轿厢缓缓上升, 安静得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温映星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内壁,急促地喘气,忽然开口:
“刚才停车场那场景……你熟悉吗?”
盛陌侧头看她。
温映星无焦的眸子对着
他的方向,脸色苍白:“跟我们重逢那天,一模一样。你当时骂纪言肆‘强抢民女’。可你现在呢?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盛陌,你现在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盛陌静静看了她两秒, 忽然失笑。
“那有什么不好?”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嗓音低沉,“说明我离拥有你,越来越近了。”
温映星气得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叮——”
电梯到达顶层。
盛陌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推开安全门,高处强劲的风猛地灌进来。
温映星被吹得一个踉跄,长发糊了满脸。
这里太高了,风像野兽在嚎叫。
她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空旷,顿时生出些腿软的恐惧。
五十六层……这要是摔下去,恐怕要碎成一块一块,连全尸都没的。
“小陌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不由地发抖,本能地抓住他胳膊,“你别冲动……我们冷静点好不好?真的、真的不至于……”
盛陌察觉她的恐惧,手臂一揽,将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大部分的风,半抱着她往前走。
“想什么呢?”盛陌贴在她耳边,嗓音放柔,“我怎么舍得带你去死?”
她被半推半抱着,踉跄地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不多时,便看到一台直升机,停在顶层停机坪上。
螺旋桨搅动空气,使本就大的风,更肆虐。
温映星终于反应过来,盛陌要做什么。
他根本不是要开车藏起她,而是要换交通工具,彻底切断地面的追踪。
这样的话,纪瞻他们想要找到她就更难了。
“不……不行!盛陌你放我走吧,我不要过去,不要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盛陌手臂的皮肉里。
但她这细胳膊细腿儿,跟盛陌比还是差得远。
盛陌三两下就把她拖拽到了直升机敞开的舱门边,不由分说地将她塞了进去。
“坐好!”他厉声道,自己也迅速攀上来,坐在她旁边,砰地关上门。
直升机剧烈晃动,开始升空。
失重感让温映星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身体重重磕在冰冷的舱壁上。
“呃!”
“映星!”盛陌迅速探身过来,扯过安全带,三两下将她固定住。
他握住温映星冰凉的手,攥得很紧。
“别怕,”他的声音穿过轰鸣,贴得很近,“我在呢。”
温映星被颠簸和眩晕折磨得想吐,脸色惨白:“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很好的地方。”
盛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眼神有些恍惚。
“你肯定也想去。”
飞行时间比预想的短。
不到半小时,直升机开始下降、盘旋。
温映星勉强压下恶心感,悄悄朝舷窗外探看。
下面是一座小山,半山腰有一个类似学校的地方,L型的一栋楼,外面地面上还画着篮球场。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但不知为何,温映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直升机平稳落地,引擎熄火。
舱门被盛陌拉开。
风裹挟着肥皂淡香的植物气息涌了进来。
温映星被他扶下直升机,双脚踩在了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
她站稳,微微侧头,看着院子外围一圈正开着金黄圆锥小花的栾树,北墙角还有一棵树冠茂密的高大银杏,树下一方水井。
很快温映星就认出来,这是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
小屿山福利院。
她当年走后半年不到,这间福利院就因为老旧要被拆除。
她以为,它早就没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没拆掉。
虽然久未有人居住过,但院子出奇地干净,明显刚被打理过。
北面幼儿活动区,褪了色的塑料大象滑梯孤零零立着,旁边是油漆剥落的小马跷跷板。
盛陌牵着她朝里走,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滑梯上。
“小星星,”盛陌沉声道,“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温映星还在生他的气,“我不想知道。”
“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盛陌语气透着感慨与期待,“小星星,我们回家了。”
他环顾四周,“小屿山福利院这块地皮,我两年前就买下来了。拆不拆,什么时候重建,我说了算。”
温映星想甩开他一直牵着的手,“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想让你想起来。”盛陌反而攥得更紧,嗓音深情又偏执,“想起我们在这间福利院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们曾经有多要好,想起……你答应过我的……”
温映星气鼓鼓地扽掉他的手,蹲下抱住膝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你无不无聊啊?哪有人会永远活在过去?”
盛陌恍了片刻,慢慢弯腰,也在她身边蹲下。
大银杏树的影子罩住两人。
并排蹲着的姿势,像儿时墙角的那两颗小蘑菇。
盛陌侧头看她:“小星星,你看,我们现在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映星不想理他,扭过头去,将脸埋在膝盖里,不吭声。
她现在不扎羊角辫了。
长发丝绸般垂下来,遮住侧脸。
盛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触感柔软。
“饿不饿?”他嗓音不自觉地放软,“哥哥去给你做蛋炒饭。”
温映星还是不理。
盛陌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温映星惊叫一声,踢腾两下,被他稳稳放到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坐着等。”
他转身朝厨房走。
门一开,一团白色毛球“喵”地窜出来,蹭他裤脚。
温映星听见猫叫,蹙眉:“你不会把猫也绑来受罪吧?”
“一家三口当然要整整齐齐。”盛陌弯腰揉了揉小小星的脑袋,语中带笑地对小猫道,“爸爸做饭,去找妈妈玩儿。”
小小星在他手心蹭蹭,真的扭头朝温映星走过来。
围着她脚边打转,用脸颊一个劲蹭她脚踝。
温映星直缩脚:“你认错人了啊,我不是你妈!”
小小星不理,继续蹭。
温映星躲它,它就眨巴着亮晶晶的两只鸳鸯眼无辜地望着她,软软地喵喵叫。
然后又顶着脑袋蹭温映星。
温映星被它蹭得没脾气,终于不忍心地伸手,把它捞到腿上。
在她的掌心,小小星立刻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温映星一边顺着毛撸,一边跟猫小声嘀咕:
“虽然我在摸你,但不许把我当成妈妈哦。我可不想结婚,也不想有孩子。我这辈子唯一会养的崽就是我自己,从小没有父母养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好好养我自己。”
小小星显然听不懂这一长串话,舒服得两只前爪在温映星腿上踩来踩去。
温映星对它的动作很新奇,“它好像在给我按摩唉。”
“是在踩奶。”盛陌在厨房打蛋,朝外看了眼,“意思就是把你当成妈妈了。”
“什么?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温映星按住小猫的两只前爪不许它动,一字一顿,“我、不、是、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