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言肆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刚刚的暴怒和疯狂像是被一下抽空,只剩下空洞的无力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徒劳地眼看着车子越走越远,伸出颤抖的手,嗓音染上哭腔:
“老婆呜呜……”
“你回来,求求你呜呜——”
“我不能……没有你……”
一辆黑色宾利从后面疾驰而来,一个急刹,横在纪言肆面前。
后座车门霍地推开,露出纪瞻阴沉的脸。
他望着面前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的侄子。
“怎么回事?”纪瞻压着怒火,“小温人呢?”
纪言肆还在喘,眼泪混着鼻涕,手指颤抖地指向保姆车消失的方向:“被……被盛家那个弹钢琴的……带走了……”
“上车!”
纪瞻当机立断,一把扯住纪言肆的胳膊将他拖进后座,重重关上车门。
“追前面那辆黑色保姆车!”纪瞻对司机命道。
车子如离弦之箭蹿出。
纪瞻看着身边抽噎到鼻头通红的纪言肆,讽道:“哭什么?在我面前不是挺嘚瑟?”
纪言肆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叔……你别骂我了……我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纪瞻追问,眉头紧锁,“盛家的人怎么会掺和进来?还带走了小温?”
“具体我也说不清……”纪言肆抽了口气,“反正盛家那小子……他好像早就认识映星。”
*
保姆车内。
温映星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绷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她眨巴着失焦的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感和视线。
认识盛陌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记忆里的盛陌,是福利院里那个比她大三岁、声音好听的哥哥。
那个时候盛陌还不姓‘盛’,而是跟她一样姓‘温’,那间福利院的许多孩子都姓‘温’。
“小星星?”
盛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打破沉默。
“怎么坐那么远?中间还能再塞个人呢。”他轻松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以前你可总是喜欢坐在哥哥腿上,缠着哥哥给你唱歌听的。”
温映星脸颊一下升温,小声嗫嚅:“小陌哥哥……别提小时候了。”
“好,不提。”盛陌从善如流,嗓音依旧带着笑,“我们小星星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我、我本来就是大人了。”温映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没有焦点的目光环了一下四周,示意前座还有司机和助理,“所以……小陌哥哥,能不能……别一直叫我‘小星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难为情:“听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盛陌低低笑了两声。
“好,听你的。”他答应得爽快,随即自然地朝她那边挪近了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衣角搭着衣角。
盛陌微微倾身,靠向她耳边。
他的唇很近,却又没有真的碰上。
他用只有
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缓缓道:
“那……等没有外人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特有的,干净又微磁的嗓音。
温映星半边身子倏地一麻,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救命……
这声音……果然跟网上说的一样,容易让耳朵怀孕。
温映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转移话题来平复过快的心跳:
“小陌哥哥,我记得你当年离开,是去参加了音乐选秀……怎么现在,还成了盛家的孩子?”
盛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似有些委屈和失落:
“这么看来……你是真的没怎么关注过我。”
“我、我关注过的……”温映星急忙辩解,后半句声音小了下去,“关注过……一段时间。”
那一年,温映星才15岁,半大的孩子。
听说小陌哥哥去大城市追逐音乐梦想,她曾偷偷用福利院那台老旧的公共电脑,笨拙地搜索所有关于“温陌”的消息。
可信息少得可怜。
那档他报名参加的音综,他好像仅仅进入了海选,后面就被淘汰了。
“温陌”这个名字,就像福利院里很多长大的哥哥姐姐一样,渐渐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慢慢地,她也接受了这件事。
或许,他们的友情,就只到十八岁。
“那档音综,我没进全国赛。”盛陌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后来消沉了一阵子,住地下室,在酒吧驻唱。再后来,又鼓起勇气参加了另一档选秀,进了全国十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巅峰了。结果没多久,盛家的人找上门,说我是他们家早年走失的孩子。”
“天哪。”温映星轻呼一声,掩不住惊讶,“是因为上了电视,被认出来了吗?”
“嗯。”盛陌应道,随即语气更柔,“映星,你知道吗?我妈妈……她生前就是一位钢琴家。”
他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一点点命运弄人的感慨:
“怪不得,我从小就对音乐那么着迷。”
温映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为他感到高兴。
“太好了,小陌哥哥。”她轻声说,语气真诚。
对于福利院的孩子来说,能找到亲生家人,有一个真正的归宿,大概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期盼。
她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前座,助理回过头,压低声音:“陌哥,后面有辆黑色宾利,跟得很紧。”
温映星心一提:“可能是纪叔叔。”
“加速,甩掉他们。”盛陌冷静地对司机道。
“好嘞!”
司机应声,油门瞬间深踩。
保姆车霍地提速,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
后面宾利的司机显然也是高手,紧咬不放,几次试图超车逼停。
两辆车在午后稀疏的车流里展开追逐。
保姆车一个急转切入内侧车道,宾利几乎擦着护栏跟上。
下一秒保姆车又猛地变道,从两辆货车之间惊险穿过,宾利被稍稍挡了一下,但很快又追了上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温映星被晃得抓紧了扶手。
盛陌坐得很稳,还有余暇对她说:“别怕,老陈以前是给F1车队做后勤的。”
说话间。
保姆车瞅准一个路口黄灯将变的瞬间,猛地右拐,扎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
宾利被红灯硬生生拦在了后面。
司机老陈对这片极熟,七拐八绕。
最后驶入一个绿树掩映、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又迅速合拢。
姗姗来迟的宾利,被彻底拦在了门外。
小区外。
纪言肆跳下车,对着紧闭的铁门和面无表情的保安吼:“开门!让我们进去!”
保安礼貌却坚决:“抱歉,非业主或未经登记的访客,不能进入。”
“你知道自己拦的是谁家的车吗?知道车里坐着谁吗?”纪言肆嚷道。
保安坚持:“抱歉,规定如此。”
纪言肆气得踹了一脚轮胎,跟纪瞻吐槽:“那小子把映星带进去,不会对映星做什么吧?我看他那个做派就不正经!”
“够了!”纪瞻心里正烦呢,纪言肆火上浇油,“吵有什么用?”
他捏了捏眉心,冷声道:“我联系盛淮。问问他这个刚找回来的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对对对!”纪言肆眼前一亮,“小叔你快让盛叔叔,来教育下自家弟弟,这臭小子太不像话了!”
纪瞻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找出盛淮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