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大脑“嗡”地一下空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
她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瞬间发酸,酸到连呼吸都发烫。
她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她怕自己一眨眼,这张贺卡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林知夏指尖发冷,几乎是颤抖着把贺卡翻了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像被岁月磨薄了,却仍能看清——【12月25日。】
她喉咙发紧,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想起来了。
父亲去世那年,家里乱得像被人掀翻了天,母亲卖掉家里老屋,收拾房间的时候,顺手扔掉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而她那只装旧物的小箱子就是在那个时候遗失了,她根本不知道是落在了医院的长椅上,还是掉在了老屋的角落里。
她找过、翻过、哭过。
最后还是没能找回来,只能逼自己接受——这世上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此她常常自责不已,总觉得是自己弄丢了一切。
连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暖,都没能留住,被她彻底弄丢,被生活彻底碾碎了。
可现在——它就在她手里。
像被人从泥里捡起来,仔细擦干净后,亲手还给了她。
林知夏抬起头,眼眶发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的声音轻得发抖,连呼吸都发颤。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张向来冷淡的脸映得更沉。
他沉默了两秒,不愿意说太多。
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别问。我只是觉得——它不该被扔掉,更不该落在别人手里。”
林知夏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以沈砚舟这样的身份和财力,想要调查什么,得到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低头看着那张贺卡,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这一刻,却像把她心里最深、最软、最不肯提的那扇门,轻轻打开了。
初中开始,从父亲生病以后,她记忆里家里的冬天就开始变得格外冷了。
化疗费、住院费、欠债、争吵,所有矛盾无限积压,就连她都会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没有人会在乎过什么圣诞节,也没人会在乎她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她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家人的礼物,收到围巾,收到新鞋,收到苹果,她也曾短暂地期待过——
哪怕只是一支新笔,也好。
可在那些圣诞夜里,她等到半夜,却什么都没等到。
而母亲改嫁,生下继弟以后的圣诞节,她只能听见继弟在客厅里拆礼物的笑声。
听见母亲轻声哄他说:“涛涛乖,你想要的妈妈都会给你。”
而她站在房门口,手里抱着作业本,像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不是嫉妒礼物本身,她嫉妒的是——“没人给你准备。”
林知夏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可她其实一直没有。
她一直记得父亲没生病前,哪怕家里再穷,每年圣诞,他也会想办法送她一份礼物。
有时候是一盒彩色铅笔,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洋娃娃,有时候是一双新鞋。
那些礼物不贵,可令她每一年都觉得,自己被放在心上。
那种被珍惜的感觉,像一盏灯,照亮过她最贫瘠的童年。
后来父亲倒下,她的灯就灭了。
她其实从来不指望自己想过的圣诞节真的会实现。
可此刻送给了她这份分量极重的沈砚舟,似乎却给方年那个小小的、失去礼物的自己,留了一条缝。
让她知道——她也可以渴望,也可以奢望,也可以不那么懂事。
林知夏的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贺卡,眼泪终于掉下来,并不是大哭,只是无声地落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卡片上,像她忍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被允许存在。
————
沈砚舟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其实并不习惯谁在他面前哭,更不习惯自己会因为这点脆弱而内心失控。
于是他只能把情绪压回去,声音淡得要命,提醒林知夏:“礼物还有很多,继续拆。”
林知夏睫毛湿得发亮,怔了一下,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其他礼物,指尖被他这一句话,逼得不得不动。
于是她拆开第二份。
第三份。
第四份。
沈砚舟送出的每一份礼物,都像在补回她缺失的那些年——
有她学生时代最想要却舍不得买的彩铅套装;有她曾经羡慕别的女孩围过的围巾;有一双质感极佳运动鞋,尺码刚刚好;
有她大学时想买来画画却只能存进收藏夹的数位板;还有一只她工作第一年看到过、却只敢在橱窗前停留几秒的顶级奢侈品牌的包……
礼物从普通开始变得越来越贵,越来越像他这种身份才送得出的东西。
就像是他亲自陪伴着她,从父亲去世的那年,一路走到成年、走到二十八岁——每一步缺失的补偿,都被他按年份一份不差地填平了。
拆到后面,林知夏的手指已经抖得厉害,她明明不该笑,可她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短,像从灰色的尘埃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她靠在沙发里,长发垂落一半,围巾松了一点,露出一点冷白的颈线,眼泪把睫毛打湿,眼尾红得像晕开的胭脂。
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眶红红的,却又亮得惊人。
她笑得像个孩子。
像终于被彻彻底底的哄到了一次,终于不用坚强了一次。
沈砚舟盯着她的笑,指腹却在掌心里慢慢收紧。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某种东西失控得厉害——
她一笑,他的理智就像被人生生按住了。
那一刻,她身上披着的那层盔甲终于彻底碎开了,不是林助理,也不是和她协议结婚的妻子。
她只是林知夏。
一个也会羡慕、也会想要礼物的小姑娘。
————
沈砚舟忽然想起——前几天特助陈牧把圣诞方案递上来时,问他:“沈总,今年圣诞节我们要按往年的流程走吗?心愿墙、抽奖、福利……这些要不要加码?”
他原本只想说“照旧”。
可当陈牧顺手翻出去年行政部整理出来的心愿墙照片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张照片的角落里,一张纸条上,字迹娟秀而熟悉上面写着:
【我想过一个温暖的、独一无二的圣诞节。】
下面还有一行话,字写得很小很小,却立刻让沈砚舟确定了下来,这是谁写出来的心愿:
【小时候爸爸每年都会给我圣诞礼物,后来他生了很重的病去世了,我就再也没有了。】
那一瞬间,他胸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却精准。
他突然知道——林知夏为什么总是那么能忍。
为什么总是把所有脆弱都藏得很好,因为她太早就被生活逼着学会了:想要也没用。
沈砚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方案,语气很平,却不容置疑:“今年圣诞,按最高规格。”
陈牧愣了一下:“沈总,今年预算——”
沈砚舟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批。”
不是公司批。
是他。
————
林知夏拆到最后一份礼物时,包装纸已经变成了深色定制纹路,丝带是低调的灰银,盒子沉得不像话。
她指尖停在蝴蝶结上,忽然有点不敢拆。
她能够隐隐意识到,似乎这一份拆开,她就再也无法,只把今晚当作节日热闹了。
沈砚舟看着她的迟疑,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点不耐的逼近感:“怎么不拆了?”
林知夏喉咙发紧,却仍旧硬着头皮把包装拆开了。
——盒盖掀起,绒布内衬里,安静躺着一枚钻戒。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空了,她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戒托中心位置是一颗冷到极致的蓝钻——颜色深得像夜色最安静的那一截海,灯光落上去时才折出一层层极细的光,像被冰封住的火。
不夸张,却高级得很,贵得让人发怔。
这种奢侈不在于炫耀,而是“不可复制”,像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留下的、只属于他的标记。
林知夏脸颊滚烫,心跳乱了一瞬,整个人都在发热,可她第一反应,却本能的意识到了。
这不是礼物。而是沈砚舟的界线被彻底撕开的证据。
沈砚舟的声音依旧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戴上。”
林知夏指尖一颤,猛地抬头看他:“沈砚舟,你——”
他修长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目光淡淡的:“怎么?”
林知夏嗓子发紧:“你……突然送我戒指干什么?之前不是已经有过一对婚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