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部总监办公室内,许清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助理刚发来的信息很短,却足够让她停下所有动作。
敏锐如她,这段时间已经逐渐能感知到了,沈砚舟在刻意拉远和她的距离。
不仅除了工作上以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再接听她电话,而且曾经需要应酬的局,或者场合,也不再带她去了。
她私下托人打听过,线人却告诉她,沈砚舟现在参加酒局或者谈判会,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甚至去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像是集团和生意,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三天前,她让助理通过私下渠道,给她查了一番沈砚舟的婚姻情况,此刻正好收到了答复。
【许总监,您让我查的那条线,有一点异常。】
【沈总名下确实没有公开婚姻登记信息,但……他的私人住宅确实有长期固定出入记录。】
许清禾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夜风吹进来,让她的思路变得格外清醒。
“固定出入?”她回了条语音,语气很稳,“什么程度的固定?”
对方很快回复:【不是短期同居,也不是临时访客记录。】
【时间跨度至少在一年以上了,但对外信息被处理得非常干净。】
【出入记录全部走的是非公开通道,保密级别很高。】
许清禾的心,终于沉了一下。
一年以上。
这绝不是随便的女人,也不是沈砚舟一时兴起。
但她并没有慌。
她只是靠回座椅,闭了闭眼,迅速做出判断——沈砚舟不是单身,但他既然选择了不公开,那也一定不是“正常婚姻”。
否则,不可能连她这个层级,都查不到任何正式信息。
只剩下一种可能——那是一段被保护的关系,一个不能被曝光的女人。
她很快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查,不要碰集□□统。】
【重点查:最近一年,是否有女性被他异常保护、被人为隔离在公开视线之外。】
她指尖敲了敲手机壳,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个人,于是补发了一条:
【尤其注意执行线,以及行政部项目线上那条。】
发完这条,她抬头看向窗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胜券在握,而是一种确认对手存在后的冷静。
她认定了一件事——沈砚舟确实已经在选择了。
而她只要她把这个女人查出来,让她消失,那么沈砚舟身旁的那块私人领域,就会重新被空出来。
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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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周五下午, 江州的天灰得很低。
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把城市的噪音、车流、急促的人声全都折射回去,显得每个人都像被框在格子里,喘不过气。
林知夏坐在工位上, 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却越来越慢。
从昨天第二场推进会结束, 到现在不过二十个小时, 她的邮件里已经躺着十二封“补充资料需求”。
六个部门的接口人给她发了不同口径的数据表,流程管理部要求她补全“制度依据”,法务要求她补全“权责声明”……
每一个人都很礼貌, 每一个人都很合理。
每一个人都像是在说:你要推进可以,你先把自己证明到无懈可击。
陆敬川并没有在明面上否定她一句——他甚至还夸她“讲得漂亮”。
可林知夏知道, 这种“漂亮”,只是把她推到台面上,然后用一套最难拆的规则,把她卡死。
她最清楚自己目前的问题在哪里:
不是她没能力。
是她没有“权力背书”。
她只是一个被推上来的项目负责人,一个行政部出身的人, 在一套跨部门的权责体系里, 她要落地第二阶段, 就必须拿到“合法性”与“风险承诺”的共同签字。
而陆敬川最擅长的,就是让你永远差一份签字。
————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下班了, 灯一盏盏灭下去,玻璃窗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牢笼里。
她最怕的不是累——是这种——明明看得见路,却永远走不到的感觉。
林知夏用力按了按眉心,刚想把电脑合上, 隔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敲。
“林助理。”顾行知的声音, 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林知夏一愣, 立刻收回发散的思绪,站起了身来:“顾总。”
顾行知今天没穿正装,只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气质依旧干净,却比平时少了几分职场的锋利,多了几分温度。
她的目光扫过林知夏桌上的文件,停了两秒,像一眼就看懂了她的焦灼。
“走。”顾行知说。
林知夏怔住:“现在?去哪?”
顾行知拿起手机,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跟我去天台放放风。”
林知夏几乎本能想拒绝——她现在忙得要命,责任矩阵还没完全成型,部门的口径还没统一,任何一个节点掉链子都会被放大成她“准备不足”的证据。
可顾行知看着她,眼神像压着一种更深的笃定。
“林知夏。”她轻声叫她名字,“你现在不是缺时间,你缺的是一口气。”
林知夏喉咙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顾行知不是来“给她放松”的——她是来救她的,用一种更不显眼、更不刺激人神经的方式。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她收拾了资料,跟着顾行知穿过走廊,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顶层。
天台的门被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末的干燥和一点点未散的寒意。
可夕阳正好。
天边被火烧一样铺开,橘金色的光漫过城市的轮廓,高楼玻璃反着光,像一层温柔的铠甲。
林知夏站在风里,胸口那口堵着的气,莫名松了一点。
顾行知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远处,开口很轻: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进沈氏的时候,根本没人相信,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林知夏一怔,偏头看她。
顾行知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久经风霜后的平静。
她像随口说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很小的村子里。”
“重男轻女这种事,你懂。”
林知夏的指尖一震。
顾行知继续说:“我爸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要嫁出去的。”
“我妈也说,忍忍就过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可林知夏却听得心口发酸。
因为那种平静,是用血磨出来的。
顾行知抬手抚了一下发丝,抽了口烟,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更清晰:“我十二岁那年想上初中。”
“我家里不让。”
“我就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镇上帮人搬菜、洗碗、端盘子,攒学费。”
“我把钱藏在鞋垫子里。”
林知夏呼吸猛地一滞。
顾行知说:“后来我爸发现了,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她顿了一下,声音淡得可怕:“他说我不听话,说我以后会害死家里。”
林知夏眼眶发热,胸口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顾行知却像不愿意让情绪失控,继续很平静地说:“我就离开了。”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可我家里还是不愿意供。我就背着书包走到县城,去借钱,去打工,去跟所有能开口的人开口。”
“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只要一回头,他们就会用‘亲情’把我拖回泥里。”
“他们会告诉我,女人就应该认命。”
她说到这里,终于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那眼神不锐利,却像刀一样准。
“可我不认。”顾行知说。
林知夏喉咙哽住,几乎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
顾行知抬头看向远处的天:“后来我一路读书,一路进城,一路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