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她这个举动, 就像一枚火星,直接落进了沈砚舟一直强行维持的理智里。
而林知夏却已经退开了一点,额头重新贴回他的肩颈,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心事。
“你知不知道……”她忽然说, 声音低低的, 断断续续的, 如同梦中呢喃“我其实,很喜欢你。”
帐篷外的风雪呼啸,声音仍然很大,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沈砚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 说得一点也不正式。
没有告白的郑重,也没有索取的语气。
更像是一个烧迷糊了的人,在梦里,把放在心里藏了太久太久的秘密,轻轻放了出来。
沈砚舟没有动, 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低头看她脸上的表情。
有力的手臂却无意识的慢慢收紧了一点, 把她抱得更牢了,像是怕下一秒, 她就会从怀里消失。
帐篷外,雪还在下,呼啸的风声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帐篷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间在这一刻, 变得极慢。
林知夏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睡得极安稳, 退烧药似乎起了作用, 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意识也再次沉下去。
而那句话,像她从未说出口一样,被夜色吞没。
可沈砚舟却一动不动地依着帐篷壁坐着,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松开她。
她留下的脸侧那一点灼热的触感,仍然留在他皮肤上,和她湿润的呼吸一起,直接落进了他心内最无法防御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不是梦。
也很清楚,明天醒来以后,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不会记得她吻过她,也不会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根本无法用任何理性,来解释自己的失控。
而她那句贴着他耳侧、低低落下的喜欢——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
夜还没过去,雪山的风没有因为夜深而减弱,反而更冷、更利,像是贴着皮肤刮。
林知夏的体温吃下药以后,短暂的降下去了一瞬,却依旧高得不正常。
沈砚舟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高烧是真正致命的东西,而保温壶里的水早就凉透。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完全睡沉了,眉心却仍然皱着,呼吸断断续续,纤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衣襟的一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锚点。
沈砚舟伸手,把那点抓紧的力道轻轻掰开,动作极慢。
随即,他脱下外层的防风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重新塞回睡袋,又在她身侧固定好位置,确保她不会因为夜里翻身而失温。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帐篷,风声顺着拉链的缝隙灌进来,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沈砚舟没有犹豫,高大的身影冒着低温走了出去,一步步踩进雪里迅速摸向备用装备区。
团建营地的柴火并不在近处。
这片区域为了环保,能用的燃料本就有限,而夜里的能见度极低,稍有不慎,就可能踩空,跌下山崖。
他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出去了。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一层,风把呼吸里的白雾吹散,又迅速凝回。
他一根一根地捡,冻得发僵的手指已经没有什么知觉,只能凭感觉把摸起来犹干燥的木块塞进怀里。
中途有一瞬间,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雪面上,整个人向前倾了一下。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危险”,而是——她还一个人在帐篷里。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
等回到帐篷时,他手指已经彻底被冻得发白,掌心被粗糙的木皮磨出了细小的血口,却很快被寒意压得没有痛感。
他生火,烧水,动作一丝不乱,水热起来的速度很慢,他就守在火边,一点一点地等。
水烧开后,他把热水倒进备用的金属壶,又用布包好,防止烫伤,再回到帐篷里时,林知夏的脸色依旧不好。
他把热水壶放在她身侧,用温热的水,一点一点给她擦拭额头、颈侧和手腕。
却在下一秒,听见她半梦半醒间发出的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被高热烧得碎掉了,只剩下零星的气音。
“……爸。”
这一个字落下来,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颗钉子,直接钉进了他的胸腔。
沈砚舟呼吸一滞。
她的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轮廓,抓着他衣角的发烫手指收紧了一点,声音仍旧断断续续的,含糊却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依赖。
“别走……”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个被留下太多次的人,在梦里下意识发出的挽留。
沈砚舟擦拭她额头的动作,顿了一瞬,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她轻描淡写的提起过,从初中开始,几乎每个周末,她都往返于医院和家里,照顾患病的父亲。
而最终——他还是去世了。
过了好几分钟以后,沈砚舟低声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不走。”
既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雪山上的夜很长,他一整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换一次热水,确认她的体温有没有下降,确认她的呼吸是否平稳。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冷的。
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林知夏的额头终于不再烫得吓人,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眉心逐渐舒展了开来,睡得很沉。
沈砚舟坐在原地,靠着帐篷壁,低头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背已经僵得发疼,手指也不太能弯曲。
可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这一整夜,他做过无数理性的判断,承担过比这更大的风险。
可从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毫无退路的。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控制局面——而是在赌。
赌她能退烧,赌天亮前不会再出意外,赌自己这一夜的坚持,足够换她醒来。
而更致命的是,当一切终于稳定下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并不是因为她是“需要被保护的人”,才这样做。
而是因为,如果她出事——他无法承受。
一夜的风雪已经过去,天色开始发白,慢慢泛起微光,雪山的轮廓在远处慢慢显现。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再压抑那个念头。
他很清楚地承认了一件事——他已经越界了。
而且,是他自己,亲手跨过去的。
————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她意识回来的很慢,像是被从一片厚重的雾里被一点点拽出来的。
她第一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暖。
那种不属于睡袋本身的温度,稳稳地裹在身侧,像是有人在她周围筑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帐篷顶的布料被晨光染成了浅浅的橘色,光线柔和得不像雪山该有的颜色。
空气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都显得轻。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不是束缚,而是重量。
她低头,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搁在她的睡袋边缘,像是在守着她,又像是忘记收回。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沈砚舟高大的身影靠坐在帐篷另一侧,背抵着帐篷壁,几乎把全部的空间都让给了她,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
他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一点淡淡的影子,眼下青黑一片,下颌线冷硬,却显得疲惫。
外套盖在她身上,而他只穿着内层的衣物。
那一瞬间,林知夏的心口,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模糊的片段,自己好像很冷,又很热,好像有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头还有些发沉,但已经不再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
沈砚舟立刻醒了,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抬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迅速而仔细地确认了一遍她的状态。
“醒了?”他声音低哑,不像刚睡醒,更像是一整夜没休息。
“……嗯。”林知夏喉咙有点干。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睡袋边缘还塞着一个已经温凉的金属水壶。
“你昨晚发烧。”沈砚舟说得很简短,“现在退了。”
他没有解释过程,也没有说他做了什么,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简单事情的结果汇报。
林知夏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那你……”
“我没事。”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像是在终止一个不必要的话题。
他把压在她腕边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外面太阳出来了。”他说,“等你缓一会儿,再出去。”
他说完,高大的身影站起来,拉开帐篷走了出去,冷空气涌进来,又很快被光覆盖。
林知夏顺着那道光看出去。
帐篷外,雪山静默。
天色已经亮了,阳光从远处的山脊线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铺在雪峰之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一幕,却忽然深切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昨夜,风雪呼啸的危险境地里,她被一个人完整地护住了,却没有被告知。
林知夏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的扭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一圈白色绷带缠得极规整。
而她刚才发现了几个细节,沈砚舟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擦伤以及冻伤的痕迹,疲惫更是掩饰不住。
她喉咙发紧,虽然她没有追问他。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她知道。
昨夜,一定是沈砚舟,替她把整个世界挡在了风雪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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