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这句话根本不是命令, 是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砚舟——”林知夏惊呼一声。
她脸上绯红,耳根发烫,纤长手指冰凉,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却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稳稳扛着她往前走。
他的肩膀宽阔, 步伐极快,踩在雪地上的每一步都干脆有力。
林知夏整个人贴在他身侧,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还有他身上那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怒意,鼻腔里能隐隐闻到他身上雪松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风声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
她的心跳, 却在这一刻完全乱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打破防线的失措。
林知夏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
更没想过,他会为了她,把自己置于这样的情绪失控之中。
她被冻得通红的脸, 碰到了他的背, 隔着衣料, 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那温度, 在雪山的寒风里,近乎灼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猛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慌忙松开,耳根烫得惊人。
可心跳已经彻底不听她话了, 一下一下, 撞得她胸腔发疼。
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 真的完了。
而沈砚舟把她扛进他帐篷里的那一刻,几乎是直接把她放了下来,动作没有半分温柔。
帐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雪落在布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身拉上帐篷拉链,动作利落,像是终于把某种危险隔绝在外。
帐篷里骤然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知夏站在那里,背贴着帐篷内壁,心跳还没缓过来,脚踝隐隐作痛,身体因为刚才被他扛进来的动作,还带着一阵失重后的眩晕。
而沈砚舟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沉得吓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什么都能自己扛?”
他的声音低哑,却紧绷到极限。
林知夏指尖攥进掌心,张了张发白的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小,父亲已经病了,却总是装作没事。
有一次她在学校摔伤了膝盖,血顺着校服裤子往下流,她疼得直掉眼泪,站在校门口不敢回家。
父亲林海来接她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他没骂她,也没慌,只是蹲下来,很慢地帮她把裤脚卷起来,用手帕按住伤口,动作有点抖,却很轻。
“疼吗?”他问。
她点头,哭得更凶。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疼的时候,先不要喊,先看看,你自己还能不能站得住。”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话很残忍。
后来才明白,那是父亲能教给她的、最实在的一件事。
不是让她忍,而是让她在所有人都顾不上你的时候,先学会判断——你还能不能走。
如果还能,就走下去。
如果不能,再停。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一出声,只要说“我不行了”,这条路,她就走不到头了。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
小时候转学、被议论、被孤立、被误解、没有人拉她一把的时候,母亲改嫁以后,她被要求照顾弟弟,成为家里多余的人的时候。
后来熬夜改方案、去京州出差对接、在会议室被围剿的时候,都是如此。
所以现在,她也不会说,只是低头,把所有的力气都压进下一步里。
一步,再一步。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她知道,只要还能走下去,她就不会停。
然而现在,她忽然发现——在沈砚舟面前,她所有习以为常的“独立”和“隐忍”,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拆穿、分解。
而她,竟然没有办法逃。
沉默了好几分钟以后,她给出了他一个答案:“我只是……习惯了。”
听到她这句话,沈砚舟眸色压深了一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却任何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心内反而被刺疼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习惯了不喊疼,习惯了不叫苦,这就是她得以生存的方式。
————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兀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却已经贴上帐篷内壁:“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出手掌,握住了她的脚踝。
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以极其直接、干脆的力道,令她无法抗拒。
林知夏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别动。”他说,声音低得发紧。
她的登山靴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解开,鞋带被迅速松掉,动作极熟练,没有半点犹豫。
靴子被脱下的瞬间,冷空气贴上白皙脚背,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已经覆了上来,那温度,几乎是瞬间灼进皮肤里的。
林知夏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脚踝很细,被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扣住,他指节修长有力,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明显。
“疼在哪儿?”他问,语气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发脾气的人。
她喉咙发紧,指了一下,低声说:“……这里。”
他的拇指顺着她指的地方按下去。
林知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哼了一声,声音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耳根发烫。
那不是疼到失控的反应,而是——触感被无限放大的本能。
她的脚是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更何况是在这样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在他这样近的距离之下。
沈砚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指开始沿着她的脚踝按压、推揉,力道精准而克制。
“这里扭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响声?”他问。
她摇头,却因为他的动作,连摇头都变得艰难。
因为他的手实在太大了,掌心几乎轻轻松松就完全托住了她的脚底,拇指和粗糙的指腹,存在感强得过分。
她低着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
他半跪在她面前,背脊挺直,肩线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宽阔,小臂的肌肉线条清晰而紧绷,深邃立体的脸,眉骨清晰,黑而直的睫毛轻垂。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样近的距离,看他这样低下身来。
不是俯视她,而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狠狠一撞,她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沈砚舟忽然低声说。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忽然一错,精准地按住某个位置,用力一推。
林知夏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冲锋衣的袖口,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下,疼得短暂,却很快被一种奇异的缓解感取代,效果极佳,脚踝处的钝痛,明显减轻了。
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耳根已经红得不像话。
沈砚舟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又像是在极力压下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掌心帮她缓慢地揉开僵硬的地方。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可正因为轻,触感反而比刚才还要更加清晰。
她能无比清楚的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指腹的温度,甚至他偶尔不经意的呼吸起伏。
她的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反应有多失控,慌忙绷紧身体。
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心跳越来越快。
“沈砚舟……”她低声叫他,声音轻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抬头。
“好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语气恢复到一贯的冷静,“暂时不会再加重。”
他站起身,退开一步,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那种过近的压迫感忽然消失,林知夏却反而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她试着动了动脚,确实轻松了很多。
可与此同时,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脚,而是头。
一种轻微的发沉,从她后脑缓慢地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额角,与此同时感觉到浑身都在发热。
“怎么了?”沈砚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动作,向她问。
“没事。”她下意识否认,“可能有点累。”
沈砚舟不信,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眉心慢慢蹙起,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脸很烫。”他说。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发热,不是暧昧的氛围带来的那种,而是更深一层、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不适。
帐篷外,风雪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而帐篷内,沈砚舟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已经明白了过来一件事情——她发烧了。
————
外面的雪下得很密,风声贴着雪面卷过来,帐篷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色吞没,只剩下呼啸声。
夜已经很深了,雪山上并没有什么信号,他们扎营的各个帐篷点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摸黑走出去,人会有快速失温的风险,去找人帮忙显然不现实,
沈砚舟冒着雪,半跪在帐篷外,拉好最后一条固定绳,又回到帐篷内,快速打开自己的登山包,从常备的物品里找到了一盒珍贵的布洛芬,这才回头去看林知夏。
她被他安置在他的睡袋里,整个身体蜷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苍白的皮肤泛着病态的潮红,睫毛低垂,闭着眼睛,呼吸却明显不太平稳。
“林知夏。”他低声叫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的瞬间,眉心便狠狠一蹙。
太烫了。
白天她扭到脚踝的时候,一直在逞强,说只是轻微不适;晚上扎营时,她也只是坐在一旁,脸色发白,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现在她整个人的体温,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种可能会失去的恐惧,突然在他心里升腾而起,他发现,他竟然开始觉得害怕。
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沈砚舟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利落,把她从睡袋里抱出来,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喂药。
她很轻,轻到他抱起她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掠过的不是“她好瘦”,而是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她为什么总习惯把自己缩得这么小。
林知夏在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意识似乎短暂地浮上来了一点。
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冷。”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自己的体温尽可能地传过去。
然后用另一手打开保温杯,将掰碎的布洛芬,合着瓶盖里的温水,一起喂进了她嘴里。
帐篷里的空间很小,他背靠着帐篷的一侧,单膝微屈,把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稳得不像是在雪山夜里,更像是在某种极端冷静的状态下,强行维持的秩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冷静,是被压着的。
林知夏的呼吸渐渐乱了。
她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一场并不太好的梦。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动。
不是刻意的,像是身体在无意识里,寻找更安全的依附。
她的额头轻轻蹭过他的下颌,鼻尖碰到他的喉结,又很轻地停住。
然后——她抬起了脸。
那双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只是在看一个只存在于梦里的轮廓。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那笑很轻,很软,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安心,仿佛这一路所有的寒冷、疼痛、压抑和忍耐,都在这一刻被允许暂时放下。
“沈砚舟……”她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只是自言自语。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
林知夏的意识已经被高热拉得很远,远到分不清时间,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熟悉。熟悉到像是她整个青春里,那个唯一没有崩塌过的坐标。
“原来……真的在做梦。”她低声断断续续的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高一刚开学那个下午的校园里,操场还没来得及热闹起来,风很大。
她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书包背得太低,肩膀被压得发酸。
父亲去世刚满一年,母亲已经改嫁,世界忽然变得空旷而嘈杂,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说出口的委屈,甚至连哭,都要在夜里悄悄进行。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穿着江州一高的校服,白色袖口,蓝色衣领干净,背脊挺直,从操场另一侧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极亮的金色的边。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她觉得,日子或许还能继续。
从那天起,她开始偷偷努力。
不是为了被谁看见。
而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能站得再高一点、再稳一点,那她是不是就能离那道光近一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而现在。
校服不见了,操场不见了。
她记忆里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和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冷静、克制、强大,同样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她的眼眶忽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落得很慢,也很安静,滴在他手背上。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心底某个地方,终于撑不住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现实里的沈砚舟,不属于她。
不论是身份、位置,还是人生的走向,都不属于,她站得太低了。
低到她只能仰望,低到连所有的靠近都显得冒犯,低到她根本不奢望拥有。
如果这是现实,她不会伸手,不会靠近,不会允许自己越线。
可现在——如果这是梦,如果只是梦呢。
那她是不是,可以不管真真假假,不管一切,只是任性一次?
在这场迷迷糊糊的高热里,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擦过他衣袖的布料,确认了他的存在。
是真的,又好像不是真的。
她艰难仰起脸,慢慢的向他的脸靠近了一点点,小心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轻轻地贴近、极轻地,在他脸侧落下了一个吻。
这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吻,只是一个极轻、极短的触碰,带着她身上灼热的体温。
沈砚舟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口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邓紫棋的《睡公主》推荐大家去听哟,虽然她写这首歌的时候年龄真的很小,可个人觉得真的是写暗恋很深刻的一首歌。[青心][蓝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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