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三天后, 被沈氏集团包下的航班离开江州,在凌晨抵达西南高原机场。
舷梯放下的一瞬间,冷空气裹着稀薄的氧气迎面扑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直接按在人的肺上。
林知夏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却没有立刻填满, 反而有一种轻微的发空感。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样高度的地方。
机场不大,灯光却亮得刺眼,地勤动作利落, 行李很快被集中装车。
集团的行政提前做好了所有安排,一辆接一辆负责接驳的大巴整齐地停在出口外, 早就等在那里了。
没有寒暄,没有缓冲,所有人被迅速引导上车。
车窗外是陌生而陡峭的地形,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像沉默的巨兽伏在地平线尽头。
车厢里很安静。
林知夏靠在座椅上, 目光落在窗外, 耳边偶尔传来同事低声的交谈。
“这次团建也太狠了吧……”
“真的要登山?还要露营?”
“我听说明天凌晨就要集合, 天都不亮就出发。”
有人叹气,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你们没发现吗?这才像沈总一贯的风格。”
这句话一出来, 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的视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前排有个女同事回头,小声接话,带着点迷妹般的狂热:“对啊,他以前就不搞那种吃吃喝喝、团建唱歌的东西了。”
“我听人事那边说过, 他觉得那种活动, 对真正能留下来的人没意义。”
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们没发现吗?沈总身体素质是真的强, 怪不得他身材巨好。”
“拳击他练了很多年,参加过很多地区比赛,拿了不少奖,而且滑雪、登山也都是专业级的。”
“据说他大学时候就开始爬山,国内外好几座最高的雪峰都上过。”
车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真的。”那女同事语气笃定,“我之前在行政那边帮忙整理过他的履历,有几次出差记录,目的地根本就不是旅游城市。”
“是那种,普通人听名字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山。”
“征服型路线。”她用了这个词。
林知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团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一次筛选,一种极其沈砚舟式的筛选。
用环境、体能、意志,把人直接放进最不舒服的状态里,看谁还能保持判断,谁还能继续往前走。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才开始微微泛白。
酒店坐落在雪山脚下,建筑低矮而结实,像是专门为抵御极端天气而存在的。
所有人被要求简单休整。
行李放下没多久,新的通知就发到了工作群里——
【全员注意:明天早上凌晨五点整集合,统一乘坐大巴前往登山起点,请务必准时】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种很清晰的预感。
这不是一次她能躲开的行程,也不是一次,可以靠习惯性隐身就能熬过去的团建。
她合上手机,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的雪峰已经露出轮廓,晨光落在山脊上,冷白而锋利。
————
雪山脚下,天色尚早。
清晨的空气带着明显的高原凉意,呼吸间能闻到松脂与雪的气息。远处雪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山体沉默而巍峨。
工作人员抱着抽签箱站在空地中央,笑着解释规则:“两人一组,上山路线一致,全程互相协助。”
话音刚落,气氛就微妙地热了一点。不少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前侧的沈砚舟。
他穿着灰白拼色的冲锋衣,款式极简利落,却极大程度的修饰出了他高大修长的身形,肌肉线条明显,肩线宽阔笔直,腰线却收束得窄,长腿踏着一双驼色的高山靴。
与办公室的西装风格不同,明明没有强调任何设计感的衣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种近乎冷硬的力量感和清醒的野性,张力很强,像是他天生就该出现在高原、雪线这种地方。
站在人群里的林知夏,也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尚未完全亮起,雪山脚下的天色偏冷,灰白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深邃的眉骨,鼻梁挺直,凌厉的下颌线收得很紧。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天然地成为了视线的中心。
“要是能和沈总一组,今天这山我能爬两趟。”有个女同事半开玩笑地说。
“那抽签也得拼运气啊。”另一个笑着接。
一身粉色登山服的许清禾站在人群里,表情温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一点专注。
她没有说话,但当第一个人抽签时,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箱口,像是在无声地计算概率。
一个、两个、三个……
签被陆续抽走。
每当有人念出搭档名字,周围都会响起不同程度的反应声。
有人低低叹气,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当轮到许清禾的时候,周围一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伸手,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签,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就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不是失态,而是一种没来得及掩饰的失落。
“我的是……流程管理部的张总。”她笑着报出来,语气依旧得体。
旁边有人开玩笑:“可惜了啊,许总监没抽到沈总,你们俩郎才女貌,走到一起都养眼。”
听到这句话,站得离抽签箱并不远的林知夏,非常安静,表情始终如初。
许清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签收好,转身时,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沈砚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沈砚舟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期待。
他站在那里,像是对分组这件事本身,并不在意。
林知夏比其他人来得更安静,站得靠后,前面那些暗涌的情绪,她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卷进去,更不想参与一切。
轮到她时,抽签箱里已经只剩最后几张。
工作人员笑着招呼:“最后一个了,林助理。”
她走上前。
指尖触到纸张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和别人万般祈祷抽到他不同,她只希望——千万不要是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一旦站在他身边,她所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可能都会重新浮上来。
她已经退了,不该再被推回到原来那个位置。
她在心里近乎虔诚地祈祷了一秒,然后抽出了签,展开。
那一刻,世界仿佛短暂地静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的三个字,清晰而冷静——沈砚舟。
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
周围已经有人低低“哇”了一声。
“最后一个,居然抽到沈总?”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助理,恭喜啊。”
许清禾脸色变了,发白的厉害。
这些声音落在林知夏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砚舟,他显然也看见了签上的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神情没有波澜,只是点了下头,像只是在确认结果。
林知夏却在那一刻,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命运竟然会用这样直白的方式,把她推到他身边。
她把签攥紧,指尖微微发凉,却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宣布分组完成,登山即将开始,人群开始散开,各自调整装备。
而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蜿蜒向上的雪山路线,心里却无比清楚——她明明已经提前祈祷过了,可偏偏,却还是抽中了他。
像是某种无法回避的对照,也是命运,在她刚学会后退的时候,给出的反向试探。
雪山静默,而她,只能选择走在他身边。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砚舟已经站在不远处,把登山杖往雪地里一插,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走吧。”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情绪,像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分组安排。
上山之后,两个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沈砚舟走在前面。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极好,又精通各种运动,长期体能的训练让他在这种地形上如履平地,188的身高让他的步伐天然比别人更大,踩点精准,节奏稳定。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
一开始还能勉强适应,可越往上,雪层越厚,坡度也越来越陡,她就开始变得吃力了。
就在一次踩踏落点时,她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却很快稳住,没有出声。
左边脚踝落地的那一下,感觉并不对劲。
不是那种立刻疼到站不住的伤,却是一种更危险的钝痛——像是有什么在里面错了位,随着每一步下踩,疼意一点点往骨缝里钻。
雪地松软,她的脚却开始发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子踏进雪里的足迹,一步又一步。
幸好没有人发现异常,也没有人问。
风声很大,沈砚舟专心赶路的高大的背影没有回头。
林知夏没有停下,只是调整了一下脚步的受力角度,继续往前走。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这不是个人行程,而是团队任务,她不能拖慢沈砚舟的进度,更不能让这组因为她,而被判失败。
痛感却还是在行走中,被一点点放大了。
虽然不是那种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但是持续的、钝钝的、钻进骨头缝里的,每一步都在提醒你“这里不对”的疼。
她咬着牙,把呼吸压得很稳,握紧登山杖,继续往前走,额角却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
其实林知夏一直很清楚一件事情,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不是那种,天生聪明的人。
不是一看就会,不是随便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也不是老师口中那种一点就通的学生。
她在那个师资普通、节奏松散的小县城里,之所以能把自己成绩一点点往前推,从来靠的都不是天赋,而是加倍付出的努力和时间。
是别人放学回家,她留下来啃完一整章书,是别人周末出去玩,她在昏黄的台灯下,把错题一遍遍抄写、重算。
她走得很慢,慢到很多人都以为她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熬出来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夜里,她有多少次困得眼睛发酸,却还是翻过下一页的书。
有多少次明明记不住,却强迫自己再来一遍;又有多少次,是靠着“今天不行,明天再试”的耐力,一点点往前挪。
她记得很清楚,高中那几年,她的书桌永远比别人乱。
不是不收拾,而是她的东西太多了——成摞的旧练习册、被翻到卷边的教材、写满批注的错题本,一本一本压在桌面上。
她的错题本,不像别人的那样清爽。
别人是抄一遍正确答案,她是连题干、错误思路、为什么会错、如果换一种问法会不会再错,全都密密麻麻地写下来。
一道题,她可能要写满半页纸,有时候,一整晚,她只解决三道题,可她从来不跳过。
还有一年冬天,家里年久失修的暖气坏了。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她穿着军大衣外套和两件毛衣,手指被冻得发僵,连握着的笔都在抖个不停,纸面上也被她呼出的白气打湿了一小片。
可她还是把那一页函数题,都算完了,算到最后,虽然字迹歪歪扭扭,却一个步骤都没省。
而最后,她考上的那所大学——是一本,虽然不是双一流,也谈不上耀眼。
但那已经是她在资源最少、信息最闭塞、起点最低的小地方里,几乎没有任何“指路人”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啃出来的最佳结果了。
不是靠冲刺,是靠耐力。
所以她坚信,现在也是一样。
尽管雪线在前,风声很大,脚踝的疼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神经。
但她也同样清楚一件事——只要不是当场倒下,她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慢一点没关系,疼一点没关系。
————
走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坡段时,前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沈砚舟高大的身影转过来,回头看她。
他站在逆光的位置,风把他身上的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的脚上。
“你慢了。”他说。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抬头,语气依旧平稳:“是地形有点滑……”
沈砚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她额头的薄汗、略微发白的唇色,紧贴在她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还有她刻意保持的呼吸节奏,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脚怎么了?”他问。
林知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否认:“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个回答并不完美,但她没有再补充。
沈砚舟没有拆穿,他只是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兀然蹲下去,打开他的背包,从侧袋里取出了一根极结实的牵引绳。
那根绳子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
“绑上。”他说。
林知夏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上坡借力,省体力。”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算违规。”
她沉默了一瞬,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再逞强,接下来的路,她未必撑得住。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
沈砚舟走近,他动作很利落,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绳子一端固定在了他肌肉线条明显,劲窄的腰腹上,然后把另一端递给了她。
林知夏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只是极短的一下,却还是令她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去,把那根牵引绳,仔细的系在了自己腰上,确定好了不会松脱以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旦系上了这根牵引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范围。
明明不是靠得很近。
却连——任何一方细微的用力、停顿、甚至呼吸的变化,都会被另一方,透过这根绳子,极其清楚地感知到。
这点清晰的认知,令林知夏的耳根不受控制的烫了一下。
而当她重新开始行走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当她脚下发力不足时,绳子那一端会传来极轻的牵引。
并不是拖拽,而是一种控制得刚刚好的拉力,像是在告诉她:我在,但不会替你走。
她借着他这点力,确实轻松了很多。
每一步都稳了下来,痛感被压住,呼吸也渐渐找回节奏。
而沈砚舟,走得却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不是刻意配合的那种慢,而是把节奏压在了一个,她恰好能跟上的范围内。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无垠的雪山继续赶路。
他们是整个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因此周围静到,甚至只能听到他们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而那根牵引绳却在风中轻轻绷紧,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俩牢牢的系在一起。
这种安静,甚至比任何交谈都要暧昧。
————
他们到达扎营区域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的雪峰被暮色染成深蓝,风声在营地间回荡。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沈砚舟收好绳子的时候,动作依旧干脆,没有多余停留。
“你先歇一会。”他说,“我去确认位置。”
林知夏点头,她的脚踝还在疼,但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装备区,准备取帐篷。
就在她搬起帐篷包,试图往指定点位走的时候——脚下一空。
那一瞬间,她大脑其实反应过来了——脚踝还没好,突如其来的承重令她根本站不稳,而这里是边坡。
可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帐篷包直接从她怀里脱手,顺着雪坡向下滚去,白色的雪,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风声骤然放大,雪坡下方的风,比营地要冷得多。
林知夏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面停下脚步,把背包放下时,指尖已经被冻得发僵。
帐篷没了——这个事实,她在站稳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过了。
不是找不到,而是——那顶帐篷,已经顺着雪坡滚了下去,彻底不可能再追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很慢,胸腔里却有一点空,并没有慌张,而是有一种过于清醒后的静。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低得很快,灰白色的雪意已经压了下来。
今晚会降温,而且不止一点。
她心里很清楚后果,却还是转身,把炉头取出来,靠着岩壁生起了火。
火点起来的时候,风一阵阵刮过来,火焰被压得很低。
她蹲下身,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显然她对那里的伤情,还是过度乐观了。
她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一晚上而已,她对自己说。只要火不灭,只要能熬到天亮。
这种想法本身并不天真,而是她这些年养出来的本能——遇事先看自己能不能扛,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她低头煮水,动作很稳,甚至有条不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舟是在确认完营地布置之后,才回去找林知夏的。
并不是他多心,而是因为——他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过来搭帐篷。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顺着营地边缘找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岩壁后那点微弱的火光。
林知夏正蹲在那里,纤薄的背影被风吹得微微收紧,冲锋外套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
“你帐篷呢?”他长腿一迈,径直走过去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林知夏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没事。”她说,“我就在这边待一晚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沈砚舟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看清她脚边只有简陋的炉具,没有防风布,也没有任何保暖措施。
“你知道今晚温度会降到多少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终于抬头,看向他。她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额角却有一点薄汗,眼神却依旧平静。
“我会生火。”她说,“不碍事的。”
沈砚舟盯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她是知道,却依旧选择自己扛,这比无知更加让人恼火。
“你是不是不知道雪山的天气是瞬息万变的?”他的语气第一次失了控,强压着怒意,“火灭了怎么办?风再大一点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冷:“你脚伤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解释:“我没——”
话没说完,天空忽然飘下第一颗雪子,很轻,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雪开始下了。
沈砚舟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你觉得你今晚能活着等到天亮吗?”他说。不是质问,而是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判断。
林知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喉咙发紧。
她还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她瞪大了双眼,心跳一滞,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沈砚舟直接弯腰,有力的臂膀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征兆。
“闭嘴。”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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