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用热毛巾敷过,想把痕迹压下去,可根本没用,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的体质,因为皮肤天生过白,任何痕迹留下来,都要很久很久才能散掉。
而那一小片红像被沈砚舟刻意留在她皮肤里,醒目得过分,仿佛在提醒她——你再怎么嘴硬,这件事也已经发生了。
林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慢慢攥紧。
她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羞耻感。
不是对“吻痕”本身,而是对自己——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没有讨厌他,相反身体对他的反应过分剧烈,大到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车里,在那个吻落下来的瞬间,她甚至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完全崩溃。
林知夏抬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掌心上,她用力拍了拍脸,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冲走。
不行,今天不能再被沈砚舟牵着走,她得转移注意力。
今天她要上班,要开始项目第二阶段,她必须得对得起顾行知的这份力挺。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挑衣服。
她选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外搭深色呢子大衣,又翻出一条围巾——很厚,颜色偏深,能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系好围巾那一刻,她才终于找回了一点,那种把自己藏好的安全感。
她下楼时,沈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早餐了。
她精神好得像完全没睡过一样,端出一碗热粥,又把鸡蛋和小菜摆好,一边摆一边唠叨:
“知夏,你今天别硬撑,脚伤没好就坐电梯,别爬楼梯……”
她说着说着,视线忽然扫到林知夏脖子那条围巾。
沈母一愣:“哎?你怎么突然围这么厚?家里又不冷。”
林知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耳根红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下围巾结,硬着头皮解释:“……屋里干,脖子有点不舒服。”
沈母狐疑地盯了她两秒,突然“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像笑又像不笑:“行,脖子不舒服就围着,别着凉。”
林知夏耳尖发热,低头喝粥,假装没听懂。
见她不说话,沈母却忽然抛出一句:“你和砚舟昨晚睡得好吗?”
林知夏差点被呛到,她盯着碗里的粥,手指紧了又松,淡淡回答了一句:“挺好。”
心里却在嘲笑自己,挺好?哪里挺好?
昨晚背对背,翻来覆都没睡好的那两个人是谁。
吃完早饭,林知夏刚走出门,却看到一辆线条流利的黑色宾利,正在别墅门口等待。
身穿西装,打着领带,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似乎一早就在等待她了,一看到她,便恭敬的请她上车:
“太太,您好,我是沈总为您安排的,专门负责您上下班接送的司机。”
她愣了一下,此前她从未主动提过,让沈砚舟专门给她配司机,沈砚舟也没有提这回事,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司机。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为了更早赶到时间,开展自己的项目,提高效率,林知夏还是坐进了车里,并仔细叮嘱司机,只需要将她送到离公司最近的那个地铁口,放她下来即可。
她不想在公司里显得招摇,更不想引起公司里任何人的注意。
司机发动了车辆,车窗外的城市慢慢苏醒,红绿灯亮起,车流渐多,人声渐密——
林知夏却忽然有点讨厌这种“回到人群”的感觉。
在雪山上那晚,她和沈砚舟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风雪、帐篷、彼此的呼吸。
而回到江州,世界太大了。
大到她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大到她必须按流程、按规则,把自己放回“行政部助理”的位置,拼命努力,行对所有。
不一会儿,车在地铁口停住,林知夏推门下了车。
到了沈氏集团大楼以后,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短暂喘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
她真正的战场,在楼上。
————
与此同时,艺术总监办公室内,许清禾表情很冷,久久看向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
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行动起来了,林知夏以前再不显眼,现在也已经抓到了一个亮眼的机会。
更何况,她能看出来,雪山团建那晚,她和沈砚舟共度以后,很明显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
昨天她打电话给沈砚舟的时候,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虽然那种冷漠仍然是得体的,是藏在体面之下的,可她就是能听出来,不一样了。
九点钟,总裁办的内部简报准时推送了,并不冗长,只占了半页,却被标注了红色重点。
——关于本次冬季团建活动的阶段性反馈与执行评估。
在简报的最后一行,沈砚舟亲自加了一句备注:
“林知夏在登山过程中带伤完成全程路线,判断力与执行力均符合集团对关键项目负责人的预期。
即日起,《沈氏集团总部办公体系重构与跨部门流程整合专项》第二阶段,恢复推进。此为正式报告。”
措辞极其克制,没有任何情绪修饰,却比任何直接的“表扬”都要重。
因为在沈氏内部,“恢复推进”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能看到,消息发出不到半小时,风向已经悄然改变。
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开始重新向行政部要方案版本;流程管理部把之前卡住的审批节点,默默放回了系统队列。
甚至连信息系统那边,也罕见地主动派了一个副组,来对接第二阶段的接口调整。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是一次名正言顺的回推。
而且,是沈砚舟亲自给的。
许清禾起身走向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心里那点长期维持的微妙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只是恢复项目,她尚且还能接受。可偏偏——理由是“带伤完成登山路线”。
这更像是一种价值判断。
是面向全公司,用一种近乎隐喻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林知夏,扛得住。
而沈砚舟,从来只认可这一类人。
许清禾的指甲,轻轻压在手机边缘,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已经不是项目之争了。
而是——沈砚舟开始在顾行知支持下,无意识的为林知夏“铺路”。
哪怕他自己并不承认。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许清禾拿上自己的大衣,推门走出了办公室,她很快约见了一个人,地点选在集团总部对面的老式茶室。
不是咖啡馆,也不是商务会所,而是那种,只有真正老一辈的人,才会定期出现的地方。
陆敬川,准时出现。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气场内敛而沉稳,眉目间带着长期掌控权力才会有的冷静。
这是老沈总时代留下来的人。
也是集团内部,唯一一个,既不属于沈砚舟嫡系,也没人敢轻视他的存在。
“清禾。”他坐下,语气平淡,“找我有什么事?”
许清禾笑了笑,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香四溢的老白茶,动作得体,语气不急不缓:“陆叔,我只是想请您喝杯茶。”
她没有一上来就提林知夏,也没有提项目。
而是先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最近集团的节奏,您不觉得有点快了吗?”
陆敬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接话。
许清禾继续道:“总部流程整合,本来就是一件牵一发动全身的事。之前暂停,其实是明智的。”
“可现在……因为一场团建,又重新启动第二阶段。”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心担忧:“您不觉得,有点情绪化吗?”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戳中了陆敬川最警惕的地方——情绪干扰决策。
陆敬川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说沈砚舟?”
许清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把话题拉回了专业层面:“林知夏这个人,能力确实不差。”
“但她太年轻了,资源背景都没有,职业路径太单纯了,没得到多少历练。”
“根本看不见她脚下踩着的,是多少人的利益。”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陆叔,您比我清楚,总部流程一旦跑顺,很多事业群的自主空间,就会被直接压缩。”
“而且,一旦这个项目成功,她在集团的位置,就再也不是‘行政部小助理’了,这股风头只怕谁也压不住。”
这一次,陆敬川没有立刻喝茶,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沉了几分。
许清禾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陆叔,我不是反对改革。”
“我只是担心,一个没有一线业务经验、没有真正扛过盈利压力的人,被推到这个位置,会不会……太早了。”
“而且比起项目,我更担心的是沈总。他一旦把‘偏心’当成决策的一部分,整个集团就会变得很危险。”
最后这句话,终于落到了陆敬川真正关心的点上。
他看着许清禾,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审视:“你觉得,她会出事?”
许清禾点到即止:“不是现在。”
“但第二阶段一旦全面铺开,风险敞口会急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