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一怔。她原本以为,林知夏至少会客气地推辞一句,或者犹豫一下。
可没有。
那种拒绝,不带情绪,也不带立场,只是单纯的——不参与。
“那我去叫沈总?”许清禾像是顺口补了一句。
这一次,林知夏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们聊就好。”
这句话极轻,却像是把某条线,彻底让了出去。
许清禾站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林知夏不是在防她。
她是在,把沈砚舟也一并退回到“不需要回应”的位置上。
———
餐厅里。
沈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领带已经松开,衬衫袖口挽起,整个人状态松弛却疏离。
许清禾坐在他对面,语气比白天柔软了许多。
“你有没有发现,林助理最近变了很多?”她像是无意提起。
沈砚舟端着水杯,没有接话。
“以前她不会拒绝这种工作之外的邀请。”许清禾继续,“现在好像……更有边界感了。”
她看着他,试探得并不明显,却足够精准。
“你很关注她。”沈砚舟终于开口,语气平直,没有情绪,却像一把刀。
许清禾一顿,随即笑了笑:“她现在是项目执行统筹,我当然要关注。”
“工作上,我不否认她能力。”沈砚舟看着她,“但越界的判断,你不该替她做。”
这句话落下,空气明显冷了一瞬。
不是拒绝暧昧,而是——直接否认这场试探的正当性。
许清禾终于意识到,她这一晚,走得太近了。
她很快收敛,语气恢复成公事状态:“我明白了,是我多话。”
沈砚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一刻,他心里却很清楚——林知夏的“退”,比任何占有都更让他失衡。
————
回到房间后,林知夏并没有立刻工作。
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却没翻,这一整天的细节,却开始在她脑子里一一回放,复盘。
项目核验被刻意拆解、许清禾的住宿试探、沈砚舟在关键节点的“恰好出现”。
——他对流程的掌控,从来不是必须,却次次精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似乎不是偶然,而是一场,被他精心设计过的近距离。
并不是为了工作效率,而是为了确认,确认她的反应、退让、底线。
林知夏将头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兀然得出了一个清晰却又荒谬,令她心跳骤然乱了一拍的结论——
他在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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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第三天上午, 最终确认函顺利签署。
会议室里,项目方负责人站起身,和他们握手,语气郑重:“这次合作, 比我们预期顺利很多。”
他说这句话时, 目光先落在沈砚舟身上:“沈总的决策节奏非常清晰, 名不虚传!不愧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们跟沈氏合作很多年了,老沈总若还在, 定会觉得欣慰无比。”
沈砚舟点了点头,表情很淡。
随后, 他又转头看向林知夏:“但执行层面,真正让我们放心的,是林小姐。”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反驳。
沈砚舟看着林知夏,眼神很深, 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她已经站在一个, 不需要他背书的位置上了。
这是他亲手推出来的。
回程航班起飞前, 商务舱里灯光柔和,云层在舷窗外缓慢展开。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 戴着耳机,却没有放音乐。
她只是看着窗外,沈砚舟坐在斜前方,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们之间, 没有电话、没有对话、没有任何“意外靠近”。
一切都恢复成——完全合规的距离。
可林知夏却在这一刻, 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似乎已经不再期待, 他会不会回头这件事了。
也不再想知道,这趟他安排的出差,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试探。
因为答案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因为任何人的掌控欲,而被当成验证工具了。
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她忽然想起。
高中那三年里,她就从来没有幻想过,他会亲自走下来,牵她的手。
她幻想的,一直是——有一天,她能够站到他能看得见的位置上。
而现在,她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往那个位置上站。
————
他们返程的第二天,集团总部一切如常。
会议室的玻璃墙被擦得一尘不染,电梯口人来人往,系统里堆着未读邮件,时间像从未被那趟京州出差打断过。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内,沈砚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待发的人事调整,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鼠标上。
这是Grace给予的行政部岗位建议,由她亲自草拟通过,并发给他的预通知,只待他一拍板,即可通过。
【人事调整通知】——经管理层讨论决定,即日起,林知夏由行政部项目执行助理,调整为——项目执行负责人。
沈砚舟的眸色沉了一下,冷冽利落的侧脸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站在一旁的特助陈牧,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决定。
几秒钟的思考后,他把箭头按在了驳回的箭头上,拒绝了通过这份人事调整。
陈牧怔了一下,有些意想不到,毕竟他跟在总裁身边,对很多情况都非常清楚,林知夏这次出差不仅超额完成表现,在合作方那边也亮眼而突出。
并且,此前他一直隐隐觉得,她是对沈砚舟来说,比较特别的人。
“沈总,您决定好了?那我亲自去通知Grace一声。”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
沈砚舟“嗯”了一声,语气极淡。
陈牧立即转身离开办公室。
————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站起来,看向落地窗外繁华而纷乱的的城市街景。
他很清楚,这份调整驳回,她并不会感谢他。
相反她只会以为——他又一次,在她即将站稳的时候,亲手把她按回了原地。
但他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半个小时前,他在艺术部门埋下的钉子,上来找他汇报工作。
“沈总,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一下,这两天,艺术部那边私下有在公司里传播一些关于林知夏的说法。”
“内容不太好听,方向基本集中在,她为什么能参与京州项目、是不是得到特殊照顾、和高层关系不清不楚,这个高层特别指向——您。”
他顿了一下,眸光锐利,反问对方:“目前传播情况如何?”
“还停留在小范围内,没有上升到正式投诉阶段。”对方回答他道。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这种话一旦在公司内部,开始流动,就不会是“偶然”,而是有心。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很轻:“源头在哪。”
“从艺术部那边传出来的谣言,不是正式发言,更像是私下聊天,但有几个节点,和许总监那边负责的项目线高度重合。”
对方思索了一下,回答的却很快。
沈砚舟心内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去,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许清禾深谙人性,她显然明白一个道理。
让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刚被推到风口的人,承受流言的重量,本身就是一种逼退。
而让人自己“走”,比起任何正面冲突都要高明得多。
沈砚舟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处理,也没有立即通知特助去压。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只要他一出手,流言就会从“猜测”,直接坐实成“保护”。
而他亦知道,放任流言流动,对林知夏来说非常残忍,可现在替她挡下所有刀,只会让她以后站在更加危险的位置上。
那才是真正的,把她推到靶心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