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无形地压低了一寸。
“……好。”她答得很轻。
沈砚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刚洗过澡,头发半干,随意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反而显得干净而柔软。
那条绿色蚕丝睡裙颜色很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
她站在那里,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要久,本该移开视线,却慢了一拍。
林知夏察觉到了,却没有抬头。她假装在整理被子,指尖却微微发热。
“早点休息。”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门被关上。
可那一刻,她却比刚才更加清醒。
夜更深了。
别墅里所有的灯几乎都熄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一盏夜灯,光线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林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也能隐约分辨出,隔着一道墙,另一个人的动静——脚步、停顿、再到彻底的安静。
他们明明没有在同一个房间,却像是被迫共享了这一整个夜晚。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推开了门。
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扰什么。
紧接着,又一阵脚步声响起,令迷迷糊糊的她,醒了几分。
沈母的声音隐隐从门外传来,灯光从门缝里照射进来。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动作迅速而克制,甚至令她来不及反应,纤薄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男人宽阔的胸膛。
那是一个令她完全陌生的怀抱。
不是沈砚舟在公司里时,身上的冷淡疏离。
而是混着水汽的、偏冷的雪松香,夹杂着薄荷漱口水的味道,近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林知夏在那一刻彻底清醒了,整个身体僵住。
她瞳孔放大,白皙耳根发烫,心跳骤然失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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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沈母还没走。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徘徊声,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沈砚舟的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仍然落在她肩侧,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隔着空气,牢牢地挡住她。
他低下头,灼热气息擦过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别动。”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贴着她的神经落下,林知夏耳根发烫,细微的颤抖了一下,浑身都在发麻。
直到等了一会儿,待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门外重新归于安静。
沈砚舟才慢慢松开她。距离一退开,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我妈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克制。
林知夏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脸上发烫,喉咙发紧,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软,这间房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无处可躲。
“你先休息。”沈砚舟忽然开口。
她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安排:“我回侧卧。”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心口猛地一震。
并非松了一口气,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种兀然冒出来的感觉,令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微哑。
沈砚舟没有再多停留。他拿起外套,动作利落,没有回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她心上敲了一下。
空气里,他身上那股偏冷的雪松香,还没有散尽。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跳得很快,完全不受控制,根本还没有冷静下来。
林知夏重新躺下,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了自己。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却很久都没有睡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高中的走廊,午后的阳光。沈砚舟站在人群中央,校服干净,眉眼冷淡好看。
他成绩、家世、外表,哪一样都太突出,突出到让人不敢靠近。
而她站在角落里,短发,齐刘海,总是低头写题,却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和他不同,她只是很普通的那一类人——成绩尚可,性格安静,存在感极低。
高中的时候,林知夏暗恋过沈砚舟三年。
这件事安静、隐秘、无人知晓。
令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甚至有点像是在回忆另一个人的人生。
久远到,令她自己都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她和他同校,却不同班,偶尔在走廊、操场、年级大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
她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机会和他说过话。
暗恋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仰望。
没有幻想过以后,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奢望过回应,只是在青春期的某个阶段,被这样一个人短暂却无可替代的照亮过。
后来毕业,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那三年,被她很妥帖地收进了“已经过去”的抽屉里。
所以当沈砚舟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旧情复燃,而是——错愕。
那是在她工作第二年的一个傍晚。
她被突然找上来的中间人,约进了一间安静的茶室,推门进去后,她彻底怔住了。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西装笔挺,眉眼冷静,和记忆里的少年几乎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我需要结婚。”他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项合作。
林知夏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形式上的。”他补充,“协议婚姻。”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解。第二反应,是本能地低头。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耀眼、不张扬,站在人群里,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为什么是我?”她问。
沈砚舟看着她,语气理性得近乎冷酷:
“我们高中同校,算认识。你性格稳定,不会惹麻烦。在我家里那边,也好交代。”
没有一句是因为她本人。
她却在那一刻,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她特殊,只是因为她足够不起眼、足够安全、足够不会越界,所以被他从众多选择那里,筛选了出来。
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她很快点头答应了。协议条款清晰,期限明确,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沈砚舟给了她一笔钱,数额不小,足够她解决眼前所有问题。
她没有犹豫。
而那次谈话,却并没有在她答应协议结婚后结束。
沈砚舟合上文件时,又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件事。”他说。
林知夏抬头。
“你来我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