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林知夏的呼吸, 重新一点点平下来。
她低头,视线落在沈砚舟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上,他将重新被装满温水的玻璃杯, 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她习惯性的想要向他道歉, 毕竟作为他不会惹麻烦的协议妻子, 自己这次却惹出了一个大麻烦,在那种场合全靠他搭救。
但她又想起了他刚才对自己说出的那些话来,于是她攥紧受伤的掌心, 生生忍下了这句下意识的道歉,只是接过那杯水后, 喝了一大口。
沈砚舟抬起忻长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恢复到一贯的冷静:“今晚你别上楼睡了。”
林知夏一怔,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点慌乱。
沈砚舟看见她的反应, 停了一下, 补充得很清晰:“你睡一楼的客房, 离我房间近,门我会锁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 耳根发热,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林知夏点了点头:“好。”
心里却无法抑制上涌的暖流,她知道,沈砚舟是在试图,让她重新找回, 那场酒局上, 她所丢失的安全感。
————
周明远被带走, 灰溜溜抱着纸箱离职那天,行政部的空气明显变了。
没有人公开讨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一向擅长踩低捧高、靠关系混位置的行政部负责人,是真的走了。
他的文件被清空,工位被封存。
行政部暂时进入代管期,几乎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新的上司上任。
没有人能猜到新的上司会是什么来头,又会是什么工作作风。
而第二天上午,行政部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
标题很短——【关于合作方合规审查的临时调整】
邮件来自总裁办,抄送法务、风控、人事。内容没有点名任何人,只是简单列出了三条:
【外部酒局、私下接洽,需提前报备。涉及资源对接,统一走集团审批。违规行为,将追溯推荐与引荐责任。】
这封邮件令整个行政部,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正在整理资料,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不是针对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封邮件,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不到十分钟,赵晓棠被叫去了人事部。
走之前,她站在工位旁,手指紧紧攥着工牌,脸色一片煞白。
“林姐……”她看向林知夏,嗫嚅着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眼神里是一贯的柔弱与委屈。
林知夏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冰冷平静,昨晚她的背影,仍留在她脑海里,清晰存在。
然后她利落转身,去复印文件,没有再看她一眼。
行政部恢复了键盘敲击声,却明显比往常低了许多。
中午的时候,结果出来了,赵晓棠被调离现岗位,进入合规观察期。
没有开除,没有公开通报,但她所有能接触到的外部联系权限,全都被一并收回了,离职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沈砚舟一贯的处理方式,不声张,不情绪化,却一刀致命,精准切断所有风险源。
下午三点,林知夏却收到了一条通知,她被单独要求去一趟顶层会议室。
并非总裁办公室,而是那间很少启用的、只在集团层级会议时才开放的小会议室。
她站在门口时,内心有些忐忑,其实她是有预感的,能在这个节点出现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
果然,推门进去后,会议室里只坐着一个气场强大的女人,约莫40岁,看起来却并不显年纪。
利落的短发,剪裁极简的深色西装,袖口干净,没有任何配饰,眼尾上扬时偶尔能看出几根细纹,瞳孔里却没有多余温度。
此刻,她正坐在会议桌一侧,低头翻文件,姿态松弛,却自带压迫感。
林知夏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轻声道:“您好。”
对方没有立刻抬头。
“坐。”她说,声音偏冷,不高,却很稳。
林知夏在她对面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这是她多年来的本能反应,在任何不确定的场合,都先把自己站稳,状态控制在最佳。
“林知夏。”女人翻到某一页,念出她的名字,“行政部,两年工作经验。”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林知夏应声。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极其精准,像是在快速扫描她整个人。
“周明远走之前,有一份跨部门整合方案,是你负责的,对吗?”
林知夏心口微微一紧,那是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的项目,耗费了不少心血,最后却被周明远压在箱底,并未上报以及被选用。
她没有想到,这份方案会被找出来。
“是我。”她干脆利落的回答。
“你知道,这份方案为什么会被我看到吗?”女人问。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她思索了几秒,才开口:“因为它没有讨好任何一个部门,只对结果负责。”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审视什么,虽然很短,却令她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对方在想什么。
然后,她一把合上了文件。
“顾行知,叫我Grace就好。从今天开始,我暂代行政部总经理”女人报上自己的名字。
不是在向她介绍,而像是在告知。
林知夏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她在公司传闻里听到过,虽然不多,但够分量。
顾行知,集团内部公认的“硬骨头”,也是沈砚舟最信任、却从不轻易重用在自己身边的人。
因为她只站在体系里,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下。
“我这里有一件事。”顾行知把另一份文件利落的推到她了面前。
文件很厚,林知夏只扫了一眼目录名称,呼吸就滞了一下,流程复杂、牵涉面广、时间节点极紧。
还是那种,稍微出错,就会被整个系统碾压的任务——《沈氏集团总部办公体系重构与跨部门流程整合专项》。
“我不问你愿不愿意。”顾行知说,“我只问你,能不能接。”
会议室里很安静,这是一次完全没有缓冲的试炼。
林知夏心跳如擂鼓,目光落在那份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她很少能有这样被上级看见的时刻,更不必提,是单独交给她如此重要的任务。
此刻,除了害怕、惶恐,高压力以外,她却莫名的又生出了一点隐隐的期待,以及几分勇气来。
因为她耳边兀然响起了,昨夜沈砚舟对她说的那句话来:“你努力,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任何人看得起你。”
她很清楚,真实的她,从来不是避让、退缩、胆怯、无限讨好他人的,相反,她渴望被看见。
在她停顿的那几秒钟里,顾行知翻了翻那沓资料,表情更加严肃了起来。
“沈氏不是单一业务的集团。”她看向林知夏,语速不快,却极有条理,“地产、金融、制造、医疗、能源、文娱,都在体系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能不能及时消化。
“你现在看到的总部,只是管理中枢。”
“真正的产业分布,横跨南北、全球,很多项目甚至不在公开资料里。”
林知夏怔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沈氏很大,可这种“很大”,和顾行知口中那种,像一张无形却完整覆盖的网,是两回事。
“沈砚舟接手的时候,沈氏已经是成熟体系。”顾行知继续说,语气平稳,“但真正让它彻底成型,是这几年。”
“他把原本分散的业务线重新拆解、整合,把很多原本只负责执行的板块,升级成能独立运转的子系统。”
她抬眼,看了林知夏一眼。
“简单说——他不是在管公司,是在管一个,持续自我复制、自我修复的商业结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知夏忽然意识到,自己每天接触到的,只是这座庞大体系里,最靠近地面的那一层。
而沈砚舟站的位置,是整个结构的顶端。
他不是被捧上去的,也不凭背景,而是一步一步,把所有齿轮都卡进正确位置之后,稳稳站上去的。
顾行知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所以在沈氏,没有人靠运气。”
“包括你。”
林知夏的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体量庞大、冷静而精密的集团。
也第一次明白,沈砚舟这个人,本身就是这套体系最锋利、也最稳定的核心。
“这个任务,如果你成功做到了,”顾行知继续说,“你留在行政体系,而且这份方案只署你名。”
“如果做不到,”她语气冷静,“这份职业,并不适合你。”
短短两句话,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只有绝对清晰的两条路径,要么生、要么死。
林知夏心内一颤,纤长指尖攥紧文件的塑胶封面,曾经那种习惯性的退缩,又在拽着她往回走,提醒自己不要自不量力。
但这一次,她偏偏不想后退。
于是她低头仔细翻了那几页文件,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风险点。
然后,她抬头:“能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顾行知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说。”
“我需要调动两个人。”林知夏语速平稳,“否则,这个节点不现实。”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清楚——这是在赌。赌的不是结果,而是对方会不会允许她,为自己争取适度的边界。
顾行知没有立刻否定,她只是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点头:“可以。”
“你有一周的时间,完成这个项目的第一步。”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管你怎么做。”
“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林知夏抬头。
“不要牺牲自己,来换结果。”顾行知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喉咙微微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顾行知和她过去遇到的所有上司,都不一样。
周明远式的“能干”,本质是默认你会多扛一点,其他人眼里的“靠谱”,则往往建立在你愿不愿意退一步、让一步、忍一步。
那些人从不问你承不承受得住,只会在你把事情兜住,成功背锅以后,说一句“辛苦了”。
可顾行知不是。
她这句话,不是在替她兜底,而是在明确地把责任和选择,交还到她手里,结果要,但她不接受用自我牺牲来换。
那是一种极清晰的态度:如果你觉得资源不够、时间不合理、流程存在风险,你应该提出来,而不是默默补上。
不是靠“懂事”“讨好”来换位置,而是靠判断、争取和边界,去完成任务。
“好!谢谢Grace对我的信任!”她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唯一的要求。
会议结束。
林知夏抱着那摞文件走出会议室时,脚步还有些不稳。
走廊的灯亮着,空旷而安静,她站在电梯前,深吸了一口气,心内面对Grace时的紧张,仍未完全消散,但莫名觉得无比坚定。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人生试炼,才刚刚开始。
滴,此时她职业西装外套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林知夏伸出纤长的手指,拿出手机。
看到微信对话框里发自温晚棠的一条消息后,她却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知夏,下班了吗?让砚舟接你回来,从今晚开始,妈要来你们那里小住一星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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