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她一直没走,电梯停下,她迟疑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走廊很安静,她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是许清禾的声音。
她声音不像上午在会议室里那样冷静,而是低低的,带着一点熟稔的亲昵。
“你现在啊,”她笑着说,“比高中那会儿,心软了一点。”
那一瞬间,林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听不见沈砚舟说了什么,只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毫不留情地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高中,那是站在角落里仰望的她,永远插不进去的时间点。
尽管她暗恋了沈砚舟三年,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他,却连他曾经的感情动向都一无所知,她这样的人,没有知晓的资格。
或许从来就不是他过分冷硬锋利,而是只会对许清禾心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许清禾和沈砚舟之间,不只是现在的合作关系,而是有一段,她永远无法抵达的过去。
如果此前只是偶尔在同事之间听到传闻,或者沈砚舟提起时的模棱两可,那么此刻,就是彻彻底底的提醒了她,这件事情存在。
昨晚她的猜测,或许也是成立的。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掉了结痂,还没完全好起来的掌心。
疼,却让人清醒。
她没有再等,也没有再鼓起勇气去敲那扇门。
只是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再也不会求他。
下班时,天已经暗了。
公司门口的路灯刚亮起,冷白的光线铺在地面上,把人影拉得很长。
行政楼前的人群逐渐散去,零星几辆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灯光一闪一闪。
林知夏抱着文件,正准备往地铁方向走,却又在拐角处,看见了许清禾,说不出为什么,她和她今天似乎总会碰见。
许清禾站在停车场入口的位置,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脚边放着手包,正低头回一条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那一瞬间,林知夏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她本来可以转身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躲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积得太久,堵得发疼,再不问出来,就会在夜里反复翻搅。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主动向她打了声招呼:“许总监。”
许清禾抬起头,看见是她,略微一愣,随即笑了一下:“林助理?这么巧。”
林知夏也朝她扯出了一个笑来。
那个笑容,她在公司里练习过无数次——得体、轻松、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随口闲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内隐隐作疼。
“刚好看到你。”她语气很平稳,“有件事,想八卦一下。”
“哦?”许清禾挑了下眉,显然对她并不介意,“你问。”
此前,她曾误以为林知夏,是受到沈砚舟照拂,或是闯入了他视野里的存在,但通过在公司共事的这段时间。
她的怀疑早已彻底打消了,毕竟以她的推断,沈砚舟如果真的在乎这名小小的助理的话。
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林知夏被她曾经的顶头上司——周明远当众打压、而且还直接收回了她单独汇报的权限。
更别提,她在行政部里的几个相熟的同事,甚至偷偷告诉过她,林知夏应该是得罪沈总了,连公司内部的酒会,都不让她这个有了一定经验的人去参加。
林知夏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尽力控制着呼吸,像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您高中……是不是真的和沈总谈过?”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依旧没有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缓慢而清晰地收紧。
许清禾并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回忆里的温柔。
“是啊。”她说,“我们那时候,高中刚毕业就在一起了。”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块石头,直直砸进林知夏心里。
她喉咙微微发紧,却仍然点了点头,像只是在听一段别人的故事。
许清禾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自觉的笃定,继续说了起来:“其实我和他一直挺有共同语言的。”
“他在国外念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管理方向,后来提前毕业回国接手了公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强调,却带着一种默认对方“理应知道”的自然。
“我也是海归,只是比他多读了几年研究生。”她笑了一下,“我们聊的很多东西,其实国内很少有人能插得上话。”
那笑意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她和他们划分开来。
林知夏攥紧手指,指尖发凉。
“高中那时候追我的男生其实挺多的。”许清禾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的视线,一直只被他吸引。”
她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虽然后来我出国读书,但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心里都非常清楚,我只喜欢他。”
林知夏的指尖,猛地一紧,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用力,指甲抵进了掌心的旧伤口里。
轻微的刺痛传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站在那里,无比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的,”许清禾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语气温和而笃定,“不是谁都能给人那种感觉的。”
“那种——被理解、被选择、被坚定站在身边的感觉。”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笃定这个答案,本身就无需怀疑。
“而且我们那时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很好。”
这一句,许清禾说得很轻。
却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把林知夏胸腔里最后一点支撑,都彻底抽走了。
那盏自高中时期便开始,一直存在她心里,固执得不肯熄灭的灯,似乎在这一刻,被人径直按灭了。
她甚至没有去分辨,许清禾的话里,是不是有被夸大、被美化的回忆存在,而是下意识地,把许清禾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了现实。
当成了一个,她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替代的过去。
“原来是这样。”林知夏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谢谢你告诉我。”
许清禾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她说。
车钥匙响了一声,停车场的灯光亮起,她优雅转身走向她保时捷的车位,背影利落而从容。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辆车缓缓驶离,她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被她的指甲生生戳开了,血丝渗出来,很浅,却很疼。
她却没有处理,只是慢慢地,把手指蜷紧。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楚地确定了——有一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
晚上她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
沈母已经休息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灯。
沈砚舟坐在沙发另一侧,像是刚处理完工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过了吗?”他朝她淡淡问了一句。
“吃了。”她答得很简短。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没有再多说一句,进了卧室,她换好睡衣,直接躺到床上,背对着他。
沈砚舟没有靠近,也没有询问,灯关掉后,房间里很快彻底暗下来。
林知夏睁着眼,看向落地窗外,比墨还黑的云,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白天那几句话——太天真、蛇吞象、比高中那会儿心软了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向前是非留即走的职业困境,Grace留给她的时间是一周,现在只剩五天,每一天的压力都巨大无比。
向后是一个永远也不属于自己的人,一颗永远也得不到的心,一段靠几张纸绑定在一起的协议婚姻。
而她站在中间,哪一边都不属于。
凌晨三点,林知夏还是没有睡着,胸口始终像是被什么压着,呼吸怎么都顺不过来。
终于,像是被挤压到了一定程度,再也无法控制溃堤的蓄水池。
她坐起身来,在不打扰仍在沉睡的沈砚舟的情况下,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了浴室里,反锁上了门。
灯一亮,光照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纤瘦的身体,靠在洗手台前,断了线的眼泪,尽情掉了下来。
她并没有嚎啕,而是死死咬住唇,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发出细微声音来,安静的哭、抽泣。
她用手背抹眼泪,抹得很快,怕时间久了,会被人发现。
可就在这时——浴室门外,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一下、两下。
令她的呼吸,骤然一停,伸手捂住了嘴。
沈砚舟压得极低的声音,却清晰传来:“林知夏,开门,你是不是在里面?”
她怔在原地,那一刻,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似乎根本就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