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没见过,有人真的会用这种方式——
不抢主办,不要代表名誉的署名,不要众人的掌声,只把钱打进她制定的规则里,全部用来支持她所做的慈善。
“走。”Lynn却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该你上场了。”
——
林知夏踩着高跟鞋,迈开步子走上了台,灯光打上来的瞬间,全场立即安静了两秒。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目光像被牵引,齐齐落到她身上。
坐在台下暗处的沈砚舟,目光触及到林知夏的第一眼,呼吸便几乎停滞了一下。
一头黑色长发如同顺滑的海藻垂在耳畔,贴身的酒红色缎面晚礼服把她的身体曲线勾得极漂亮,雪白的肩颈线条被灯光一照,像落下了一层冰冷的雪,又像天鹅展颈,优雅至极,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她脸上化了妆,将那张本就灵气好看的脸,点缀得妩媚,而身上这身酒红色礼服太显眼,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不是柔软的艳,而是带着锋刃的艳。
——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林知夏,与她平时的样子反差极大。
有人低声问:“那位就是林知夏?”
有人更小声讨论:“以前沈氏那个林助理?林副总?这么短时间没见,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来她这么美啊!”
林知夏站在台中央,手握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耳膜里。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知夏。”
她停顿一秒,唇角很淡地弯了弯:“今晚,我们将为‘顾行知贫困女性人才投资计划’募捐。”
顾行知三个字落下,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那是江州商圈里曾经极重、如今更重的名字。
林知夏没有讲故事。
她开场第一句话就先把情绪切断了:“我不会和大家讲苦难的故事,我只会讲顾行知投资计划的具体机制。”
她把基金的审核标准、针对国内贫困山区的女性人才筛选、资金流向、回访机制、专业的导师体系,一条条说了出来。
每一句都像她做流程改革时那样——冷静、可审计、可落地。
她始终记得,不靠眼泪拉善款,她靠规则拉信任。
说到最后,林知夏才轻轻补了一句:“顾女士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导师。”
“她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底气,是你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是坚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是你说‘不’的时候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发红,喉咙微微发紧,仿佛又看见了顾行知和她在公司天台一起看晚霞时的那个画面,可她没有停。
“所以,我希望她留给我的这份底气,我也能把它送给更多深陷泥沼,同命运不断抗争的贫困女孩。”
说完这番话话,林知夏弯下腰去,深深鞠躬。掌声立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并不浮夸,却很沉,带着极重的分量。
林知夏在掌声里抬眼,视线扫过台下,忽然停住——她看见沈砚舟了。
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靠边的位置,不靠近舞台,不抢风头,也不抢任何镜头。
深蓝色西装,领带规整,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冷、稳、克制,连坐姿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可林知夏还是一眼看出来——他比平时绷得更紧,像把某种东西深深压在胸腔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不看主持,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看她。
那目光太沉、太热——像要把她从灯光里拽下来,藏进他掌心。
林知夏指尖微微收紧,逼自己移开视线。
她告诉自己:别看他。
——
募捐环节很快开始了。竞拍拍品一件件呈上来,价格稳稳上行,气氛被主持人控制得很好。
最后一件,托盘里放着一支旧钢笔——笔身很旧,却擦得很干净。
主持人说:“这支钢笔,是顾女士常用的,办公室里一直放着。”
“今晚它代表的不是纪念,而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拍下它的善款将全部进入基金账户。”
林知夏的呼吸一紧。她知道这支笔,能想象出来,当顾行知病重时,手抖得厉害,却坚持用它在遗嘱上写下那句“底气”时的画面。
这支笔的拍卖,是今晚的关键。
竞拍很快开始了。
“一千万。”有人举牌,给出的数字比林知夏预想中还要高得多。
场内响起小小的惊呼。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就听见一道低沉、清晰、毫无波澜的声音——
“两千万。”
全场静了一瞬。
林知夏指尖发麻——那是沈砚舟。
他举牌的时候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骨节修长的手指,像在会议室里敲定一项决策。
有人不服气,跟了上去:“三千万。”
沈砚舟视线仍落在林知夏身上,像在告诉她:你继续站着,别退。
“八千万。”他开口。
全场彻底失语。
有窃窃私语和玩笑话开始冒了出来——“这该不会不是捐,是告白吧?”
“沈总这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追人?”
“他们俩什么关系?”
林知夏握话筒的手更稳了,脸色不变,像没听见。
主持人结巴了一下:“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九千万。”沈砚舟又补了一句。
他把牌放下去,像不想把数字说成炫耀,只是平静地加一句:“封顶。”
封顶两个字像给了全场一个遥不可及的台阶,也像给这场竞拍划了边界。
落槌声响。
满场掌声瞬间炸开。
林知夏站在台上,耳根发红,眼眶热得发胀,却没有看他。
她怕一看,她就会露馅。
怕自己想起他的吻,想起那天清晨他红着眼说“我放你走”时的声音——哑到像一根线,拉着她的心往回拽。
她还不能被拽回去。
——
林知夏把那口热意硬生生压回胸腔里,握紧话筒,声音依旧清晰:
“感谢沈先生。款项将按基金会流程进入专项账户,所有流向可追溯、可审计、完全公开透明,请您放心。”
她说“流程”“审计”的时候,像把自己的心也在重新钉回规则里。
主持人顺势接话,笑着把气氛往下推:“今晚这支钢笔成交价创了我们慈善拍卖的新高——也让‘顾行知计划’的第一笔资金,有了最坚实的底盘。再次感谢各位嘉宾!”
台下掌声仍在,灯光却开始微微转暖,像要把这一刻的情绪从“震撼”推向“余温”。
林知夏正准备退场,把舞台交回主持人,后台侧边的通道却被人轻轻拦了一下。
“林总。”
她回头,看见Lynn压着步子走过来,手里握着流程单,眼神亮得像刀刃擦过灯光。
Lynn低声,语速很快:“沈砚舟来了,今晚的场子就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既然你能把规则讲清楚,那我就能帮你把‘面子’压住。”
林知夏眉心一跳:“你想干什么?”
Lynn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职业:“他可是整个江州商界最有分量的那个,所以咱们得借力打力。”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反对,Lynn已经侧身对主持人递了个眼色,又迅速补了一句:
“放心,不抢你主场。我只让他做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今晚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麻:“Lynn——”
“信我。”Lynn压低声音,像把一张牌稳稳按在桌面,“江州这圈子,规则是你立的,但他们愿不愿意守,需要给他们一个‘必须守’的理由。”
说完,她已经转身,走向舞台边缘的工作人员。
林知夏站在侧幕阴影里,胸口起伏很轻,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在江州意味着什么。
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句无声的宣告:这场晚宴,谁敢闹事、谁敢轻慢,后果自负。
而Lynn显然不满足于“他在场”。
她要的是——他公开站到灯光里,给林知夏的这份慈善计划一个“不可被轻视”的护航。
林知夏有种预感——今晚会多出一个她没预料的变量。
果然,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笑容更盛,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压轴环节,卖了个关子:
“各位嘉宾,今晚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为了致敬顾女士,也为了祝愿‘顾行知计划’真正启航——我刚才听闻,场内有位贵宾钢琴弹得极好,为钢琴十级水平。”
“因此我们想隆重邀请——沈砚舟先生上台,为今晚的慈善晚宴献上一段钢琴独奏!”
林知夏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砚舟竟然还会弹钢琴。
她以为自己只知道他爱拳击,不知道对方还喜欢登山和骑马,已经够多了,但她更没想到,就连静的东西,弹奏钢琴他也会,而且轻轻松松就是十级的水平。
她心内微动,既觉得惊喜,又觉得酸涩。惊喜在于她又发现了沈砚舟的另一面。
酸涩在于,她那三年以来,同校不同班的暗恋,终究卑微到比她自己想象中要更甚,高中时她甚至连听他弹钢琴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台下,沈砚舟原本坐得很靠边,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争镜头、不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