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林知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沈砚舟给她倒的水, 水顺着喉咙流进她胃里,还是热的,这说明昨晚为了照顾好她,他几乎没怎么休息。
她抬手捂住眼睛, 掌心贴着眼皮, 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微微颤, 心里热得发烫。
今天其实是周末,她可以好好休息,她甚至可以邀请沈砚舟回来, 自己做一顿精心准备的饭,来答谢他昨晚在她发起的慈善计划上的慷慨解囊。
毕竟, 他面对到的压力和审视比自己甚至要多的多,可他仍然为自己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纯靠自己打拼的人站了台。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指腹在与他的对话框里, 点了好几下, 打了一行字, 又删掉。
措辞想了很久,因为她怕自己的话, 显得太讨好、显得太迎合。
此时,一条微信消息,却弹了出来,落进她视线里,是lynn。
【Lynn: 猜猜昨晚向你的基金, 匿名募捐了九位数的那个人是谁?我从对公回单上看到打款银行备注的账户来源了。】
林知夏思索了几秒, 白皙的耳根红了一下, 其实那个答案在她心里很明显。
因为整个江州,只有那个人,有如此之大的财力与能力,会如此真金白银,眼都不眨的支持她。
于是,她缓缓打了几个字进去:【沈砚舟?】
【Lynn: Bingo!就是他!林总,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啊?他铆足劲了支持你。】
隔着屏幕,林知夏仿佛也能看见lynn兴高采烈的八卦模样,她脸上绯红,赶忙打下了一行字,转移话题。
【林知夏:捐赠的进度怎么样了?山区学校对接和目标女性人群选定在推进吗?先把重点放在女校即可,比如西坪女高,细目表发给我一份。】
Lynn的回复比她想象中还快。
【Lynn:已经选好了,十分钟后发你!人脉和信息搜集这块,你交给我,放一百个心就是了。】
看到“人脉”这两个字,林知夏指尖却顿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那张海报——深蓝的海、孤独的光、光下的沈砚舟剪影。
许清禾的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这太荒谬了。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沈氏集团,明明前段时间已经试图把“沈砚舟”从自己的生活里拔出去了,也明明已经告诉了自己无数次——别回头。
可为什么只要一个名字、一张海报、一句“献给生命中的某个人”,她就会在原地被钉住呢?
林知夏不想再被这种情绪牵着走了,她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在脑补。
她知道Lynn是猎头,混江州圈子混得很深;而且她的交际面不止在商界,还有艺术圈。
于是林知夏盯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对了,问你件事。许清禾最近在江州办的那个画展,你知道投资方是谁吗?】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她的指尖发冷,这像是她把自己最不体面的那点心思,递给了别人。
Lynn没有立刻回。
林知夏盯着屏幕,心跳却一下一下往上顶。
她告诉自己,只是项目需要,只是信息核实。只是……只是。
一分钟后,Lynn回了。
【Lynn:你问这个干嘛?是那个艺术总监许清禾吗?】
【Lynn:她最近画展的总赞助是沈氏集团,而且这次不是普通赞助,出面签字的是沈氏那边的专项负责人,流程很快,像有人专门盯着推进。】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半拍,屏幕的光像一下刺进她眼里。
她喉咙发紧,明明就坐在沙发上,却像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林知夏:确定吗?】
【Lynn:确定。文化基金池走账,冠名露出也会带沈氏logo,你要不要我把她的合作清单也发你?】
林知夏盯着“沈氏集团”四个字,胃里翻起一阵细密的酸。
许清禾的画展,是沈砚舟赞助的,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当它被“确定”地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钝刀磨了一下——不见血,但疼得持续。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如常回复了Lynn的消息。
【林知夏:不用。谢谢。】
————
发完,林知夏按灭屏幕,手机被她丢到一旁。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静到林知夏能听见自己心跳——像在胸腔里敲门,一下一下,敲得她发疼。
她突然很想笑。
她以为他变了。她以为他终于学会尊重了。她以为她的暗恋有成真的可能了,她可以靠近他一点点了。
可结果呢?沈砚舟连许清禾的画展都投了,把许清禾“献给他”的爱情故事,投成了盛大的舞台。
那她算什么呢?
算他过去的一段“试用期”?算他失控时的止痛药?还是算他控制欲发作时,抓住的那根绳?
林知夏微微闭上眼,胸口发闷,闷得发酸。
可酸意的底层,真正冒出来的那种东西,其实是——自卑。
她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卑”这个词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它打磨掉了——
因为她现在是大公司的总经理,是VP,是顾行知计划的发起人,是可以在会议室里把一群草莽之徒摁回规则里的人,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山区贫困女性拉出泥沼的人。
可只要许请禾这个名字一出现,她就像被一瞬间打回了原形,如同一个梦魇。
因为,她瞬间回到了那个住出租屋、月底只剩五百块、买三百块的盘子都要咬牙、为了体面不敢生病的林知夏。
回到了那个在沈氏集团里永远站在边缘,穿着不名贵的职业装,听别人叫“助理”都要先确认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的林知夏。
回到了那个在富家女面前,连站在光下时,都觉得自己不够亮、不够好、不够自信的林知夏。
许清禾是谁?
是那种——你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从来不缺来自家庭的爱、不缺钱、不缺底气的人。
她的笑是明媚的,不用算计的,她的漂亮是不费力的,不用靠熬夜加班换来的。
她站在那里,就是耀眼夺目的校花,是永远被偏爱的那类人。
而林知夏不是。
林知夏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从泥里拽出来得来的。
她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硬,和着汗水和泪水,连一点点柔弱也不敢有。
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发抖。
此时,她手机却又亮了,这次是陆言发来的消息。
【陆言:开门!我给你带了吃的来,给你暖暖房!】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发起了热。
林知夏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就闻到热汤的香气、炸油条和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陆言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有几根发丝被风吹得有点凌乱,脸上却还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劲儿。
从她高中认识她之初,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陆言一边进门一边换鞋,“你别再跟我说你忙,周末也忙,你忙得过胃病吗?”
林知夏没接话,转身去倒水。
陆言把东西摊在桌上:粥、汤、油条,甚至还有一盒甜品,都是她爱吃的。
“来,林总,先喝两口汤,你上次送我的那两张几千块钱的购物卡,本小社畜可无以回报。”
“所以我特地给你带了我爸老陆亲手做的拿手好汤,我每天早上都能干掉两大碗!很养胃的。”
陆言把保温盒推到她面前,对她说道。
林知夏点了点头,坐下来捧着碗喝汤,热气扑上来时,她鼻尖却骤然发酸。
她压住一切情绪不表露出来,强行咽了一口,可那口热汤进了喉咙的同时,她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陆言瞬间愣住了:“……你怎么了?”
林知夏偏过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却哑得厉害:“没怎么。汤很好喝。”
陆言看着她那副死撑的样子,忽然就火了,又急又心疼:“你别跟我装!林知夏,你装给谁看呢?你现在在家,你装也没人给你绩效!”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的肩膀轻轻一抖。她放下碗,手指捏着桌沿,指节泛白。
陆言放软声音,走到她面前:“是不是工作上那帮人又搞你了?顾呈那公司真这么不靠谱?”
林知夏摇了摇头。
“那是谁?”陆言盯着她,挨个排除情况,“沈砚舟?”
听到这几个字,林知夏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这一颤,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陆言的火瞬间就上来了:“他又干什么了?!强迫你了?”
林知夏抬手捂住脸,掌心压着眼眶,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有些发颤:“我问Lynn……许清禾的画展……谁投的。”
陆言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林知夏没说话。
她不敢说“我怕他跟她在一起”。她也不敢说“我觉得我比不过她”。
因为那太丢脸了。
可丢脸归丢脸,她还是忍不住,声音更哑:“是沈氏投的。”
陆言皱眉:“沈氏投她画展很正常啊,她是艺术总监——”
“正常。”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像用把刀割开了自己的心。
“你们都觉得正常。”她说,“所以我才更觉得自己可笑。”
陆言看着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知夏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她终于说了。不是抱怨沈砚舟,而是抱怨她自己。
“陆言……我跟许清禾不一样。”她声音发抖,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是那种从小就被爱着的人。她有钱、有底气、有原生家庭撑腰,她笑起来都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人讨厌。”
“她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
她咬住唇,眼泪掉得更凶:“可我需要。”
“我从小就知道,我要是不够优秀、不够能扛、不够懂事,就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我一旦软一点,就会被人说矫情、说不值钱、说你看她就是离不开男人——”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
陆言的眼眶也红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是总经理,你——”
“总经理又怎样?”林知夏猛地打断她,声音一下破了。
她的自卑像终于找到了出口,涌得凶狠:“我所有的底气,都像贷款——要按时还,要一直赢,才不算违约。”
“许清禾不是,她的底气是存款,她站在那里就能发光,她的光不是拼命才能换来的,是天生就有的。”
林知夏的眼泪砸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湿痕。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她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我明明已经暗恋了他那么久,明明已经走到了这里,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可只要一想到许清禾,我就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不配他的林知夏。”
“我会觉得沈砚舟那样的人……天生就应该站在许清禾那种人身边。”
“而他对我好,可能只是因为他一时失控,因为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喘气的人,而不是因为——他真的会选我。”
这句话像把她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开。
陆言看着她,眼泪差点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伸手把林知夏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用力。
“你别这样想。”陆言的声音发颤,“你不是不配,你很优秀,你配得上所有人,你只是太会把自己往低处放了。”
林知夏在她怀里,眼泪却掉得更多了。
陆言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并下定了决心。
————
沈砚舟明显能够感觉到,林知夏最近这些天在疏远他,并不是那种撕破脸的冷。
更像是用一把极薄的刀,慢慢把距离拉开——看起来礼貌、克制、无可指摘,却每一寸都让人无处落脚。
而他甚至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而只能渐渐看着她,与他渐行渐远。
沈砚舟最先察觉到的,是她开始不看他。
以前她再怎么冷,谈事时也会抬眼,目光干净利落地对齐他的视线,像两个人互相默契的校准;
现在她的视线永远落在文件、落在手机、落在门把手上,唯独不落在他身上。
他们在国投园区门口偶遇过一次,他下车,雨还没落下来,他甚至已经下意识抬手要替她挡一下车门边缘——
林知夏却先一步侧过身,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沈总。”她喊他,声音平静得像一份邮件抬头,“合作会议纪要我已经发法务了,你看过没?有修改意见走流程回我。”
她把“你”换成“沈总”,把一句可以多说的“你最近还好吗”剪得干干净净。
沈砚舟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你胃还疼不疼”,话到嘴边却被她抬起的手机屏幕挡回去——
她假装有电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连响铃都没有。
“我这边还有个会。”她说,“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稳,背影挺直,像从他面前撤退时也要保持体面。
可那种撤退比任何尖锐的话都狠——她不给他争辩的入口,也不给他解释的时间。
————
直到晚上,沈砚舟突然收到了陆言发来的消息。
【陆言:有件关于林知夏的重要事情,我必须跟你当面说。】
【陆言:地址——江州中心·云栖bar,你来不来随你。】
沈砚舟回得很快:【我来。】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目光扫到陆言,停了一下,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她怎么了?”
陆言没客套,抬眼迎上他:“你还知道问?”
沈砚舟没接她的火,指尖扣在桌沿,压得很稳,却隐隐发白:“她最近不对。她在躲我。”
“你也知道她在躲你。”陆言冷笑,“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躲吗?”
沈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某种冲动压回去:“你说。”
陆言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停在那张画展海报上——深蓝的海,孤独的光,光下的剪影,高大挺拔。
“许清禾的画展。”陆言一字一句,“你知道她写的主题是什么吗?”
沈砚舟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心微微一动,像第一次真正看清。
陆言逼着他:“她写‘献给我生命中的某个人’。剪影是谁,你看不出来?”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声音很低:“我没有参与策展。”
陆言压着火:“那投资呢?沈氏集团是总赞助。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砚舟的眼神更沉:“投资走的是文化基金池。集团常规项目,不是我个人批的。”
“不是你批的,你就不管?”陆言嗤了一声,“你不管,她就能拿你做叙事;你不解释,林知夏就能误会一辈子。”
沈砚舟指尖收紧,杯壁被他握出一点细细的水痕。他抬眼看陆言,声音像压着风:
“她误会什么。”
陆言盯着他,吐字很慢:“误会你和许清禾还在拉扯不清。误会你才给她站台,转头又去给别人搭舞台。误会她自己——还是不配。”
“她在我面前哭了。”陆言说这句时,眼眶明显红了一下,“哭到发抖。”
沈砚舟的瞳孔一缩。
“哭?”他喉结滚了一下,那一下滚得很重,像把疼咽回去。
陆言看见他眼尾那点红,反而更火:“你别摆这个表情!你要真心疼,你当初就别——”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住。
因为她想起自己是来帮林知夏要答案的,不是去替林知夏吵架的。
陆言深吸一口气,把更重要的事情抛了出来,这也是她今天来找沈砚舟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沈砚舟盯着她。
陆言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林知夏高中暗恋了你整整三年。”
空气像被按停,沈砚舟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玻璃杯壁,指腹压得发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哑得厉害。
陆言重复:“林知夏暗恋了你三年,不是欣赏,不是单纯的仰望,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沈砚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种变不是激动,而是——后悔。
像有人把他过去的每一次冷淡、每一次以爱为名的控制、都一刀刀翻出来,让他看见: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喉结滚动,声音很低:“她……从来没对我提过。”
“她怎么提?”陆言红着眼睛,“她那种人,喜欢你就会把自己压到尘埃里,因为她怕你看不起她,怕你觉得她是攀附,怕你觉得她不配。”
“她现在终于把自己从泥里爬出来了,你却让她觉得——你转身就会选更亮的那一个。”
沈砚舟的手指猛地握紧。他闭了闭眼,像在把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压回去。
再睁眼时,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海:“许清禾马上就会离职出国,我会把一切,都跟她解释清楚。”
陆言盯着他,把语速放慢,像把一段很久没人翻过的,关于林知夏旧相册推到了沈砚舟面前。
“那时候,她把你当成救命绳索一样记着——因为她那时候太苦了,苦到她需要一个‘高处的人’当作目标,当作她活下去的方向,而你就是那个人。”
沈砚舟修长的指尖慢慢收紧,他对那时同校却不同班的林知夏,其实没有任何印象。
“初中开始,她爸肺癌晚期以后,她每周末坐最早的班车去市里医院,背着书包,去照顾人。”
“别的女生在讨论奶茶口红,她却在病房里给她爸擦身、喂水、跑缴费窗口。”
陆言缓缓往下说。
“高中的时候,她妈改嫁,生了个弟弟。重男轻女,钱都往弟弟身上砸。她一路拿着奖学金、助学金,才把自己一点点顶出那个小县城。”
“学校的走廊、食堂,她走过很多次,可她从来不敢靠近你。”
陆言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知道她怎么暗恋你的吗?”
“她很傻,不写情书、不送礼物、不制造偶遇。她暗恋你的方式只有一个——拼命。”
“她会在晚自习结束,所有人走了以后,多留半小时,刷完所有题才走。她和我说,‘沈砚舟那样的人,一定只能看得见最优秀的人。’”
沈砚舟的瞳孔缩了一下,握住杯壁的指节发白。
陆言看着他的变化,声音更冷了点:“你以为她一开始答应和你协议婚姻,是因为钱吗?”
她轻笑:“钱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是重要。可最重要的是——从你找上她那一天开始,她心里那一点点卑微、固执的幻想就开始重生了。”
“她幻想你会记得她,会爱上她。”
“幻想你会有一天,真的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去看。”
沈砚舟的呼吸在这一刻变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陆言问,“一个你连名字都不一定记得全的女生。”
“竟然在你身后拼了整整三年,拼到手指冻裂、拼到胃痛也不敢请假,拼到别人说她‘太能忍’,她也只是笑一笑。”
“她一直跟我说,她喜欢你,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敢让你知道。”
沈砚舟抬手按了下眉骨,指腹用力到发白,他闭了闭眼,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扯开,疼得他发麻。
他仰头,将一整杯威士忌喝了下去。
终于明白了,林知夏从来不是不爱他,相反而是爱得太久、太卑微。
所以她才宁愿忍着疼,宁愿离开他,也不肯再回到原来那个位置上去了。
而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达到了峰值,那就是——立刻见到她!
沈砚舟兀然站起了身,拿起大衣,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陆言叫了他一声:“你去哪?”
沈砚舟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发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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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的雨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仍然淅淅沥沥敲着冰冷的窗,光打在地面上,雨水的潮气反着光,像一层薄薄的银。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那场雨,这场雨就像她复杂的心境,苦涩到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忽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怔了一下,消息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林知夏怔了一瞬,指尖停在屏幕上,盯着那条短信,胸口先是一沉,随即像被什么猛地攥住,呼吸都紧了半拍,热得发疼。
她根本不需要想是谁。因为这两个字的语气,她太熟了——像压着火的克制。
她回了一句:【沈总,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见你。】
可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语气不容质疑:【我就在你家楼下。】
林知夏闭了闭眼,指尖一点点收紧,理智告诉自己,别下去。
可下一秒,她还是走到玄关,拿起外套,拎起钥匙。
不是因为她太软弱。
而是因为——她想确认,在真的看见他的那一刻,自己是否还能够站得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first time预警[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