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那一瞬间, 林知夏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太过亲密,而且是因为——他把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了。
笃定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可明明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她们之间的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一纸协议。
她的心口微微一紧, 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是在这一刻,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上次雪山团建结束回来开始,沈砚舟就彻底变了。
他虽然嘴上不说喜欢, 也不做什么明确表态的承诺,可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在一点一点、极其自然地——
把她和他绑定在一起。
他会记得她的作息、她的生理周期、她每一次情绪波动的前兆;
会在所有需要决断的场合,替她先一步挡在前面;
会用最合理、最体贴、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安排好她的时间、她的精力, 甚至她的安全边界。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你已经被我纳入我的生活秩序里了。
她忽然明白, 那不是沈砚舟占有欲最张扬的形态。
而是一种更危险的方式——不需要她点头,不需要她确认, 只要她默认、接受、习惯。
就好像现在。
他会照顾她,会抱着她、会护着她、甚至会给她准备礼物和惊喜,在她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休憩时机。
这份安全感如此真实、温热,甚至让人上瘾。
可与此同时, 她也清楚地感觉到——
只要她继续沉溺下去, “沈砚舟的妻子”这个身份, 就一定会被他慢慢覆盖在她身上,吞噬掉她所有的自我。
想到这里,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发冷的指尖在他胸口蜷了一下:“你别说这种话。”
听到她这么说,沈砚舟眼神暗了一瞬,像是被她的拒绝刺到了,忽然松开她,转身往里走。
她愣了一下,心里那口气刚松开,下一秒却又被他背影带出来的情绪拽紧,跟了上去。
————
沈砚舟长腿一迈,走向的地方却不是办公区,而是休息区。
“过来。”沈砚舟开口。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发硬:“我等下还有工作,还要给下属们开会。”
沈砚舟回头看她,眸光危险至极:“林知夏,你再说一次。”
林知夏胸口一滞,住了嘴,白皙耳尖泛起了红。
因为她耳边突然响起,对方刚才拉她进来时说出的那句警告:“再提工作,就把你按在这里亲。”
很显然,这种事情是他能够做得出来的。
林知夏大脑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自动回忆起了,那天他在楼梯间,狠狠吻上她唇的画面,唇上泛起一层麻痒的错觉,令她胸口一滞。
她最终还是跟着沈砚舟走了进去,卧室仍然干净、冷,床单是深灰色的,像他这个人骨子里的颜色。
枕头虽然摆得一丝不苟,被子却有掀开的痕迹,显然他刚刚躺在这里休息。
林知夏站在床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紧张。
其实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太像……她又踏进了他的私域。一个她曾经没有资格靠近,现在却被他强行拉进来的地方。
“坐。”沈砚舟说。
林知夏没坐,她低声道:“沈砚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沉默两秒,像终于放弃绕弯。
他走到床边坐下,兀然抬手从被子里……抽出了一只东西。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停住——那是一只熊猫玩偶。
不是新的,毛已经被摸得很软,黑眼圈位置甚至有一点点褪色。
它很小,像被人塞在被窝里,贴着胸口抱着睡的那种尺寸。
林知夏脑子“嗡”地一下空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砚舟这种人……竟然会抱熊猫睡觉?
这反差太荒唐了。
荒唐到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可爱,而是觉得——危险。
因为一个人越是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他藏起来的软肋就越致命。
而她刚刚看见的,就是他的软肋。
沈砚舟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冷了一点,像被人掀开底牌的不耐与羞恼。
“看什么?”他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点压迫,“没见过?”
林知夏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砚舟抬眼盯她,停了两秒,忽然把熊猫往床上一丢,像故意无所谓:“要你管。”
林知夏:“……”
她心口莫名软了一下,轻声问:“你一直带着?”
沈砚舟眼神更沉,像她再多问一句,他就要把她的嘴堵上:“闭嘴。”
林知夏一怔,被他凶得有点懵。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意识到了。他不是在凶她,他是在凶自己。
凶自己竟然把这种东西留在被窝里,凶自己竟然让她看见了。
那一瞬间,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从来不露软弱。
所有人眼里的他,冷、稳、掌控、理性到无情。
可现在,床上那只熊猫却像在说:他也需要一个东西,替他挡住黑夜。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那只熊猫,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它……对你很重要?”
沈砚舟的下颌线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钟,才小声说了一句:
“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他说。
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失去重量的旧物:“我还小的时候,有人送的。”
林知夏的心口忽然一缩。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刻意避开了“谁”。
避开了时间,避开了身份,避开了所有可能继续追问的入口。
只留下一个模糊却沉重的“那年”。
沈砚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抵着熊猫柔软的耳朵,力道却有些失控。
“那天之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太能睡得着。”
“后来就一直留着。”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抬眼看她,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警惕:
“别想太多。只是个习惯而已。”
可林知夏却已经听懂了,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被他下意识护在怀里的熊猫,心口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共鸣。
她想起自己抽屉深处里那只旧怀表。
想起父亲走后,她也是这样,抓着一件不再有用、却舍不得丢的东西,像抓住某种已经不存在的安全。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砚舟的控制,似乎从来不是为了占有。
而是为了对抗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恐惧,只是他选择的方式,比任何人都要锋利。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林知夏慢慢伸手,试图摸一摸他手里那只熊猫玩偶。
下一秒——沈砚舟却骤然扣住她手腕,力道有些重,令她腕骨被他攥得有些发疼。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神惊了一下:“你干什么?”
沈砚舟的眼神黑得可怕,像某种极其深的警告:“别碰。”
林知夏僵住了。
她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一种东西——不是占有,而是……防御。
像他把那只熊猫当成自己最后一点底线。
林知夏喉咙发紧,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只是……”
“我不需要你可怜。”沈砚舟打断她。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像把所有柔软都硬生生塞回骨头里。
林知夏的心口却猛地酸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怕她笑他幼稚。
他是怕她知道——沈砚舟也会害怕,也会孤独,也会在夜里睡不着。
而这种不完美,对他来说就是失控。
她沉默几秒,低声说:“我没可怜你。”
沈砚舟没说话,他仍旧扣着她的手腕,没松。
林知夏抬眼看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沈砚舟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一下很轻,但像某种裂缝出现了。
林知夏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想让我碰,却又把我叫上来。”
“你不想让我靠近,却又把我带来这里,沈砚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舟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点,他看着她,眼神像深海压下来。
半晌,他才放开她,低声吐出了一句:“我想要你别躲我。”
林知夏心口一震,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直白到像把所有“控制欲”的外壳撕开,只剩下一句最本能、最幼稚的渴求。
——别躲我。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说她没有躲。
可她知道,她躲了。
而且她躲得很用力。
因为她怕靠近的代价是沉沦,沉沦的代价是失去自己。
林知夏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只熊猫,喉咙有些发紧。
她刚才闻到的沈砚舟身上那点药味,把她从思绪里拽回了现实。
他似乎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舒服。
于是她移开视线,落到他松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落到他眼底那层被压得很深的疲色上,转移了话题,低声开口:
“你吃药了?感冒严重吗?”
沈砚舟抬眼看她,眸色冷淡:“闻得到?早上吃了,中午的还没来得及吃。”
林知夏没回答,只是转身去找东西。
休息间角落有一个低调的置物柜,沈砚舟曾经给她脚踝换药的时候,就是从那里面拿的工具。
她拉开抽屉,里面东西整齐得不像话:退烧药、感冒药、胃药、创可贴、消毒水……全部分类摆放。
林知夏指尖顿了顿,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酸涩。
他连生病都像开会。
把所有可能的风险提前准备好,唯独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
她拿出体温计,又翻出一包退热贴,顺手把一杯温水也端过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回床边时,沈砚舟已经坐到了床沿。
他坐姿很随意,背脊却仍旧挺直,像哪怕只是在休息,也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
可偏偏——他太高了。
林知夏站在他面前,明明没靠近,却感觉到一种压迫感自上而下落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他坐着的高度,竟然几乎和她站着差不多了。
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天然占据”,让她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林知夏把体温计拆开,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情绪:“先量一下体温吧。”
沈砚舟看着她,没动。
林知夏抬头望向他:“你不配合?”
沈砚舟眉骨轻动,像是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好笑。
他慢慢抬手,指腹擦过她手里那根体温计,嗓音低沉:“你很会命令我。”
林知夏耳根发烫,硬撑着:“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沈砚舟低笑一声,眼神却暗得危险,“我什么时候成病人了?”
林知夏不想跟他斗嘴,伸手就帮把体温计塞到他腋下。
可下一秒——沈砚舟忽然抬手,扣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扣得很稳,像怕她下一秒就跑。
林知夏一怔:“沈砚舟,你别闹。”
他没有松,反而长臂一收,把她整个人直接圈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林知夏猝不及防往前撞了一下,前襟贴上他胸膛的瞬间,鼻尖瞬间被他身上那股雪松气息包住了。
她呼吸一乱,耳根发烫,指尖还捏着体温计,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你——”
沈砚舟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低下头,体温炙热的额头,轻轻贴住了她的额头。
温度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林知夏像被烫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失速严重。
沈砚舟闭着眼,嗓音低得有点哑,像是真的累了,连锋利都懒得维持:“这样量就可以了。”
林知夏:“……”
她怔住,想推开他,又被他额头压着,推不开。
她红着耳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这怎么好量?”
沈砚舟的呼吸落在她唇前,带着一点药后的苦涩气息,却仍旧好闻得要命。
他没睁眼,只淡淡吐出一句:“你觉得我烫不烫。”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当然觉得烫,烫得像他整个人都是火,一贴上来就能把她整个人烧穿。
可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她强撑着理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别幼稚。”
“我没幼稚。”沈砚舟低声说。
他停了一秒,像终于放弃与她较劲,嗓音更哑了一点:“我是真的不舒服。”
那句话落下来时,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软。
软得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今天上来总裁办公室之前,她其实一直觉得沈砚舟是不会示弱的。
可他把他的熊猫玩偶给她看,现在还把额头抵着她,闭着眼睛,像把所有重量都交给了她——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却像把他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亲手递到了她手里。
林知夏指尖发紧,仍旧想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你别动,我还是——”
沈砚舟却忽然低头,侧脸贴近她颈侧。
他靠在她颈窝里,呼吸很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短暂停靠的地方。
林知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一下下稳重却偏沉的心跳。
也能感觉到——他把她圈得很紧。
不是欲望那种紧,是病后的疲惫、短暂的放任、以及一种不讲理的依赖。
他像在无意识地撒娇,又像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完成一次更隐蔽的占有。
林知夏的指尖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她心动得发疼。
疼得她几乎想抬手抱住他,想摸摸他的黑发,想问他哪里难受。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会彻底失控。
会像圣诞那晚一样,被他拖进那种甜得发烫的温柔深处,再也爬不出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努力用工作逻辑去压住这份心动:
——他只是生病了。
——他只是累了。
——他只是暂时需要一个支点。
不是爱、不是心软,更不是她可以依赖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砚舟就这样靠着她,靠了很久,久到林知夏的呼吸都放轻了,怕吵到他。久到她的手指发麻,仍旧不敢动。
最后,沈砚舟像终于缓过那阵难受,才缓慢抬起头。
他睁开眼时,眸色依旧深,带着一点病后的疲倦,却更像暗潮。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心跳很快。”
林知夏:“……”
她耳根瞬间烫到发麻,几乎条件反射反驳:“没有。”
沈砚舟低笑了一声,像懒得跟她争,他抬手,修长指腹轻轻碾了碾她手里那根体温计,语气淡得离谱:
“还量不量?”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硬撑着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量。”
沈砚舟却忽然抬眸,慢条斯理补了一句:“量完了,别走。”
林知夏呼吸一滞:“……为什么?”
沈砚舟盯着她,眼神沉得像要把她锁住:“因为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午睡。”
林知夏的指尖还捏着体温计,停在半空。
她听见那句“我今天不想一个人睡”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正中最软的地方。
她明明知道不该答应,不该再靠近一步。
可沈砚舟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压不住的疲色,近到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我是真的不舒服。”
林知夏突然想到一个转移他注意力,也最有利于自己逃避的好办法。
她飞速起身:“那你先喝药吧,我去给你冲感冒灵。”
———
林知夏转身走进了小厨房,把玻璃杯、药包、热水,一样样摆好,她的动作很稳,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只要把药冲好递过去——他喝了,她就能走了。
这就是最安全的距离。
热水冲下去,褐色的药液慢慢化开,升起一层微苦的气味。她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心已经平静了不少。
“好了。”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趁热喝。”
沈砚舟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眼尾有点红,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锋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药,却没有伸手:“你喂我。”
语气很轻,像随口一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自己喝就行。”
“没力气。”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补了一句,“手酸。”
她下意识看向他那只搭在被子外的手臂——肌肉线条依旧结实,怎么看都不像是端不住一杯水的人。
她正想拆穿,沈砚舟已经慢慢闭了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刚才我不是说了……我不舒服吗。”
这话被他说出来,像是顺势递过来的一张免死金牌。
林知夏一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自以为是的认为,喂他喝药能够转移他注意力,没想到根本是给他递了把梯子。
“我只是让你喝药。”她强调。
“嗯。”他应得很快,“你喂,我就喝。”
那语气,幼稚得甚至有点无赖。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是阴天,阳光一点点沉下去,一点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轮廓照得柔和了不少。
林知夏看着那杯药,又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转身就走,可沈砚舟没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丢下他。
这种笃定,让她心里那根线,被轻轻拨了一下,谁让他是自己从黯淡的少女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呢?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杯子端起来:“只能喂你喝药。”
沈砚舟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好。”
林知夏舀了一小勺,递到他唇边,药还冒着热气,她下意识停了一下:“有点烫。”
“没事。”他低声说,“你吹一下。”
她怔了怔,还是照做了,热气被她的气息一吹,散开得很慢,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唇上,低头把那一勺药喝了,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出声。
她继续喂,一勺、一勺,动作很克制,距离却不可避免地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轻轻落在她指尖。
“你是不是……”他忽然开口。
“别说话。”她下意识打断他,“好好喝药。”
他乖乖闭了嘴,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
那目光太直白,太炙热,也太安静,像是在把她原本打算筑好的防线,一点点、慢慢拆掉。
————
最后一勺药喂完,杯底轻轻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林知夏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难任务。
“好了。”她站起身,“药也喝了,我——”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她纤细手腕被扣住了。
沈砚舟的掌心仍然烫,力道却不重,像是怕她真的挣开。
“你答应我的事,只完成了一半。”他说。
林知夏一愣:“我什么时候——”
“你说只喂我喝药。”他语气很淡,甚至有点无辜,“没说你喂完就要走。”
她被噎住了,这人逻辑歪得理直气壮。
“沈砚舟。”她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只是发烧,不是失忆。”
“我知道。”他抬眼看她,目光清醒得很,“所以我才记得,你从刚才就站在这儿陪我。”
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不可撤回的事实。
林知夏心口一紧:“陪你喝药,和陪你睡觉,是两回事。”
“午觉而已。”他纠正,“我现在这样,医生也会建议有人看着。”
她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随后慢慢松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她在床上让出一小块空位,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预演过。
“那你就当我是耍赖吧。”他说得很平静,“反正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午睡。”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低。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是很坦白地,把需求摆在她面前。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明明可以拒绝,可她看见他重新靠回枕头里时,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真的有点撑不住。
发低烧的人,连耍赖都显得不那么锋利。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绕到床的另一侧坐下,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挤出一句:“……那我只陪你睡一会儿。”
沈砚舟看着她,没说“谢谢”,也没表现得像被施舍。
他只是“嗯”了一声,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让人心里发烫。
坐在床沿时,林知夏背脊仍旧挺着,像随时准备撤离。
她甚至不敢完全躺下。她只是把外套脱了,搭在一旁,鞋也没脱,像在给自己留逃跑的时间。
沈砚舟垂眸看着她,像看穿她的小动作,没戳破,只淡淡问:“不脱鞋?”
林知夏嘴硬:“我怕耽误你休息。”
沈砚舟低低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知夏被他这一声笑,弄得心跳更乱,转头就想去把床头的自动窗帘按钮调下来一点。
可她刚动——手腕就又被他扣住。
沈砚舟的掌心很热,握得不重,却不允许她走开。
他嗓音低哑:“别忙。”
林知夏回头:“你——”
下一秒,沈砚舟伸手按住她肩膀,把她轻轻往他宽阔的怀里带,并不是强硬的压制,而是那种——
他真的没力气跟她耗,却又绝不肯放她走的笃定。
林知夏被迫躺下的瞬间,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发轻,再次重申:
“……我就躺十五分钟。”
沈砚舟没应声。他只是靠近,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像热意一点点爬上来,逼得她耳根发麻。
他的手臂从她腰间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彻底圈进了怀里。
林知夏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抓住了命门,浑身都在发烫,手指细微的颤抖了一下,整个鼻腔里都被他身上的雪松薄荷冷香围绕、充斥。
沈砚舟却低下头,侧脸贴着她的发顶,嗓音哑得像快睡着:“别动。”
“你动一下,我就醒。”
林知夏:“……”
她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
她想骂他无赖,想说“沈砚舟你到底讲不讲道理”,可她又很清楚——
他要的就是这样。
她骂他,他也不松,她心软,他就收网。
沈砚舟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热得她发烫。
他抱得很紧。
紧到林知夏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她真的属于他。好像她只要一回头,他就会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林知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
她只是陪他休息,只是十五分钟。她不能再心动,不能再沉下去了。
可下一秒,沈砚舟的呼吸却慢慢沉了下来,像终于放松了,手臂仍旧圈着她,却不再收紧,只是稳稳地贴着她的腰,睡得很熟。
林知夏再次听见了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比刚才缓了些,却仍旧沉得很重。
她忽然觉得鼻尖发酸。这种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种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的软。
她闭上眼,硬撑着不让自己乱想。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撑住——在他怀里,她竟然真的睡过去了一小会儿。
不久,大概只有二十几分钟。
————
醒来的时候,林知夏的意识还有些混沌,第一反应却是——他还抱着她。
而且抱得比刚才更紧了。
像她睡着的时候,他无意识收紧过,也像生病的人,本能地想抓住一点温度。
刚才被他抱着睡的那二十几分钟,其实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没有梦、没有惊醒。
意识像是被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按住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备。
她发现,只要睡在沈砚舟身边,只是被他这样抱着,她就会睡得很香、很沉、很好。
好到可以短暂地忘掉自己是谁。
忘掉“林知夏”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一切身份、忘掉工作里必须保持清醒和分寸的自己,忘掉原生家庭留下的那些拉扯、和无法卸下的责任。
甚至忘掉这个世界本身的重量。
只剩下两个人,一起呼吸、一起沉入睡意。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依赖,也不是软弱,更不是她一向警惕的“情感失控”。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安全感。
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只有沈砚舟。
这个认知让林知夏心口微微一紧,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动。
沈砚舟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比清醒时更沉,热意一阵一阵落下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烫到皮肤。
她稍微动了下,偏了下头。
下一秒,他的脸便无意识地贴近了她暴露出来的脖颈。
不是刻意的亲吻,更像是失去判断后的靠近——
温热的唇擦过她的侧颈,停顿了一瞬,呼吸落在那里,带着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林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微,却足够清醒。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循着本能,又靠近了些,手臂收紧,把她困在怀里。
她的心口猛地一跳,几乎屏住呼吸。
沈砚舟却没有再反应。
他的呼吸很稳,眼睫也垂着,眉骨间那股常年的冷淡松了一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安静。
林知夏怔怔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睡熟了。
她的指尖缓慢抬起,小心翼翼去掰他的手臂。
一下,掰不开。
她更轻一点,再掰——
沈砚舟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要醒。
林知夏吓得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僵在原地。
她等了几秒。
沈砚舟没有再睁眼,只是无意识地低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侧,像不肯松开这点暖。
那一下太近了,近到林知夏能完全清晰感觉到,他滚烫的唇擦过她皮肤的触感。
她的耳根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终于不敢再挣,而是用最慢、最轻的速度,一点一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挪开,再小心地坐起身。
床垫轻微下陷时,他的呼吸仍旧没乱。
林知夏心口“咚”地一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仍旧睡着,眉眼冷淡,安静得像另一种人。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颤,不能再心软了,她已经心软太多次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外套拿起,快速穿好。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只熊猫玩偶,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仍旧睡着的沈砚舟。
那一瞬间,她胸腔里忽然腾起一种极难形容的慌乱——她像在逃。
不是逃工作、不是逃会议。
是逃他。
更是逃那个只要再多停留一秒,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的自己。
林知夏咬紧唇,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冷空气扑上来时,她才像终于活过来。
走廊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
一直下了电梯,林知夏才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她以为自己又赢了一次,推开了他,守住了边界。
可也许从她踏进那间休息室、从她看见那只熊猫玩偶开始——
她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因为她第一次知道:沈砚舟也会孤独、也会怕黑。
也会需要一个玩偶抱着睡。
而这种“知道”,会让她以后每一次想离开,都更难。
更心软,也更……舍不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而林知夏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不久,床上的沈砚舟就缓缓睁开了眼。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眼神清醒得不像一个刚醒的人。
他没有追,也没有叫她。
只是低声、几乎听不见地吐了一句:
“……还是会跑。”
沈砚舟的语气很轻,却没有失落。
更像是——
在确认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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