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可能的风险提前准备好,唯独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
她拿出体温计,又翻出一包退热贴,顺手把一杯温水也端过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回床边时,沈砚舟已经坐到了床沿。
他坐姿很随意,背脊却仍旧挺直,像哪怕只是在休息,也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
可偏偏——他太高了。
林知夏站在他面前,明明没靠近,却感觉到一种压迫感自上而下落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他坐着的高度,竟然几乎和她站着差不多了。
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天然占据”,让她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林知夏把体温计拆开,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情绪:“先量一下体温吧。”
沈砚舟看着她,没动。
林知夏抬头望向他:“你不配合?”
沈砚舟眉骨轻动,像是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好笑。
他慢慢抬手,指腹擦过她手里那根体温计,嗓音低沉:“你很会命令我。”
林知夏耳根发烫,硬撑着:“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沈砚舟低笑一声,眼神却暗得危险,“我什么时候成病人了?”
林知夏不想跟他斗嘴,伸手就帮把体温计塞到他腋下。
可下一秒——沈砚舟忽然抬手,扣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扣得很稳,像怕她下一秒就跑。
林知夏一怔:“沈砚舟,你别闹。”
他没有松,反而长臂一收,把她整个人直接圈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林知夏猝不及防往前撞了一下,前襟贴上他胸膛的瞬间,鼻尖瞬间被他身上那股雪松气息包住了。
她呼吸一乱,耳根发烫,指尖还捏着体温计,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你——”
沈砚舟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低下头,体温炙热的额头,轻轻贴住了她的额头。
温度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林知夏像被烫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失速严重。
沈砚舟闭着眼,嗓音低得有点哑,像是真的累了,连锋利都懒得维持:“这样量就可以了。”
林知夏:“……”
她怔住,想推开他,又被他额头压着,推不开。
她红着耳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这怎么好量?”
沈砚舟的呼吸落在她唇前,带着一点药后的苦涩气息,却仍旧好闻得要命。
他没睁眼,只淡淡吐出一句:“你觉得我烫不烫。”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当然觉得烫,烫得像他整个人都是火,一贴上来就能把她整个人烧穿。
可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她强撑着理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别幼稚。”
“我没幼稚。”沈砚舟低声说。
他停了一秒,像终于放弃与她较劲,嗓音更哑了一点:“我是真的不舒服。”
那句话落下来时,林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软。
软得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今天上来总裁办公室之前,她其实一直觉得沈砚舟是不会示弱的。
可他把他的熊猫玩偶给她看,现在还把额头抵着她,闭着眼睛,像把所有重量都交给了她——
明明只是短短几分钟,却像把他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亲手递到了她手里。
林知夏指尖发紧,仍旧想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你别动,我还是——”
沈砚舟却忽然低头,侧脸贴近她颈侧。
他靠在她颈窝里,呼吸很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短暂停靠的地方。
林知夏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一下下稳重却偏沉的心跳。
也能感觉到——他把她圈得很紧。
不是欲望那种紧,是病后的疲惫、短暂的放任、以及一种不讲理的依赖。
他像在无意识地撒娇,又像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完成一次更隐蔽的占有。
林知夏的指尖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她心动得发疼。
疼得她几乎想抬手抱住他,想摸摸他的黑发,想问他哪里难受。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会彻底失控。
会像圣诞那晚一样,被他拖进那种甜得发烫的温柔深处,再也爬不出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努力用工作逻辑去压住这份心动:
——他只是生病了。
——他只是累了。
——他只是暂时需要一个支点。
不是爱、不是心软,更不是她可以依赖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砚舟就这样靠着她,靠了很久,久到林知夏的呼吸都放轻了,怕吵到他。久到她的手指发麻,仍旧不敢动。
最后,沈砚舟像终于缓过那阵难受,才缓慢抬起头。
他睁开眼时,眸色依旧深,带着一点病后的疲倦,却更像暗潮。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心跳很快。”
林知夏:“……”
她耳根瞬间烫到发麻,几乎条件反射反驳:“没有。”
沈砚舟低笑了一声,像懒得跟她争,他抬手,修长指腹轻轻碾了碾她手里那根体温计,语气淡得离谱:
“还量不量?”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硬撑着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量。”
沈砚舟却忽然抬眸,慢条斯理补了一句:“量完了,别走。”
林知夏呼吸一滞:“……为什么?”
沈砚舟盯着她,眼神沉得像要把她锁住:“因为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午睡。”
林知夏的指尖还捏着体温计,停在半空。
她听见那句“我今天不想一个人睡”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正中最软的地方。
她明明知道不该答应,不该再靠近一步。
可沈砚舟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压不住的疲色,近到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我是真的不舒服。”
林知夏突然想到一个转移他注意力,也最有利于自己逃避的好办法。
她飞速起身:“那你先喝药吧,我去给你冲感冒灵。”
———
林知夏转身走进了小厨房,把玻璃杯、药包、热水,一样样摆好,她的动作很稳,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只要把药冲好递过去——他喝了,她就能走了。
这就是最安全的距离。
热水冲下去,褐色的药液慢慢化开,升起一层微苦的气味。她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心已经平静了不少。
“好了。”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趁热喝。”
沈砚舟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眼尾有点红,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锋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药,却没有伸手:“你喂我。”
语气很轻,像随口一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自己喝就行。”
“没力气。”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补了一句,“手酸。”
她下意识看向他那只搭在被子外的手臂——肌肉线条依旧结实,怎么看都不像是端不住一杯水的人。
她正想拆穿,沈砚舟已经慢慢闭了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刚才我不是说了……我不舒服吗。”
这话被他说出来,像是顺势递过来的一张免死金牌。
林知夏一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自以为是的认为,喂他喝药能够转移他注意力,没想到根本是给他递了把梯子。
“我只是让你喝药。”她强调。
“嗯。”他应得很快,“你喂,我就喝。”
那语气,幼稚得甚至有点无赖。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是阴天,阳光一点点沉下去,一点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轮廓照得柔和了不少。
林知夏看着那杯药,又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