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看了看对面,“他说可以把实验室和项目资料发他邮箱。”
“哎呀!”苏相宜恨铁不成钢,“我问的又不是这个。”丝毫不管罗承望的不满,接着问:“除了这个,他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找他就是因为这个吗’。”
罗承望轻笑一声,“你们管这个叫分手。”
苏相宜则白他一眼,两手一拍:“你看!我就说嘛,陈老师还是喜欢你的。”
方樱海却毫不意外,“嗯。”
苏相宜因这回答怔住了,点点头,“也对哈,是我鲁莽了。”
饭后,方樱海与罗承望礼貌道别。苏相宜拉着她正要掉头就走,罗承望却冷不丁问,要不要一起去打壁球。
苏相宜脚下步子顿时停住了。方樱海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用眼神传递着鼓动。
苏相宜豁出去似的,扬了扬下颌:“打就打,谁怕谁啊!”
壁球室外,隔着玻璃,方樱海看着里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这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回到几年前的某一天,她也是这样坐在壁球室外,充当一个不专业的偏心裁判。
里面的两人看起来使出了浑身解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着抢夺T位中心,好抢到每一个球。
看得出来,苏相宜费尽了心思,打出了好多个漂亮的直线球。但每一次方樱海以为罗承望要接不好时,他都总是站位精准地接回一个高吊球他以前总会下意识规避,而苏相宜总是接不好的那种。
方樱海眼神落在眼前,心思却已经飘远。在她这个裁判因第N次分心走神,导致比赛双方胜负难辨时,罗承望终于将球拍递过去,对着苏相宜漫不经心说:“算你赢了。”
显然,迎接他的一定是苏相宜的“枪林弹雨。”
对抗路情侣是这样的。哪怕分开了,见上面也是一样,不掐一架不舒服。
方樱海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相处,渐渐地,他俩的争吵声从背景音里淡去。
在最后一个分岔路口,方樱海与他们分道扬镳。
回到家后,方樱海发现家里很干净,还有一些小杂物被推到边缘的迹象。她打开app一看,果然是扫地机器人出来扫过地了。
奇怪,她没有安排它扫地来着。她满心疑惑嘀咕着,到客厅角落里的机器人基站去,打算清理水箱。余光里,一团红色的影子尤为显眼。
定睛一看,原来是机器人上有一个红色的东西,旁边贴着一张紫色标签纸。
再定睛一看,竟是一本存折。
第79章 79、浅水浸死鸭
从第一页翻起,第一笔存入的钱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看起来,基本上是每年存一次。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新一笔的存入时间是前不久这一笔,令最后的存款余额停留在了888888.88。
就为了这个吉利的数字么。她看着这一串数字,不禁扶额哑然失笑。笑着笑着,顺势抱膝坐了下来,下巴靠上膝盖,静静盯着机器人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她重新点开扫地机器人的APP,进入设备管理界面,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心将陈星灿的设备账号删掉。于是,将手机塞回了怀里。
呆坐了一会儿,她重新拿出手机,在两人的聊天窗口上上下下地划着,心里一遍遍打起消息草稿。在挂钟的时针就要指向12时,她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地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又忽然后悔,手忙脚乱将其撤回。
但迟了。几乎是撤回的同时,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回复。
“之前和你说过的,这个只是我存的零花钱,败光也没关系。不要急着给回我,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还没等她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如果你能收下,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翻开存折,再一次从头翻到尾,每翻一页,意识到两人真的分开了的实感就多一分。
心里有了一个决定,她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谢谢你,我会先把它珍藏起来的。”
“嗯。”
一个冲动袭来,她又敲下一行字。
“如果之后你遇到了别的意中人,一定要告诉我。这样珍贵的心意,应该交到最有资格的人手上。”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迟迟未有回复。
安静的客厅里,布冧坐在地毯上,安静拼着面前的积木。中途,不记得是第几次抬起眼看。茶几旁,坐在地上的陈星灿仍然在对着手机发呆。
布冧手中动作停顿一下,转头回去,又继续拼了几块,终于忍不住,从陈星灿手里抽走了手机。大致扫了一眼,又扔回到他怀里,简短说道:“不回是最好的,不要回了。”
陈星灿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拇指划掉微信。视线中心,短信的图标旁有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于是点进去,机械地一条条点击未读的短信。
其中有一条,他点开后正欲退出,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短信内容,认真看了几眼,似乎觉得奇怪,“嗯?”了一声。
布冧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短信,退出去了,随口解释着:“应该是垃圾短信,说我的眼镜已经开始制作。我都没买。”
布冧点点头,将最后一块积木块插上去,一座霍格沃兹城堡模型大功告成。
天蒙蒙亮时,太阳还没升起,窗外路灯也还没熄灭,天上仍挂着一轮朦胧月亮。
屋内比先前亮了些,一缕微弱光线透过玻璃,罩在书架上,正好照亮了摆在书架顶的海德薇,和旁边新摆上去的城堡。
吱呀一声,客房门打开了。布冧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朝洗手间踱去。经过客厅时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发现了坐在沙发前的陈星灿,震惊问:“你坐这里干嘛?”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书架,吐槽道:“在这里扮忧郁痴情鬼有屁用咩!不想放弃的话就去争取啊!”
陈星灿摇摇头,没有说话。
布冧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转身进了洗手间。出来时,没有回房间,走到陈星灿旁边,也席地坐下了。沉默一会,摇摇头说:“我搞不明白你们了。”
陈星灿仍出神看着书架,声音有些虚浮:“她已经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确定是因为不想,不是因为其他?”
陈星灿眼神松动下来,视线缓缓转向布冧。
布冧歪头看着他:“有无可能,是因为too much了?”
见他有些迷茫,布冧眉头拧起,仔细推敲了会儿,又说:“就好比说,浅水浸死鸭。如果人家根本不熟水性,你偏要给人家一大缸水,这样人家不跑才怪。”
电光石火间,陈星灿想起了那天停车场里的对话
他问,如果他是海,她是什么。
她答,小江小河?
……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他不禁皱眉。
“什么?”布冧问。
陈星灿将停车场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布冧猛拍大腿:“你看!我就说嘛!”
看着陈星灿一脸“怎么现在才明白”的表情,忍不住问:“你不会以为那是跟你表白的情话吧?”
这一次,陈星灿没有作声。
时间分秒流过,路灯熄灭了,屋内的月光也一点一点被逐渐强势的阳光取代。
几公里外,方樱海在同样的阳光中推开了单元门,打着哈欠走出小区。
几乎一夜未眠,像是在脑袋外蒙了个玻璃罩,五官感知变得迟迟钝钝。她不敢开车,决定搭地铁去上班。
早高峰时间,在疾行而拥挤的人潮中,她被衬成了逆行者,又像只是被什么推着往前走。
等到终于走出地铁站,深吸一口临近初春的潮冷空气,忽然的刺激让鼻子划过一丝酸胀。她吸吸鼻子,裹紧了外套,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滋滋水声。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身侧浇来一股强有力的水流,将她全身上下淋了个彻底。
冷意顺着脖颈流入衣服里,猛然间一阵风吹来,她原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回过神来时,她抬腿就跑,但紧接着,又在五米之后遭遇了第二股水流。
待好不容易跑到了安全区域,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的她回头看去,才发现那是淋花浇草的旋转喷洒头,只是角度没有校准好,水柱越过正常范围,浇到了人行道上。
她心里暗骂这栋写字楼所属的某知名公司,一身狼狈地朝公司走去。还好,在停车场路口正好遇到了肥妹。肥妹一看见她,大惊失色,忙停下车让她上去。
坐在车里,吹着暖气,用毛巾擦干头上脸上的水珠,才感觉终于活了过来。还好肥妹车上刚好有多余的外套,好让她能把湿漉漉的外套换下,又紧急补个妆。
两人赶到公司时,刚好踩点,又遇上了正好踏入公司大门的Kenny。
他目光在方樱海不太合身的外套上扫过,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Yvonne,回去看邮件,尽早回复。”
还没等中央空调的暖意把方樱海身上的潮湿冷意烘干,在屏幕冷白的荧光前,那封邮件便将她从内到外冻出一层僵硬外壳。
那是之前从Gus那接手的学生,沟通人是他60岁的母亲。学生的绩点并不高,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位母亲内心觉得亏欠儿子,非常希望能够帮儿子申请下麻省理工或者斯坦福。
因此,这位客户每天的问题和需求都非常多,常常每天一大早,早晨的鸡还没叫,今日需求任务清单就发到了沟通群里。
因亏欠带来的过度母爱,让她常常因为担心申请不下来而内耗焦虑,每当这时她就会拉着方樱海打电话,短则半小时,长则几个钟。
没想到,就因为前一天延迟了回复,这会儿客诉邮件就发过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客气中藏着尖锐的字句,原本就因缺觉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跳动得愈发剧烈。
客诉其实不算什么。身处于这样每日服务于甲方的服务行业,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也不是方樱海第一次接到客诉。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下定决心要提桶离职,出去干一番事业的人。
她几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群里对话、私聊窗口和通话记录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的文件,附上不卑不亢的申述正文,回复了一封长邮件。完成这些后,她又开始着手开始写离职申请。
到了中午,方樱海与往常一样,同肥妹和高凌前去海底捞吃午饭。找到位置坐下后,肥妹和高凌默契地径直去了料台,留方樱海一人在座位等着。
待肥妹将调好的油碟轻搁在方樱海面前,方樱海抬眼一看,那油碟,和陈星灿每一次帮她调的一模一样。猝不及防地,豆大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吓得肥妹抬手又将油碟拿走了。
这边,方樱海低头抹着流不完的眼泪,一把又一把。那边的肥妹呢,低头盯着碟子里浸泡在香油和蚝油里、面上还洒着香菜的蒜泥,纳闷地回到对面坐下,对高凌使眼色道:“是蒜泥太辣了?”
第80章 80、大清扫!别想着睹物思人啦
在方樱海之前,公司里已有不少员工离职,其中不乏老员工。因此,Kenny虽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作挽留。
只是,不交接不知道不知是从何时起,公司里几乎所有刁钻的客户都在方樱海手上。每一个接手的同事都想拖到最后一天,她的对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只能边继续服务着,边龟速将稀碎的工作转出去。
整个下午,方樱海附近方圆一米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中。
肥妹偷偷观察了方樱海数次。偶尔有几次,方樱海余光微动,分明是知道有人在关注自己,却偏偏怎么都不吭声。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像在头顶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幕:耳机一戴,谁也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