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剥夺爱你的权利
是三十多层的高层。窗外呼啸着卷起一阵阵的风声,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屋里却蒸腾起阵阵潮意,任凭外面寒意如何汹涌,总也化不开。
时间在风的催促下嘀嗒流淌。许久后,两人共享同样的莓果香,先后钻进松软的被窝。方樱海窝在陈星灿的臂弯里,点亮屏幕。屏幕光映在脸上,像阳光照着被爱滋养的樱桃花,素净却又粉嫩。
入骨的暖意、萦绕鼻尖的淡香,却不禁让人心中生出一丝患得患失。陈星灿将怀中人越圈越紧。鼻尖若即若离地蹭在她额前、眉眼、鼻尖。顿了顿。然后又一次衔起让他爱不释手的樱桃。
不知过了多久,方樱海小口小口地,终于呼吸够了氧气,才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有吗?”
“有。”
“没有。你感觉错了。”陈星灿眼睛一闭,假寐去了。
方樱海又凑上去,小啄一口。瞧见那嘴角果然悄悄浮现出淡淡的梨涡,她得逞似的也笑了。这才背回身,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里,再一次累积了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全是方念秋的。她心跳都乱了半拍,连着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点开查看。
“对了,今天在医院遇到你那个医生朋友了,也姓方的那个。”
“他人还挺好的,跟我们聊了几句,还跟我们一起见了黄医生。不过中途有急事,先走了。”
“他说他去年刚从德国留学回来,还问印象中你也要去,怎么最后没去。”
“我说家里出了点事,去不了了。”
“不对啊。好像妈妈之前说你有一个喜欢的男同学,也去德国留学。不会就是他吧?”
……
方樱海来回划着屏幕,一遍遍看着这几条消息。今天的种种拼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风,越吹越猛了。似乎能呼呼地顺着管道往楼里钻,听得人心中一阵不安。楼下传来一阵声响,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被吹了落地,吓得方樱海一激灵。她缓了缓,轻手轻脚坐起身来,打算下楼看看。
忽然,手机震了起来。竟是方屿的来电。
她一时没握稳,手机跌落在床上,引起床面一阵共振。她慌乱地拾起来,回头看了看陈星灿。他双眼依然紧闭着。
震动忽然停了。没一会,又一次震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将听筒贴上耳朵。
“喂……”
对面的人不作声,从听筒传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喂……?”
对面仍是沉默。她不忍挂断电话,也不再出声,只静静听着。
终于,电话对面的人开口了,却是含混的一声“宝贝”。她僵住了。
“你喝醉了?”她问。
“宝贝……”对面仍然是这么唤着,音调里带着压抑着却仍能觉察的哽咽。
她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都不信任我?”
方屿音量越说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沉默着听。
而似乎是因为她的沉默,方屿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你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你怎么可以?”
两句话,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陈星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正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摩挲着。
“对不起。”她说。
对面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听筒里传来深深的呼吸声。
许久,方屿开口了。
“我才知道,你和他才在一起两年……我居然才知道……”
不知为何,方樱海有些难过,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那只捏着她的手,力道也重了些。
“……”
“我是不是让你等了三年,难过了三年?”
方樱海看了看陈星灿。
“你喝醉了。我们先不说了好吗?等你醒了再聊。”
“宝贝……别挂电话……”“……如果那天,我直接去找你、问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哪天?”
方樱海听得云里雾里。是在清吧那天,还是……后来的哪天?
又是一阵深呼吸声之后,变成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方樱海还在皱着眉辨别,忽然,“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落地,紧接着,通话在一阵杂音中挂断了。
方樱海怔怔坐着,手机还贴在耳边。待回过神来时,不由得有些慌乱。
“怎么办?”她问陈星灿,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发抖。
陈星灿坐起身,安抚着她问:“怎么了?”
“他说到一半,我听见好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先别乱想,我打个电话。”说完,陈星灿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埋头翻起通讯录。
凌晨。Plum里仍然热闹。驻场乐队开始退场,背景音转成了萨克斯,慵懒地盘旋着,嘶哑而悠长。
布冧喊来另一位服务生,打算一齐将醉倒在吧台前的伤心人架到休息室里。中途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让对面放宽心,便草草收了线。
刚把人放倒在床上,人家又摇摇晃晃坐了起来,颓丧垂头坐在床沿。布冧示意服务生先出去,两只手臂环抱,定定看着方屿,胸腔一起一伏,却没吭声。
“不好意思啊,布冧哥,麻烦你了。”方屿气若游丝,从齿间挤出这句话。
“你还知道我是你布冧哥啊?”
布冧上前了一步,气不打一处来:“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死都不听,还够胆混喝!”见方屿沉默,他叹了口气,又说:“行了,好应该放弃啦。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买醉消愁,像话吗?”
方屿的呼吸一深一浅。忽的抬头看布冧,眼眶还泛红着。“你也觉得我很蠢,是不是?”
“是啊,死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方屿突然不服气似的,锁紧眉头反驳道:“你都单身三十几年了,你懂什么?”
布冧气笑了。这都什么事,好心安慰人,还被戳心戳肺的。
但方屿立刻又低回头去了,语气降了几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布冧似乎没太在意,踱到方屿旁边坐下,拍拍他肩膀。“单身三十年也不代表看不明白。你和樱海妹妹不合适,我一早就看出来啦。”
“怎么不合?”方屿不免有些激动:“之前四年一直好好的,如果不是她不肯告诉我家里出问题,怎么可能会分开!”
“呐,你看,不合适就在这里了。”布冧沉思几秒,接着说:“你太有自我,而她太不敢自我。问题不就出在这里咯?”
方屿怔了怔,紧接着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又说:“更何况,就算你知道了真相,那又怎样?你是继续出国?还是不出国?不管哪条路,我看都是死,长痛不如短痛。”
看方屿转脸过来,仍然是不服想反驳的样子,他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喇,我先出去忙了。”
这边,陈星灿挂了电话,宽慰道:“他在布冧那里,人没事,放心。”说完,朝方樱海伸开胳膊,晃了晃。
方樱海心情复杂地迎上去。靠在他肩头,她问:“刚刚电话里说的……你都听见了?”
陈星灿点了点头。夜这么安静,醉酒人又那么急切,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轻轻抚在她的后脑勺:“你没有剥夺他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因为这个难过,知道吗?”
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他将她按在自己胸前,任凭眼泪浸湿衣服。也在努力调整着呼吸,可就像是气道已经被胸前水汽浸润似的,不甚通畅。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就算他中间回来找你,也不可能还有机会的。想都别想。”
这话害方樱海突然笑了,还差点笑出鼻涕泡:“你干嘛,都过去了,怎么还要宣战呢?”可盯着陈星灿看,他却没有笑。她脸上的笑悄悄敛起来,情绪又落了回去。
陈星灿扶着她肩膀将她拉开了些,看着她眼睛,态度似有几分严肃。“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大海吗?我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兜得住。真的。”
他下意识地重了重力道,语气不再似刚才般稳重,像还带了一丝恳切。“你不可以自己乱想,不可以想一些离谱的理由然后要和我分开。绝对不可以,听见了吗?”
方樱海避着他的殷切目光,重新将脸埋回他胸前,瓮声瓮气说:“我没有要和你分开呀……”
“总之你要记住,绝对不可以。”
“可是,如果不和我在一起,你才会更……”
“不可能!”陈星灿急急地打断她,像是急于掐断什么说出就会成真的预言。“一定得是和你在一起,这是我所有的前提。”
方樱海让叹气藏在心里,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感受着两人乱作一团的心跳和呼吸,她甚至没有想明白,今天怎么会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