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相宜挤眉弄眼:“聊你。”
方樱海原本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被这个答案呛住,直咳嗽。
苏相宜忙给她拍着背,嗔她:“你别激动嘛,我就是叫他放下前尘往事,多帮帮你呀。反正大家没啥仇没啥恨,好聚好散的,各自日子又过得蛮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呀,就继续当个朋友哇。”
方樱海偷偷摸摸瞟了眼方屿,见方屿也没在看她,便放心大胆地望了过去。就一眼,视线又移开去看蒋师兄,一副礼貌而客套的样子。
方屿一只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笑了笑说:“用得着你提醒,本来就该这样。”
蒋师兄刚接完个电话,手机边往兜里塞着边踱过来,盯着方屿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苏相宜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把揽过方樱海的肩膀,将她的背都压得弯了下来。
“哎呀!你们早讲好伐!害我刚刚大气不敢透一口,还想着得怎么帮帮忙脱个敏呢。”
方樱海无奈地给方屿挤了个抱歉的笑,拍走苏相宜的手:“我真是应该把你介绍给我同事认识,一个两个的一天天扣我脖子,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你们手上。”
苏相宜嘻嘻哈哈道:“嘁,怕什么的啦,两个医生在这里,随时都能救你狗命好不啦。”
没过几秒,又灵机一动:“哎,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下午你就把你同事约出来呀,让我同她一决高下?”
方樱海一副懒得理她的表情:“决什么?”
苏相宜撸起袖子:“决战二世祖呀。”
“神经,这里哪有什么二世祖。”
“啊呀,你家陈老师不就是的嘛?哎你拉我做什么啦!”
方樱海扯远了苏相宜,回头走到两人面前,再一次郑郑重重道了谢,又同他们了告别。她催促他们回去忙自己的事情,然后目送着他们进电梯,这才挽上苏相宜往楼梯去,打算步行下楼。
越过她们往身后看去,电梯的平移门合得笨重而缓慢。从里面投出两道视线,跟随着她们,直至完全被门阻挡。
一走出住院大楼,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过来,像是能将方樱海正一团浆糊的脑袋吹直理顺了。
她默默在心里背诵了一番方才蒋师兄叮嘱的注意事项,在手机上一丝不苟列成条目,发在了家庭群里。然后找到买药平台,下单了足额的药量。
干完这些后,正好到了停车位前。两人坐进车里,安静片刻,苏相依开口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方屿,你对他还有啥感觉不?”
方樱海只缓缓摇摇头。
“也对,都这么久了。况且你家陈老师也很好。”苏相宜一阵唏嘘,感叹道:“就是我作为你们曾经的CP粉头子,还是感觉有点心酸。”
方樱海不带情绪瞥她一眼:“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苏相宜一脸坏笑。“哎呀,我看方屿都还没忘记你的呀总之,我磕我的,你甭管我。我的姐妹哪怕左拥右抱,我也是很能接受的。”
这回,方樱海直接甩了一记眼刀,倒是震慑到位了。苏相宜立刻端坐着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绝不让你家陈老师知道,这样总行了吧?”
谈及陈星灿,这会儿方樱海安静沉思几秒,情绪收敛着说:“陈老师应该也没有多在意方屿。”
“怎么说?”
方樱海摇摇头:“就是感觉。”
“嗯……”苏相宜沉思了一会,便没了下文。
午饭过后,在苏相宜的提议下,方樱海向肥妹提出邀请。肥妹估计正在为即将逝去的周末伤感祭奠着,一被召唤,立刻出了来。
方樱海只是在中间简单为她们相互作了介绍,两个本就外向得不行的人就像装了马达的陀螺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聊上了。
“哎,听你口音甚是亲切难不成,侬也是阿拉桑城人?”苏相宜越过夹在中间的方樱海,刻意凹出家乡口音,热切问着肥妹。
“No”肥妹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摆:“我是花城人,不过在桑城上的大学。”
苏相宜有些失望:“哎哟,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是个逃离桑城的叛逆人呢。”
“我一听就晓得你是桑城人!”肥妹奇怪道:“不过,你怎么放着国际大都市不要,过来这边呢?想不通”
“这边不也很有国际范的嘛?”苏相宜调侃着:“每次一到花城机场,我都以为自己到了非洲呢!”
肥妹不乐意了,上来“啪”地一拍苏相宜的肩:“帮帮忙好伐,不许说我们花城不好。”
“啊呀,这算哪门子的不好啦!不照样也是国际大都市嘛!”
方樱海忍不住比出了裁判手:“注意言行、注意言行、注意言行……!”
争到兴头上的两人却毫不理睬,一路从机场吵到街道,又从路人衣着吵到了饭桌。她劝架无果,余光一闪,看到路旁正好是办了卡的洗头店,灵光一闪。只是脚步一顿,便从正胶着的两人之间脱离了出来,抬脚就往店里走。
“喂!”肥妹最先发现了出逃者,冲她大喊:“你去干什么?”
方樱海头也不回摆摆手:“我去洗个头,你们慢慢吵。”
最后,三人在沉默中洗完了头,在沉默中做完了脸,又在沉默中分道扬镳。方樱海发誓,下回绝不会再让这两位姑奶奶碰头。
送走两位姑奶奶,她自个儿坐在麦当劳里啃着甜筒,发着呆。记不起来到底有多久没拥有过这么平静且安静的时刻了。母亲急诊入院也仅是一个多星期前,短短时间内,却像是浓缩了接近十年的情绪厚度,让人透不过气。
也不知是为何,明明身处大寒冬,她却觉得又渴又热。一只甜筒吃完,意犹未尽,于是又买了杯麦旋风。像刚从火焰山里回来,急于要为五脏六腑解热似的,一大口一大口地舀着,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天色将暗时,收到陈星灿发来的一条消息。
“Honey Honey,我下课了。”
她浅浅笑着回了个“辛苦啦~”,对面立刻又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我姐姐回家吃饭,说很想见见你。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她盯着玻璃墙中自己的镜像。街灯街景模模糊糊地透过玻璃,像是将她包围在热闹中。
她低头打字:“好呀”
第35章 35、五指毛桃汤
消息发去没多久,陈星灿就拨了电话过来。她接起,听着对面略带了些可怜巴巴的语气:“你可以来学校接我吗?我爸今天要用车,过来把它开走了。我现在只剩两条腿了。”
她扑哧笑了,“好吧,我现在就过去,你等等我。”
将车停靠在路边车位,方樱海想给陈星灿发条语音消息。发觉喉咙嘶哑得说不太出话,于是换成了文字消息。发送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应,便开门下了车,打算到路边的便利店买支水喝。
站在一排几台高大的雪柜前,她找寻着看起来比较划算的促销产品。
一阵迎客播报响起,店里又进来了客人。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一个个醒目的、黄底红字的标签上。
隔着货架,那刚进来的两人聊得正欢,言语中像是谈及物理竞赛的字眼。方樱海的注意力渐渐地飘到了那边。
只听一个人说:“像陈老师的履历,好端端一个直博生,不是应该留在高校任教吗?怎么跑来教高中,也是奇怪。”
方樱海忍不住起身望去,目光锁定刚刚看见的那两人中其中一个后脑勺一个有着平头的脑袋。
另一人答着:“是吧,我也想不通。教大学不比教高中轻松吗?”
循声望去,看见的是那位裹着米其林长羽绒的女士。方樱海蹲了回去,打算潜伏着听完这段对话。
只听平头男士又说:“况且男老师嘛,不是一般都得找些学习不好的凑数嘛。”
“你不也是男的嘛?”
“对啊,我承认我没别的本事嘛,只能来教教高中混日子啰。”
“但我听说,陈老师很厉害的啊,发了好多SCI呢。”
平头男士的语气听来似乎有些不屑:“那不是博士的基操嘛,又能证明什么呢?”
羽绒服女士似乎被说服,应和了几句。不多时,两人话题重新回到竞赛上。
“也不说学历如何了,我认为陈老师还是太年轻,连预习任务也不给学生布置,就让他们回去看实验视频,还说‘下堂课带着问题来就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启发引导的,这不儿戏吗?”
听着是平头男的声音,说完还感慨似的连啧几声。
渐渐地,交谈声逐渐飘远,像是朝收银台那边去了。
方樱海手里捏着的手机欢快地震了起来。她打定主意,从雪柜里拿出一只没在促销的巧克力奶,沉甸甸的玻璃瓶,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再抱起怀里买一送一的两支茶饮,站起身来,接起电话,也欢快地大步走向收银台。边走边清清嗓子,然后对着听筒喊了句:“喂?星灿哥,你到啦?”
声音甜不甜不知道,总之,语气算是比以往甜上了十倍。
果然,下一秒便接收到收银台前那两人的视线。
她置若罔闻,只管用肩膀夹着手机。边说着话,边将手里的几瓶饮料挨个儿地凑到自助收银机上扫描。又在尾调上扬的一声“拜拜”后,拿下手机付钱。继而抱着满怀的饮料,昂首,目不斜视出了这家店。
一出店门,便看见陈星灿两手插袋,斜倚在她的车旁。
她走过去,朝自己的裤子口袋努努嘴,简短地说:“车匙在我裤袋。”
他却只将她手里的饮料们逐个接了过去,笑着问:“怎么买这么多?”注意到那只玻璃瓶,单独将它抽了出来,又问:“这个给我的?”
她还在费劲地掏着牛仔裤口袋,姿势怪异却笑容舒展看着他说:“对啊,犒劳你。”
终于掏出了车匙,摁了摁,车灯在清脆的声响中闪了一下。陈星灿长腿一迈,就要绕过车头往主驾位走。
她余光一瞥,那两人正好从便利店走出,伸手就扯住他衣领,拉开副驾车门将他塞了进去:
“陈老师上课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来当司机,你放一百个心!”
陈星灿眼角含笑,坐在车里往外看。看着她从车头经过,又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问:“你今天特别喜欢我吗?”
“嗯?”方樱海启动车子,眼睛看着仪表盘,答着:“我每天都很喜欢你啊。”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方樱海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看他。但他看着她越凝神,她的视线越发飘。
“我喜欢你刚刚那样喊我。以后可以都这么喊吗?”他问。
她故意调皮:“怎样?陈老师?当然可以啊。”
“算了。”他立刻妥协:“那我要听你说喜欢我。”
她动作夸张地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眨了眨眼,才说:“喜欢你。”见他没反应,又连着声不迭地说:“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余下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唇边,又顺着气息滑回了心里。
恰逢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非常堵。40分钟的车程,愣是开了接近一个半小时。原本不时跟方樱海搭着话的陈星灿,渐渐的也没了动静。
又在一个停滞不前的当儿,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居然睡着了。就这么两手抱在胸前,直直靠在椅背,闭眼睡着了。
她开始在每一个刹车的关头,采用最费脚的方式踩着使最大的劲,下最小的力,把脚都快踩抽筋了。终于在东方边上那一弯残月的见证下,缓缓开到了那条沿江小道。
又来到了那幢透着温馨灯光的小楼边。方樱海抬眼看了看天上月亮,突然想起,今天已经是腊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