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陈星灿隔着老远应了声,人瞬间就奔了过来:“什么事?”
阿乐指着屏幕:“你女朋友在这研究半天的东西,不是刚好同你专业对口吗?”
他揉着下巴,嘴也没停:“都不知道过来帮人家看看,就知道在那边打麻将,真的是,怎么当的男朋友。”
说完,还转头朝方樱海使了个眼色:“要是我,早就一脚把你飞了,理都不理你。”
方樱海尴尬对阿乐笑笑,有些无措,偷偷在底下给陈星灿连连摆手。
陈星灿揉了揉她的头,凑到屏幕前,粗粗扫一眼,直起身来:“要写套磁信?”她点点头。
垂眼看她。那双早晨还明亮而水汪的眼睛,这会蒙上泛红的雾气,疲软而颓废。“要我帮你看看吗?”他揉着她的眉心问。
阿乐在一旁两手抱臂,插嘴道:“你男朋友啊,以前他导师就是研究这个的,领域内是这个,”他抽出一只手来,比了个大拇指,接着说:“可惜,去世了。”
看方樱海一脸茫然,又探低身子凑近来,朝陈星灿努努嘴:“他没和你说过咩?”
方樱海仍是摇摇头,悄悄看了眼陈星灿。见他蹙眉盯着一处看,似乎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事情。
察觉到她的视线,陈星灿回过神,让她坐了下来。他垂眼看她,耐心地说:“阿乐太夸张了,你信一半就算了。不过,这个真的和我以前研究的方向差不多,我帮你快点弄完它,然后我们去玩,好不好?”
见方樱海似乎还是有些犹豫,阿乐一手扶上椅背,语重心长道:“妹妹仔啊你就快点让他帮你搞掂、然后一齐过来打麻将喇!你自己在这边开OT,他也玩不安乐,隔几秒又看你一下,输了一个晚上,我都没眼看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像是唱起了双簧。方樱海闭眼感受了一下晕得慌的脑袋和干涩发疼的眼睛,心一横,干脆从了。
她拉着陈星灿在一旁坐下,晃晃他的衣袖:“那麻烦陈老师,帮我看一看?”
陈星灿朝她皱了皱鼻子,一脸“早就该这样了”的表情,随后认真盯起屏幕来。
专业对口,外加资料齐全,不出一局麻将的时间,陈星灿就写好了。扭头一看,方樱海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他离开餐桌,到沙发找一块毯子,回到桌旁给她盖上。
桌面,她的手机倏地亮起,接连震着。
像是心里种的恶魔种子蓬勃生长,鬼使神差地,他避开摄像头的位置,拿起了它。面容解锁的刹那,一连串消息的发件人显现出来显示的,都是方念秋。他长长吁了口气,摁息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原位,轻轻悄悄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
拜托我不想再听到坏消息
告诉我一切OK
告诉我不会再被困在麻烦里
……
方樱海醒来时,听到的,是不知道谁在唱的《欢迎光临》。
她怔怔听了会儿。饶舌歌词混着麻将声的喧闹,像龙卷风一样将人包裹其中,衬得人像是处于一个真空的腔内。安静得那么不真实,像还在梦里。能抓住的,似乎也只有心里淡淡漂浮的几丝寂寥。
“醒了?”
是熟悉的声音问。顺着声源,她看见了刚刚还在梦中的他。他托腮看着她,像是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了。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委屈,埋头就往陈星灿怀里钻。
“做噩梦了?”陈星灿轻拍着她的背问。
“嗯……”
听出音调中的不对劲,他后仰身子,稍稍分开了些距离,捧起她的脸问:“梦到什么了?”
她摇摇头,再次将脸埋回他胸前。
过了一会,他说:“走吧?回家早点休息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对不起,害你都没有玩尽兴。”
他叹口气:“没有什么特别的要玩的呀,你不要这样说。”
其他人还在兴头上,唱歌的唱歌,麻将的麻将。两人同大家道别后,一起回去方樱海的住处。
方樱海住的地方不远,就在附近的商圈边上,是一个商住两用的复式公寓。
停好车,过门禁,进电梯。在轿厢镜子前照了照,方樱海瞧瞧自己头上的黑色针织帽,又瞧瞧发着呆的陈星灿。鬼使神差地,她摸出手机,对镜给二人拍了张合照。
出了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在方樱海的家门前站定。门框边上的智能门铃亮了亮,紧接着,陈星灿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方樱海也凑过来看了眼。是一条门禁 APP 的推送消息。
「bb 已经到家啦!」
方樱海定睛看了看,哈哈大笑:“哎呀!你怎么设成这样了!”
陈星灿瞟她一眼,摁灭手机收回裤袋:“我喜欢,不行吗?”
方樱海拇指按住指纹识别区,“咔擦”一声,解锁了。她按下门把手推开门,摆摆手道:“也太肉麻了。”
“哪里肉麻了?”陈星灿跟在后面进了屋,随手带上门,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方樱海踢掉鞋子,踩上毛茸茸的拖鞋,在黑暗中嘀嘀咕咕着:“我还是喜欢小樱,你改回去。”
“好的,小樱 bb。”
也不管方樱海怎么“啧”他。他就着落地窗隐隐透着的光,看着那双暗处微微闪着细碎光亮的,同样望着他的眼睛。
米白色的墙上,映出两人缓缓靠近的剪影。
第30章 30、剥夺爱你的权利
是三十多层的高层。窗外呼啸着卷起一阵阵的风声,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屋里却蒸腾起阵阵潮意,任凭外面寒意如何汹涌,总也化不开。
时间在风的催促下嘀嗒流淌。许久后,两人共享同样的莓果香,先后钻进松软的被窝。方樱海窝在陈星灿的臂弯里,点亮屏幕。屏幕光映在脸上,像阳光照着被爱滋养的樱桃花,素净却又粉嫩。
入骨的暖意、萦绕鼻尖的淡香,却不禁让人心中生出一丝患得患失。陈星灿将怀中人越圈越紧。鼻尖若即若离地蹭在她额前、眉眼、鼻尖。顿了顿。然后又一次衔起让他爱不释手的樱桃。
不知过了多久,方樱海小口小口地,终于呼吸够了氧气,才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有吗?”
“有。”
“没有。你感觉错了。”陈星灿眼睛一闭,假寐去了。
方樱海又凑上去,小啄一口。瞧见那嘴角果然悄悄浮现出淡淡的梨涡,她得逞似的也笑了。这才背回身,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里,再一次累积了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全是方念秋的。她心跳都乱了半拍,连着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点开查看。
“对了,今天在医院遇到你那个医生朋友了,也姓方的那个。”
“他人还挺好的,跟我们聊了几句,还跟我们一起见了黄医生。不过中途有急事,先走了。”
“他说他去年刚从德国留学回来,还问印象中你也要去,怎么最后没去。”
“我说家里出了点事,去不了了。”
“不对啊。好像妈妈之前说你有一个喜欢的男同学,也去德国留学。不会就是他吧?”
……
方樱海来回划着屏幕,一遍遍看着这几条消息。今天的种种拼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风,越吹越猛了。似乎能呼呼地顺着管道往楼里钻,听得人心中一阵不安。楼下传来一阵声响,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被吹了落地,吓得方樱海一激灵。她缓了缓,轻手轻脚坐起身来,打算下楼看看。
忽然,手机震了起来。竟是方屿的来电。
她一时没握稳,手机跌落在床上,引起床面一阵共振。她慌乱地拾起来,回头看了看陈星灿。他双眼依然紧闭着。
震动忽然停了。没一会,又一次震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将听筒贴上耳朵。
“喂……”
对面的人不作声,从听筒传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喂……?”
对面仍是沉默。她不忍挂断电话,也不再出声,只静静听着。
终于,电话对面的人开口了,却是含混的一声“宝贝”。她僵住了。
“你喝醉了?”她问。
“宝贝……”对面仍然是这么唤着,音调里带着压抑着却仍能觉察的哽咽。
她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都不信任我?”
方屿音量越说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她沉默着听。
而似乎是因为她的沉默,方屿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你要剥夺我爱你的权利?”“你怎么可以?”
两句话,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陈星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正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摩挲着。
“对不起。”她说。
对面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听筒里传来深深的呼吸声。
许久,方屿开口了。
“我才知道,你和他才在一起两年……我居然才知道……”
不知为何,方樱海有些难过,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那只捏着她的手,力道也重了些。
“……”
“我是不是让你等了三年,难过了三年?”
方樱海看了看陈星灿。
“你喝醉了。我们先不说了好吗?等你醒了再聊。”
“宝贝……别挂电话……”“……如果那天,我直接去找你、问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哪天?”
方樱海听得云里雾里。是在清吧那天,还是……后来的哪天?
又是一阵深呼吸声之后,变成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方樱海还在皱着眉辨别,忽然,“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落地,紧接着,通话在一阵杂音中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