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搬家?
“搬家?”
忆芝本来正在帮靳明剪指甲,手一错,指甲刀差点打滑,赶紧先检查有没有剪歪。
“这是他提出来的,还是你?”她侧头看他。
靳明接过她手里的指甲刀放在一边,靠在床头,把她拖进怀里抱着,“是白屿晨提的。但是我再住在这,确实不合适。”他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手,轻轻颠了颠。
“那咱们搬哪儿?”忆芝蹭蹭他的侧脸,“百望山那边挺悠静的,可是我上班太远了,你要进趟城,也不方便。”她慢慢地盘算着,“要不去我那,老破小,介不介意?”她抱着他的胳膊来回晃,想了想自己先否定了,“没电梯,你得腿儿着上下楼,不行不行。”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靳明提前从美国回来,他俩在她那间小屋被罗女士堵了个正着,自己先低低笑了几声。
靳明心领神会,凑近她耳朵,“笑什么呢,你妈把咱俩逮着那回?”
他亲了下她的脸,呼吸温热,扑在耳廓有点痒。忆芝想躲,他却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嘴唇抿住她耳垂含含糊糊,“别躲,让我再亲一下。”
闹了一会,两个人呼吸都有点不稳。他揽着她躺下,下巴抵着她头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笑自己现在这幅黏人的德行。
“咱们上你妈那挤挤,怎么样?”他忽然热情又真诚地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可行”的方案。
“啊?”忆芝一惊,从他怀里挣出来,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他接着还分析上了,“你妈那是平房,方便进出,那地理位置去哪都抬脚就到。再说我这都快失业了,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吧。要不要?你给个准话儿。”
他说得一本正经,手却不老实地往她睡衣里钻,嘴唇从她额头蜿蜒向下,一直亲到颈窝,手指笨拙地摸索着解她睡衣扣子。
忆芝捉住他作乱的手,想把这个话题先商量完再忙别的。
他干脆换一只手,和她打游击。
“你认真的?”她被他吻得轻喘,手指情不自禁插进他的头发里抚动,“这么急着当我们家女婿?”
“嗯,”他嘴巴忙着,只软绵绵地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他顶开她膝盖,手伸过去捞她膝弯,
“急,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一周后,忆芝叉着腰站在四合院正中间,环顾着似乎才翻新不久的游廊……
“你说的去我妈那挤挤,是隔着两条胡同挤啊?”
靳明坐在廊下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一脸无辜,“对啊,这地方还凑合吧。一楼,去哪儿都方便,离咱妈那还特别近。”他特意加重了“咱妈”两个字。
“过来,”他拍拍秋千旁边的位子,让忆芝也坐下,“这还是我爷爷给我奶奶打的呢。”他的手指抚过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木质扶手,有点怀念。
忆芝背靠着他,看着院墙墙帽上精细的砖瓦棱,不由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啊?”
“土豪。”靳明这回没谦虚,坦然承认了。
“可要是没有你,我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忆芝笑着翻他白眼。这人从哪学的那么多土味情话,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靳明手一抬,指着院子西墙根那棵大树,“那是柿子树。之前院子东边还有棵枣树,生虫,前几年给砍了。”
他在她耳边笑着补了一句,“现在只剩‘柿柿如意’了。‘枣’生贵子这事,就靠我们家罗老板了。”
忆芝蹭地一下坐直了,耳根瞬间红透。他这几天没事干,办公室也不去,一早一晚地按着她折腾。眼睛不好,别的功能可一点都不受影响。
她瞟了一眼正往里搬东西的司机,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还是找个班上吧。你现在整个一……”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卡壳了。
靳明笑得满不在乎,就爱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整个一什么?京城纨绔,胡同串子?你喜欢哪种?你喜欢哪种我就是哪种。”
“我喜欢正经的,跟我相亲时那种爱端着的。”她没好气地数落他。
马屁拍歪了,靳明不说话了,低头看自己手,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却往下撇了撇,有点委屈。
忆芝又觉得自己过于拿乔了,心一软,去摸他手,“瞧你那样儿。正经的、不正经的我都喜欢,行了吧?”她弯下腰,非要凑到他视线下方,和他脸对脸,鼻尖对鼻尖。
“我就知道你从相亲时就喜欢我!”靳明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把手机塞给她,“给咱妈打电话,中午咱俩过去吃饭,我要吃炸酱面。”
罗女士家小小的客厅里,电视开着,靳明一个人坐在沙发一角。忆芝把垃圾桶踢到他脚边,再把一头蒜和小碗塞进他手里,“你剥蒜吧,这活儿不用眼也能干。”
靳明抱着大蒜抬起头,一脸受伤,“世态炎凉啊……我这好歹是个病人,怎么直接成扒蒜工具人了?你信不信我向咱妈举报你虐待我。”
“你干脆报警吧,打110,派出所离这就两分钟。”忆芝笑着怼他,转头回了厨房。
厨房里,罗女士正在擦黄瓜丝,透过玻璃窗看了靳明一眼,压低声音问,“结婚的事,你想好了?”
“嗯。”忆芝应了一声,手伸过去挑黄瓜丝吃。
“擦子碰着了。”罗女士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把手里剩下的半根黄瓜塞给她,又拿了一根新的继续擦。
“你说你这一出一出的,一会儿说要分开,一会儿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罗女士嘴上嫌她,手上动作却不慢,“他那眼睛……”
“能治好,”忆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肯定能治好。”
母女俩都没再说话,只有黄瓜擦丝有节奏的刷刷声。
过了一会儿,忆芝又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就算他视力恢复不到百分之百,我也乐意。”怕罗女士不信似的,她又补充道,
“真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
“我那次在外头差点没命,看着那洪水一波一波扑上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想再见他一面,别的我都没想。”
罗女士手上停住了,半晌,用胳膊肘轻轻怼她一下,“光惦记着那小子,连你老妈都不想啦。”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忆芝也笑,“您都这岁数了,还跟我争这个醋吃?”
罗女士把手擦干,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只要你不是将就,不是为了回报他,妈就同意。”
忆芝撇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欠他呢……”
“敢情,”罗女士笑着摇头,“我看是靳明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才非得找你。以后啊,有得他好受。”
炸酱面端上桌,罗女士怕靳明眼睛不方便,要帮他拌面,被忆芝按下了。
“哪儿这么娇气呢,他自己行。”
靳明也不见外,拿起筷子麻利地拌好了面,吸溜就是一大口。一边吃一边用浓重的京腔儿感叹,“霍,我就馋这口儿。您炸的酱,比我爸弄的香多了。”
罗女士看着他,心里一松。这孩子还行,不装模作样,是能和自己姑娘把日子过到一起的样子。
她刚拿起筷子,又放下,进屋从写字台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忆芝。
“我找一个退休老中医要的方子,说是能放松眼部肌肉。大锅煮开了,把毛巾浸透,给靳明热敷眼睛。”
忆芝把方子收好,还没说话,靳明倒抢先说了句,“谢谢妈。”
“瞎叫什么呢?”忆芝瞪了他一眼。
“早晚得改口,赶早不赶晚。”他振振有词。
罗女士也笑了,又拿出一个红纸信封递给他,里面是一万块钱,她早先去银行柜面上特意取的新钞,“你改口改得挺突然,也得亏我提前预备了。”
靳明刚要伸手,又看了眼忆芝,带着点请示的意味,直到她点点头,他才接过来。
“谢谢阿姨。”
说完他自己也楞了,三个人一起笑出声。
罗女士一边拌面,一边随口问道,“你爸妈那边,同意你们的事吗?”
靳明放下筷子,回答得老老实实,“第一次见忆芝他们就特别喜欢。后来我这不是……他们怕忆芝有压力,都不敢提。现在我们俩的事定了,他们可欢喜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点事,轻轻碰了下忆芝的手,“正好,当着咱妈面,我给你交代一下。”
“百望山那边的房子,律师在走程序。还有一些现金和金融产品,会在登记前转到你名下,算你的婚前财产。”
“国外还有几处房产,各地法律不一样,我让汤律去办所有权变更,办好了会直接找你签字。”
忆芝刚想说什么,他马上打断,“不许说不要。公司股权我就不动了,那玩意变更起来,才是你说的兴师动众。不过将来的分红,都有你一半。”
“然后……”他想了想,继续说,“婚前资产里还有点技术授权的东西,需要你签几个文件,到时候汤律来找你。”
忆芝“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靳明又快速补了一句,“人身保险受益人、遗嘱我也都改好了,一时半会儿估计用不上。真要有事,律师会跟你解释的。”
忆芝把筷子一撂,眼一瞪,“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罗女士轻轻扯了下女儿的胳膊,让她别发脾气,又给靳明添了一勺摊黄菜,“不说那些,趁热吃吧,面都凉了。”
吃完午饭,两个人一起从罗女士家出来。靳明把忆芝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在口袋里和她十指相扣,
“带我在这走走?”
几周后就是春节,街上人不算多,风也温柔。冬日下午阳光正好,靳明戴着墨镜,融入这懒洋洋的光景里,并不显得突兀。
罗女士家离商业古街不远,胡同里机动车禁行,道路干净又安静。
两个人沿着青砖墙慢慢走着。
“我在这长到三岁,后来我妈去美国任教职,就全家一起搬走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嗯,”忆芝点点头,“我妈说,我还在她肚子里时,应该和小时候的你打过照面。”
想到这么奇妙又荒诞的见面方式,两个人都笑了。
“要是我没搬走,咱俩兴许早认识了。”靳明侧头看她,阳光打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忆芝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那我哥肯定早把你打跑了,哪来的混球儿,才多大就敢早恋。”
提到哥哥,两个人都沉默了下,那份遗憾与怀念,在这个明亮的冬日午后静静淌着。
忆芝在口袋里勾了下他手指,“你今天提遗嘱干嘛?我问过大夫了,手术没有生命危险,人家每天都做好几台呢,你别又乱想。”
靳明听她这傻话,觉得可爱,又窝心,“和手术没关系。我们要结婚了,有没有这事,遗嘱都得改。”
“财产划分、公司股权、继承文件……这些都是流程,都需要你签字。
他看向前面的路,视线虽然模糊,但有她在,他心里就稳稳当当的。
“我知道你不图我什么。但你选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必须对你有交代。”
他握了握她的手,“我不是想吓你,我只是想你明明白白知道,婚姻在我这绝对不是儿戏,也不是随便许你点好处,绑着你。”
“是你说的,要在法律上和情理上做我最亲近的人,那些文件、财产,就是完成你诉求最好的方式,你可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忆芝终于笑了,拿拳头轻轻锤他一下,“你这么正经,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你就对我好点儿。”他笑着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又一本正经的补上一句,“等咱们有孩子了,好多文件还得改。”
“谁要跟你生孩子。”忆芝马上抢白他,脸颊却悄悄热了,这人怎么话里话外占便宜。
靳明只是笑,重新把她的手握好,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正值周末,在附近逛商业街的游客有点多,几个人骑着共享单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忆芝不动声色地把靳明换到里侧,用身体替他隔开人流。
饭点前后,街坊邻居家有的还在刺啦啦炒菜,锅碗瓢盆声还没散,电视声,麻将声,孩子打闹声,一家接着一家,各种声音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味浓得能抚平每个人的心。
忽然一阵甜香坚果味飘来,靳明刚想开口问,就听忆芝说,“诶?他家今天还没收摊儿。”
她牵着他走过去,笑着和老店主打招呼。
这是一家做花生芝麻酥的老店,巴掌大的门脸儿,每天九点半开门,十二点之前就卖完了。
“忆芝,回来看罗大姐来了。”老店主和罗女士,都是在这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
见她手里挽着一个高个的男的,老店主笑得眼睛眯缝起来,“这是……谈朋友了?”
“哎,您吃了吗?”忆芝笑着给老店主介绍,“他叫靳明儿。”
靳明也点头和人打招呼。
“姓靳?”老店主思索了一下,“我早上遛弯儿,看靳家那四合院大门敞着,有人往里搬东西。你是……靳大夫和陈老师的儿子?”
靳明笑了,“是我,您认识我爸妈。”
老店主呵呵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我当然认识,我还抱过你呢,你那时候太小,肯定不记得我。”
他麻利地给两个年轻人装花生酥,包好了塞到忆芝手里。
忆芝拿手机要扫码,老店主赶紧摆手,“值什么钱,拿着吃吧。”又对靳明说,“你也多吃几块,小时候你爹妈管着,老不让你吃。”
他又嘿嘿一笑,“他俩可没少吃。”
谢过老店主,两个人沿着胡同继续往前走。忆芝往靳明嘴里塞了一块花生酥,坚果的香,焦糖的甜和层层酥脆混在一起,回味无穷。
靳明笑了,“这几年山珍海味吃了不少,怎么没想起回来这儿尝尝。”
“其实前几年,四合院重新装修,我还来看过几次,怎么没碰见过你?”他吃完一块,伸手在纸袋里挑挑拣拣。
忆芝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递他手里,“碰见我干嘛。我一混胡同儿的,跟你一混CBD的,能有什么话说。”
他一边吃糖一边笑,“也是,相亲时你不待见我那样儿,我记你一辈子。”
忆芝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的脸,装凶,“你当时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也记你一辈子。”
她忽然抱住他,下巴抵着他胸口,声音轻而认真,“能记多久,就记多久。”
靳明也伸手环住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你能记多久,多久就是一辈子。”
狭长的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时间仿佛在此刻驻足。
一大片鸽子飞过,翅膀扑棱着由远及近,鸽哨声空灵悠扬,在湛蓝的天空下拉出长长的尾音。
他们的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的老长,交叠在一起,长得像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