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倒计时,她先出了“剪刀”。
机器人完全是同时,出了“石头”。
“嗯?……”她怔了一秒。
没关系再来,第一把,失手很正常。
她出“布”,机器人出“剪刀”。
她“剪刀”,机器人“石头”。
“石头”,“布”。
“布”,“剪刀”。
......
......
连玩了五把,忆芝连输了五把。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机器人的最后一组手势,布对剪刀,确实又输了。
视线在自己摊开的手掌,和那对碳黑色的剪刀手指之间来回游移,想方设法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机器人,一脸错愕,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五把连胜,这对吗?
然后,她转头看向靳明,眼神带着一点不解,更多的是不服。
“你们作弊了吧?怎么连平局都没有!”她大声抗议。
靳明看着忆芝一脸不服输,可又不知道输在哪里的样子,玩命憋笑,“他通过视觉系统捕捉你的肌肉微动作,预判了你要出什么。”
他实在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又正了正神色,帮她找回一点面子,“别说是你,我也赢不了。”
忆芝不信邪,转身看向机器人,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思索对策。
然后,她脱掉了西装外套,盖在自己和机器人的手上。
她在衣服底下轻轻敲了敲机器人冰凉的手指,“这次我看你怎么赢。”
系统提示音再次倒数,她在衣服下面出了“布”。
掀开衣服,机器人出的也是“布”。
平局!
忆芝一脸得逞的笑,对着机器人轻轻一歪头,眉尾微挑带着点挑衅,仿佛在说,
“小样儿,我还治不住你?”
可下一秒,机器人动了。
他低头,动作略显迟缓地“看向”两人的手,面部的摄像装置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内嵌的自动对焦镜头在迅速切换角度。
他在比对那两个完全相同的手势。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盯”住忆芝的脸“看”了两秒。角度、速度、时机,都和她刚才连输五局后那一套动作如出一辙。
接着,转头“看”向旁边的工程师。
忆芝看他这副呆样,不禁笑出了声,“可算输了吧你,服不服?”
她的声音落下,周围却没有回应。
工程师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机器人,像是刚刚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
她一怔,转头看向靳明。
他也站着没动,视线落在机器人身上,眉心微微皱起,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便被抽空了。
“他刚才……是不是学她那个动作了!”
旁边一个工程师的声音忽然爆出来,语调陡然拔高。
“他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个的?!”
忆芝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靳明也走近几步,站到她旁边,眼神紧锁着机器人。
“那不像是模仿。”另一个人操作起摄像回放,“如果只是模仿,他应该看向靳总,可他看的是吕工。”
“他在向我求助。”
吕工盯着回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他刚才那个反应……是在表达: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输。”
他看向靳明,“他是在传达情绪。”
“可他是操作型,”他低声补了句:“根本没装情绪模块。”
“他不该会这个。”
靳明上前一步,盯着那帧机器人“抬头”的画面,
“视觉系统先捕捉,模型学习之后,在类似场景做出了情绪反馈……这不是单向模仿,是自洽行为。”
“也就是说——他自己,选择了表达。”
所有人都涌过去看回放,争论声此起彼伏。
忆芝听了半天,终于迟疑着开口,
“……所以我这算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她偏了偏头,笑得带点得意。
周围几个技术员还在低声惊叹,有人调出模型日志,逐条核对它的决策链条。她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触发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小胜利颇有趣。
“差不多吧。你是第一个让它走神的人。”靳明的视线还落在那台机器人身上,“你刚才做的事,触发了一种它无法归类的状态反应。”
“我们以前没主动尝试过这种干扰场景。”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也许以后该多请点你这样的外援。”
忆芝挽了下耳边的碎发,有点不好意思,“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她望了一眼那台机器人,又望了他一眼。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明白了,靳明把她带来这里,是想告诉她,他手里的东西,不只是钱而已。
“饿了吗?请你吃饭。”靳明收回视线,看向她。
忆芝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
“现在?你不是六点还有会?来不及了吧。”
她再心大,也能看出来,靳明并不是不忙,而是因为她,“不忙”了一下午。
靳明也看了下表,语气笃定,“来得及。”
“那……去哪?随便找家近的吧。”忆芝心里飞快盘算着——就算近,这一进一出也赶不及吃一顿像样的。
靳明嘴角一勾,轮到他不按套路出牌了。
“食堂,就在二十楼。”
“啊?”
“嗯,你先去,我还有点事跟他们对一下。”他示意刘助理带她去,没有要她等的意思。
忆芝点点头,跟着刘助理往电梯走。
等电梯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小团人群还在,围着机器人,讨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靳明站在人群边缘,略微低着头,和吕工说着什么。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他们之中普通的一员,认真听,偶尔点头,眼神里带着专注。
那一瞬间,忆芝觉得他和之前给她的印象不太一样了。
他没穿正装,手插着兜,外表松弛但神情专注,整个人已经沉进了那个她不熟悉的世界。
可那样的他,却不让人讨厌。
不是金钱堆出来的架势,也不是年纪轻轻就坐在高位的优越感。
那种专注,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会有。
忆芝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想认识他了。
直到电梯门开了,刘助理回头轻声唤了一句,“罗小姐?”
电梯里,忆芝转头问刘助理,“你们单位还有食堂呀,大厂风范。”
“我们食堂可比大厂的好。”刘助理信心满满,“靳总如果没有应酬,也经常在食堂吃饭。他大部分时间就住在顶层的penthouse.”
忆芝没听明白那个英文单词,但她大概听懂了,靳明就住在办公楼的顶楼。
她笑着打趣,“哟,不是独角兽老板吗,怎么比牛马还牛马?吃住都在公司。”
刘助理没反驳,“他呀,上班也是上班,下班也是上班,和我们都差不多。”
忆芝刷了工牌,刚踏进食堂,就意识到,这里和她以为的“公司食堂”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玻璃挡板,也没有统一制服的阿姨,整个空间如同酒店自助餐厅和艺术画廊的混合体。
取餐区是环形流动设计,锅碗瓢盆都擦得发亮,中央的开放厨房有厨师现场炙烤、摆盘。
靠近入口,是冷餐与甜品区,一格格色彩精致的小食,牛油果切得像花、海苔包着温热的豆腐丁,摆盘讲究到做展览一般。
热气从蒸笼里缭绕升起,在头顶柔和的灯光下,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高级感。空气里没有食堂应有的油烟味,反倒混着柠檬、香草和慢炖高汤的味道,叫人闻着就饿。
忆芝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有点没反应过来。
靳明拎着盘子走到她身边,眼神落在她的空盘子上,“想什么呢?”
忆芝抬起头,表情复杂,“在想……有这样的食堂,你们员工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健身房在二十五楼。一般可以先健个身,再吃饭。”靳明答得稀松平常。
忆芝看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是不是还有洗浴、桑拿?”
“这些倒没有。”靳明说得诚恳,脸上却忍不住带出笑意,“不过是个好点子,明天让刘助理和行政讨论一下。”
忆芝也笑了,跟着他往前走,沙拉区的摆盘好看得仿佛艺术展品,她拿了点叶子菜。靳明忽然提醒,“热菜那边今天有泡椒鸭腿,那个不错,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