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芝还在笑,笑得眼尾带水,身子软得像是要化在他怀里。他贴着她后背,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两人谁都说不清到底在笑什么。
笑够了,他搂紧她,在她耳边问,“你在安徽,真想我了?”
她闭着眼“嗯”了一声,答得诚实,“之前在北京时也想你,每天都想。”
靳明心口一阵温热,低头亲了亲她发顶,舍不得让她睡,“想我什么了?”
她扣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半晌才说,
“什么都想了。”
黑暗里,他唇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待天色初亮,窗外的鸟叫就已经三三两两响起来了。这地方确实鸟特别多。
靳明睁开眼,怀里是空的,他往旁边摸了摸,床单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卫生间里有水龙头开关的响动。接着,很轻的脚步声进了衣帽间,窸窸窣窣地找衣服。他没动,闭着眼等她回来。
很快有人踮着脚尖一溜小跑回到床边,身边的床垫微微一陷,是她轻手轻脚躺回他身边,以为他还睡着,连呼吸都收着。
忆芝怕吵醒他,不愿贴过来,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甚至能听到她睫毛一下下眨动的声响,仍旧没睁眼,喉结却抑制不住动了一下。
她马上知道他在装睡,手指在他鼻尖点了点,“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呀?”她也刚醒,嗓音还有点哑,听起来却娇得正好。
靳明终于睁开眼,“又想干嘛?”他声音懒懒的,明知故问。
她没答,直接凑上来亲了他一下,是带着点水汽的早安吻。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手伸过去揽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拽进自己怀里。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手伸进她上衣里,低头亲她脖子,“床不习惯?”
热乎乎的气息弄得她发痒,忆芝笑着躲,“床挺好,就是总有东西硌着我……”
他知道她说得是哪回事,脸埋在她脖子里闷闷地笑,“你不乱动,我哪能……”他笑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夜深时分,忆芝睡得迷糊,许是觉得热了,又或是被浴袍带子缠得不舒服,直挺挺坐起身,闭着眼三两下把浴袍扯脱,又拎起他的胳膊,像一尾小鱼一样光溜溜钻回他怀抱。温软的身体紧密相贴,她还不安分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光是这么抱着,便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体内左突右冲,让他险些在狼狈中缴械。这一整宿,净跟自己岌岌可危的意志品质签署谅解备忘录了。
“你们干大事的人,是不是都特能忍?”那位罪魁祸首全然不记得自己的斑斑劣迹,一边和他调笑,手不停在他身上作乱。
她刚才去衣帽间翻出件他的旧T恤。他的衣服,在她身上晃晃荡荡,领口歪着,露出一大片锁骨。靳明把额头贴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大狗狗似的嗅来嗅去,鼻子里全是她独有的气息。分开这么久,现在人香香软软的就在嘴边,他真恨不得把她一口吃了。
昨晚那一趴有点尽兴却也没完全尽兴,忆芝看着他这副蠢蠢欲动又负隅顽抗的模样,那点心思又钻了出来。凑近了,朝他耳朵吹气,用气声说了句糙得不能再糙的话。
俩字儿。
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她今天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靳明倒抽了半口气儿,身体的某个部位又不争气地刷起了存在感。他推着她躺下,鼻尖蹭着鼻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欠收拾,是吧?”
见他终于按捺不住,忆芝来回抚摸着他柔软的发梢,欣然点头。
一整晚的克制被她轻轻一戳就化为乌有,靳明笑得没脾气,低头吻住她嘴唇,膝盖顶开她的腿,吻顺着脖子、锁骨,一路落下去。手掌沿着腰线缓慢滑下,一寸寸抚过,生怕碰到那一大片青紫——这条腿,去年刚缝过针,今年又搞成这样……
忆芝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被他亲得意识渐渐模糊。腿外侧被不小心触到,她小小声“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他赶紧停住,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还得是她抱着他轻轻哄着,“真的没事儿,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腿疼就说话,不许忍着。”他磨磨蹭蹭,握住她脚踝小心比量着,又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要不……你在上面?”
那姿势动不了一会就累得要命,她才不要。抬手揪他耳朵,小声催着,“废话真多,你能不能快点……”
他将至未至,还在那不紧不慢地望着她笑。她难得撒娇,声音软,人更软,被他盯得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抬手要挡他眼睛。他抓住她手腕按到床上,不许她挡。
她刚要挣,忽然呼吸一滞,瞳孔瞬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沉在那片湿泞里,他在她耳边重重喘着,声音里染了欲色,“你就是我的大事儿……”
清晨的风吹过半开的窗,窗帘晃了又晃。
晨雾里原本有两只鹿,正低头啃着花池里的玉簪,忽然被屋里隐约传出来的声响惊动,猛地一蹬后腿,跃进了松林里。
发出声音的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只有炽热的呼吸交缠,一点一点填满房间。
天光大亮,忆芝总算心满意足,合着眼趴在床上。背上压着个人,结束了还留恋在她身体里,绵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颈后。
“还要么?”那个人揉着她头发,含混着声音问她。乍一开荤,食髓知味的人又多了一个。
“……你还行吗?”寻衅滋事这方面,她很有心得了。
“上次问这个问题是什么后果,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我提醒你一下?”他故意用胡茬扎她的脖子。
忆芝一边躲一边笑着骂他不讲武德,他越听越乐,悄悄把她扣紧,下巴蹭得更起劲儿了。她尖叫着大笑,在他怀里打挺,声音被窗子一角偷溜进来的阳光染得极亮,仿佛整个世界都重新活了过来。
第80章 活儿好也是好
忆芝先下楼,裹着浴袍走到厨房,想帮两人做杯咖啡。她站在咖啡机前踟蹰了一会儿——这东西又是阀门又是按钮,她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身后忽然多了个人,把她圈在自己和橱柜之间,也不说话,胳膊从她两侧环过去,熟门熟路地操作起来。
她动弹不得,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这玩意儿,比去掉‘咖’字的飞机还难开。”
靳明刚好做完一杯,递到她手里,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继续做下一杯。
咖啡机嗡鸣着,棕色的液体缓缓注入白瓷杯子,苦涩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下巴抵着她头顶,忽然压低声音问,“我好不好?”
忆芝沉默了两秒,真诚回答,“活儿挺好。”
头顶传来那人低低的笑声,胸膛贴着她的背一震一震的,他一点都不介意,“活儿好也是好。”
靳明捧着咖啡靠在岛台边,唠叨她,“你说说你,之前还铁了心要跟我分手。等你七老八十了,什么事都没有,回头一琢磨,年轻时碰上一大款,特有钱,长得齐全,活儿还好,归齐你愣是没找。你亏不亏?”
她刚抿了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笑得腰都弯了,“有你这么变着法儿夸自己的吗?”
“你就说我说的在不在理吧?”他大言不惭。
放下杯子,他打开橱柜拿出松饼粉,又从冰箱取出鸡蛋和牛奶一起推给她,
“干点儿活。”
忆芝照着包装盒上的说明,把粉、蛋、奶按比例混合,接过他递过来的蛋抽,慢慢搅着。
灶台上的铸铁锅热了,靳明把培根一条条铺进去。伴着轻微的烹炸声,油脂香混着肉香,很快飘满整个厨房。
她手扶着面盆,低着头有些出神,握着蛋抽不停划着圈。
靳明走过来,按住她的手,把盆端开,“再搅下去,松饼就成烙饼了。”他挑起一点面糊看了看稠度,还算满意,侧头端详她,“想什么呢?”
忆芝慢慢靠在岛台上,端着咖啡没有喝,“现在想想,我好像不该给你发那条信息。”
“如果我真没撑过去,还发那样一条信息给你,我觉得比跟你分手还残忍。”
她盯着咖啡表面细小的泡沫,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偶尔恍惚,她眼前总还是会浮现出那片浑黄的洪水。
她还活着,那条信息便是两人和好的契机。可如果她消失了,那就是一封遗书,是永远插在他心头的一把刀。
靳明接过她的杯子放在一边,把人圈在身前,“那你为什么还发?这回不打算为我好了?”
她仰头看他,眼神软软的,点了点头没再否认。
“嗯……那时候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我们之间是那样一个冷冰冰的结局,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话还有一半,却比想象中更难启齿。她不愿再看着他的眼睛,环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而且我发现……其实我也有私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想让你永远记住我。”
她说得平静,抱着她的手臂却慢慢收紧。在村里等待道路抢通的那几天,她总觉得周遭仍不真实,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实,总是怕自己再一睁眼,就又回到那片无边无际且无望的汪洋中。
直到昨天落地北京,车子驶过三元桥、掠过中央商务区,见到老妈,见到他,熟悉的面孔,老妈带着哭腔的数落,他的身体像座山一样地拢着她,那些让她心口酸胀、眼眶一阵阵涌上潮热的情绪 ,那些滚烫的充盈的澎湃的体会,这一刻她才终于敢确信自己还活着。
幸好他也还在,他还没走远。
靳明轻轻拍着她的背,缓缓地长舒一口气。她不再逼着自己做一个“圣人”了,她终于肯做回一个会自私、会任性的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死里逃生这种代价太大了,他现在才真正感觉到后怕,又心疼。
“你有私心就对了。罗忆芝,我要的就是你这份私心。”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那些‘为我好’的大道理,从今往后收一收,我一句都不想再听了。”
“我只要你时时刻刻都想着我,哪怕是到了最后一秒,你也得想着我。”
他在她额前印下一个吻,吻得很慢,很轻,像在用吻来安抚她还未愈合的伤口。
“要论私心……我也有,而且比你早得多。”他冲她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现金、房子我都没给,偏要用股权做信托。”
“我就是要你每收一次钱,就想我一次。我要你以后无论跟谁在一起,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这就是我的私心。”
忆芝眼睛睁大,一脸难以置信。
他看她发傻,笑得更畅快了,低头抵住她额头,眼底是一片坦然与赤诚,“看清了吧?这下平衡了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什么心结、愧疚,都被他这无赖般的坦白冲刷得一干二净,她忍不住笑了,抬手锤了他一下。
靳明也笑,圈着她到灶台前,握着她手腕,两人一起做松饼。
面糊受热,颜色渐渐变金黄,带着奶味的甜香四溢,正是此刻该有的味道。
他们一起看着松饼在平底锅里慢慢膨胀,他在她头顶说,“以后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好好跟我过日子。”
忆芝还想皮,侧过头反问,“我要是不呢?”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端起锅,手腕利落一抖,松饼在空中漂亮地翻了个面。他凑近她耳朵,咬牙切齿,
“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洒在岛台,他把她按在高脚椅上,一个人来来回回地忙活。
松饼筛上糖粉,和培根、水果依次摆盘,刀叉还用餐巾包起来,靳明想想觉得不妥,又开抽屉给她拿了把勺子。
“枫糖浆是灵魂。”他拎着小壶,斟酌着份量,“一定要趁热淋上去,不然就只甜不香了。”
忆芝托着下巴看他操作,眨了眨眼,“吃这个还挺讲究啊?”
“国外常规搭配。”靳明手撑着岛台,看她吃下第一口,眼睛满足地弯了起来,这才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挑给她。
“我高中那阵儿巨爱吃这个。你问秦逸就知道,美国有家连锁店,现在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可那时候我们每周六都去,一人六个——”
“起。”他单补了一个字。
她嚼着培根,“霍”了一声,“吃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