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章末有彩蛋)
车子在第五大道慢下来,路过 Harry Winston门店时,靳明眼皮跳了一下。
他原本更属意这家,老派一些,也更经典。但那套借来的首饰、那场令人窒息的晚宴,还有她脸上那种“我真不想在这里”的神情……如今再看到这个品牌,他肝儿都在颤。
Thanks, but no thanks.
谢了,但不必了。
Graff的门店坐落在麦迪逊大道,毗邻中央公园。靳明到的时候,预约好的珠宝顾问已经等候在门前。
对戒他早已选定:Spiral系列,玫瑰金色,女款镶钻,男款素圈。
莫比乌斯环。
理工男对这东西毫无抵抗力。没头没尾,永无止境,如同一个沉默而永恒的誓言。
订婚钻戒则是提前预约的一枚promise三石镶嵌:主石是一颗水滴形蓝宝石,冷冽又克制,两侧佐以梨形辅钻,比繁复的围镶更显纯粹。
“It’s very rare,” 顾问微笑着将戒指轻轻推到他面前,“And for someone special, I’d say—it’s the right one.”
这颗非常罕见。若是送给特别的人——我会说,它正合适。
他没回话,只是凝望着那颗宝石。
顾问似乎读出了他的犹豫,“If you'd like the stone slightly bigger...”
如果您希望主石稍微大一点……
她在slightly
稍微
一词上巧妙地加重了语气,“We’re expecting one from Europe. Same setting, just a bit more presence. It'll be here in a week, if you're willing to wait.”
我们正等一颗从欧洲调过来的。款式一样,但更具存在感。如果您愿意等,一个星期就能到。
——很标准的 upselling
向上推销
节奏。
也确实识人精准。
靳明看着戒托上那抹幽蓝,光线从钻石内部折射而出,透着不动声色的冰冷。
钱从来不是问题。他可以为她买下一整条矿脉,只要她愿意。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要。她不向往那个浮华的世界,也从不向他索求,不给他任何献殷勤的机会。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
“Maybe not today. I’ll just take the wedding bands this time.”
今天先不了,我先要对戒吧。
他顿了顿,解释道,“My... the other half, I’d rather let her pick her own engagement ring.”
至于订婚戒指……我希望她自己来选。
顾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依旧温和专业,
“Of course. And the engraving? Always the hardest part.”
当然。那刻字呢?通常这是最难确定的。
靳明几乎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Forever ours.”
源自1812年,贝多芬的情书中的一句,原文是Ever thine, ever mine, ever ours.这句我实在翻译不到位了,诸位自行体会吧~~
顾问眼神一动,唇角微扬,“Beethoven’s letter?”
贝多芬的情书?
“That’s... very sweet.”
这……真的很浪漫。
出了门店,他一只脚已经上车,顾问也准备道谢告别。
靳明忽然回头,“The stone…”
那颗蓝宝石……
顾问停下脚步,眉眼间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他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Let’s have another look.”
我想再看一下。
不一定非要拿出来。但他不能不准备。
求婚嘛,总得拿出点俗气的诚意。
她若喜欢,则皆大欢喜。她若不收,那就权当是他应尽的心意。
只是他一个人筹备而已,他不介意。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顾问将那颗“稍大一点”的蓝宝石资料调出来展示在屏幕上,低头查阅调货目录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轻声赞叹,
“My bad, this one is not only bigger. Fancy Vivid Blue and internally flawless, that’s museum-quality. It’s literally a unicorn.”
是我疏忽了。这颗不仅更大,还是罕见的艳彩蓝,且内部无暇——博物馆等级的珍品。这简直是独角兽般的存在。
靳明盯着那颗石头,沉默了一秒,忽然淡淡地说,
“I do have a unicorn.”
我确实有一只独角兽。
顾问抬头看了他一眼,脑中飞快匹配早前用预约姓名查到的资料——亚洲新兴独角兽企业创始人,年轻CEO,掌握多轮融资,公司估值早已超过上市门槛。
她会心一笑,“of course you do.”
自是当然。
靳明没有解释。他低头看着那颗石头,眼中神色却忽然柔软下来。
他心里清楚,他指的并非公司。
他点点头,“I’ll take this one.”
就要这枚。
“Perfect. It’ll arrive from Europe in about a week. We’ll need another few days to set the stone.”
太好了。从欧洲调过来大约需要一周,镶嵌还需要几天时间。
“That’s fine. I’ll be leaving today.”
行。我今天先出发。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你晚走一周,戒指到了直接带回北京。”
反正对戒刻字也需要时间。
他语气寻常,如同在随口吩咐一项日常工作,目光却沉静地盯了对方一眼。
二助脊背一紧,立马心领神会,冲他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嘴严。
周五晚上,忆芝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想起什么,点开日历看了一眼。
靳明周一就要回来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这周末去趟CBD,给冰箱补点饮料,再把干洗送回来的衣服收进衣帽间——司机通常只是放在客厅沙发上。
电话忽然响了,与往常这个时段不一样,这次他打得是语音通话。
“早呀,靳总。”她按照他的时区打了个招呼。
“睡了吗?”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遥远,听上去就带着疲惫。
“还没呢。”她换了个姿势,“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再躺会儿吧。”
“开门。”
“什么?”
“开门。”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在你家外面。”
忆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拨开窗帘一看,那辆平时接送他去机场的黑色MPV就停在小区路灯下。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
靳明就站在门外。
他看起来累极了,整个人撑在登机箱上,大衣搭在臂弯,一角拖在地上。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后未散的血丝,比她见他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忆芝愣了两秒,惊讶得一时语塞,“你怎么……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呼吸一下子慢下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光着脚站在门口。踮着脚尖踩在冰凉的旧瓷砖上,脚趾轻轻蜷着,一副被惊着还没回神的模样。她好像真没想到他会出现,手指紧抓着门沿,惊讶、欣喜、还有一丝慌乱,全都写在脸上。
他向前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将他一步步让进屋内。
“我临时改了行程。”
他低头看她光着的脚,可能是因为地板太凉,她正不住地左右交换重心。
他把大衣随手一扔,一把把她打横抱起来,一路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我在机场给你买了巧克力。”他单膝抵着床边,脱掉西装外套。
“嗯。”她躺着,轻轻应了一声,眨了眨眼,等着他关于巧克力的下文。
“我在飞机上自己吃了点。”他说完,又低头解衬衫扣子,喃喃补了句,“……不小心全吃完了。”
……
她盯着他,沉默三秒,“你这还不如说没买。”
他说的是真的。
他在飞机上一直在想该怎么求婚,她会不会答应。每次等她表态,他都紧张,越紧张越想吃甜的,把给她买的一整盒巧克力自己全吃了。
……
他手撑在她耳边,慢慢靠近,脸几乎贴着她的脸。
“不过你可以尝尝味道。”
“嗯?”她眼睛倏地睁大,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根本不容她细想,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真?诡计多端。
忆芝被亲得晕头转向,手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紧紧抱住他。他的体温触上去总是比她热,肌肉结实,冬天抱着特别舒服。
她平时不算黏人,一起出门顶多牵牵手,可睡觉时总爱扎在他怀里,要一直抱着,树袋熊似的。
整整一个月没见,他提前回来,下飞机直奔她这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先前那些咯咯愣愣的情绪,似乎在他亲上来的那一刻,就被无声地抹平了。
她主动打开自己,脚尖勾着他的腿,见他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含着温热的呼吸亲他的耳朵,
“你很想我吧……”她的声音里藏着小钩子,又软又娇,还带着几分狡黠。
他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那边……没什么动静。
……
美国办公室看到她那组照片时,他一股躁动从大腿根蹿到后脑勺。接着去纽约,选戒指,甚至在飞机上开会,都在盘算着该怎么和她提结婚。
这一个月他白天黑夜连轴转,人是提前走了,翘掉的会议却没放过他,在飞机上一路都没合过眼,实在是累透了。
现在人见到了,刚才她那惊喜交加的神情做不得假。她还喜欢他,愿意亲热,之前脑子里那些鬼想法顿时全都散了。
紧绷的弦是松了下来,可该紧张起来的,却偏偏不听使唤。
他在床上从没这么磨蹭过,忆芝很快就察觉了什么,气息缓下来,手摸索过去想帮他,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靳明慌得要死,不想让她见识自己这般疲态。
她轻轻抚摸他后颈的发茬,体贴得几乎让人想哭,
“飞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没关系啊,我们抱抱就好。”
她越善解人意,他越焦虑。临阵脱逃这种事……
他从她身上下来,仰面躺倒,声音低得快贴地了,
“我还以为今天……能让你高兴一点。”
她摸着他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抚着他的骨节,
“傻子,你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忆芝起身想去关灯,刚一动就被他揽住腰拖回身前,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撒娇这种事,他也很会。
她靠着他肩膀,轻笑了一声,说靳总现在怎么这么粘人。
靳明低头看她,刚想找个台阶下,视线却忽然定住。
她睡衣还半敞着,脖颈下的风光一览无余。她皮肤细白……他忽然想起珠宝店展示柜里的一枚红宝石。
火噌地蹿了起来。他伸手握住她,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启唇抿了上去,她浑身一紧,抱住他的脑袋轻哼出声。
待他再抬头时,那种沉沉的眼神,她懂。
他又翻上来,想着这把可不能再现眼了。
万幸。
一边亲着她,一只手摸索着去拉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找东西。
摸了半天……
没有?
他僵了一下,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也愣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懊恼,
“上次你在这时就用完了,后来你出差,我就没买……”
她忽然问他,没头没脑的,“你行李里有吗?”
他气得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训她,“我一个人出差,带那玩意儿干嘛!”
箭在弦上,两个人一起上不来下不去的。
他甚至动了点糊涂心思,要不就……算了?他又不是不负责任,反正已经准备求婚了,干脆点也不是不行。
可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荒唐事,有的人家,准儿媳得先怀孕,还得验了性别才能过明路。
他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地成为那种污糟八卦的主角。
两人重新躺下,手拉着手,各自盯着头上的天花板。
靳明那股火还没下去,呼吸都压着,只盼着自己能快点冷静下来。今天真是要了命了,该行的时候不行,不该行的时候,那股劲却怎么都按不住。
忆芝侧头瞅了眼他还支棱着的地方,起了点坏心思,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刚想问她再说一遍,她舌尖就在他唇峰上轻舔了下,用气声问,“要不要?”
他马上就明白了,一瞬间后脑勺都麻了。当然想要,可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禽兽了。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掀开被子,低头钻了进去。
……
最后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整个房间都在眼前旋转,动静大得根本无暇顾及左邻右舍。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关掉灯,她枕着他胳膊,空气安静得出奇。
半晌,她凑近他耳边,气声扫过他耳膜,“巧克力味儿的。”
她本想逗逗他,没说完自己就先吭吭哧哧地笑了出来,根本停不住。
靳明马上在黑暗里捂住脸大声哀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巧克力了。
房间里终于又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没回答,只是亲了亲他颈窝,很轻很轻地说,
“睡吧。”
——彩蛋?Madison Ave
纽约麦迪逊大道
——
曼岛的风在街角盘旋,撩拨着麦迪逊大道橱窗里流转的光影。
珠宝顾问送靳明到门口,礼貌又从容地递上名片,
“Please do send my regards to the lucky one.”
请务必代我向那位幸运的人致意。
她的语气轻柔,是顶级门店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温和得体。
靳明扶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那道沉静的光里染着日暮的金。
他淡淡一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和温柔,
“You’re looking at him.”
我才是那个幸运的人。
顾问微微一怔,随即会意,笑意更深。
车门关上,黑色礼宾车驶入傍晚的纽约街道,尾灯微亮,如一场不动声色的告白,在风里缓缓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