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啊。我们每次聚都是AA,好几位男家属在呢,你让人家怎么想?”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下次我们组局,你再请大家就好啦。”
顿了顿,她忍不住笑着打趣他,“靳总不会是觉得……我的朋友都特别期待见到你吧?自我感觉别太良好哦。”
她越是这般通情达理,靳明心里那点歉疚就越是压不下去。他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画面——别人都成双成对,热热闹闹,就她一个人,或许还得多费几句口舌跟朋友解释“他工作太忙来不了”……
光是想到这个,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CBD璀璨却冰冷的光河,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百丽宫影院门口的巨型LED屏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的预告片:雪景、教室、图书馆,岩井俊二独有的色调穿透夜色。
屏幕下方,一行字幕循环滚动:
“影史经典爱情电影《情书》30周年特别献映。百丽宫影院,期待七夕与您相约,一起重温那份未曾言喻的纯粹与美好。”
靳明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个念头忽然一动……
第35章 七夕最惨男主
七夕,晚六点,城市华灯初上,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丝热恋中的焦糖味。
车载收音机里DJ嗓音轻快,推送着一首首应景小情歌,忆芝随着节奏轻轻敲打方向盘,车子汇入晚高峰,朝着CBD的方向缓缓移动。
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一份小小的礼物,包装精致——是给靳明的。
音乐忽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王金柱(残疾人、收废品)】。忆芝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按下接听,一个焦急的男声几乎是在吼,
“罗干事!到底咋回事?你说回收站的人今天肯定来收!我们等了一天了!现在来的是个啥?是城管!还有清垃圾的车!他们要把我这些东西全当垃圾扔了!你说话不算话啊!”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走投无路的恐慌。
“王师傅,您别急,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和城管说一声,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她打了转向灯,把车硬挤出车流,靠向路边。
挂断和王金柱的电话,她找到废品回收站负责人孙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打了三遍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混乱。
“小罗!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孙姐没等她开口就连声抱歉,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是为了那个残疾人他家那些废品的事吧?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明天过去你看行吗?这几天各个街道都在清这个,车根本跑不过来!去他那边得绕个大圈,我就想着今天把顺路的先收一收……晚一天没关系吧?”
忆芝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对方说的也是实情,责怪无用。
“孙大姐,他那边社区急着要清理,这家人就靠这点收入了……今晚您受累,无论多晚都过去一趟行吗?”
对方答应了。她挂了电话,重新并入车流,在下一个路口调头,朝着与CBD相反的方向开了回去。
她拨通了靳明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背景隐约有轻柔的音乐声。
“喂?你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很好。
“小明……”忆芝满是歉意,“对不起,我这边临时出了非常紧急的状况,我得立刻回片区处理一下。晚饭……我可能赶不上了。”
靳明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依旧轻松,带着安抚,“没事,你慢慢处理,我们还有时间。电影是八点半的,你结束了直接过来就好,我给你打包晚饭,别担心。”
“好……我尽快。”忆芝匆匆挂了电话。
靳明把电话扣在桌上,从刚才就等候在一个礼貌距离的餐厅经理适时上前,低声询问,“靳先生,现在需要帮您把酒醒上吗?”
靳明客气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晚餐我们不在这吃了,麻烦直接帮我打包吧。”
经理神色未变,轻声应下,转身去后厨安排了。
靳明靠进椅背,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窗外的无敌夜景,拿起手机,想给忆芝发条信息让她注意安全。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了,怕打扰她处理事情。
而此刻的忆芝,已经完全陷入了另一番天地。
她车还没停稳,就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听到了争执声和孩子的哭声。现场除了城管的皮卡、垃圾清运车,还有两辆警车。
忆芝费力地挤进人群,眼前的混乱让她心头一紧。
独臂的丈夫王金柱情绪激动,用身体护着他的废品堆,和居委会主任几乎在贴面争吵,唾沫星子横飞。而那位有轻微智力障碍的妻子,则机械地给围观的人们拱手作揖,眼神茫然,嘴里反复咕哝着一些破碎不清的词句,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简平涛也在,正抱着那对夫妻年幼的孩子,费劲地哄着。那孩子手和脸都脏脏的,衣裤也不合身,在简平涛怀里哭得打挺,小脸憋得通红。
人群七嘴八舌:
“哎呀,可怜是可怜,可是这些垃圾整天堆在这里,时间长了要生老鼠的。”
“房东是谁呀?到期不要再租给他们了!”
“他们在这一带收废品好几年了,街道怎么搞的,早干嘛去了?”
两名警员无声地注视着正在争执的王金柱,以防任何过激行为。简平涛抱着孩子和另一个同事拦在城管和清运人员面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先别动!等居委会同志协调!别再刺激当事人!”
忆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身上,她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跑回车边,从副驾驶拿出那个小礼盒,三两下拆了包装,里面是一盒七夕限定款巧克力。
她再次挤回中心,没有先去理会争吵的大人,而是来到那个孩子面前。
“宝贝,不哭不哭,你看这是什么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轻快,剥开一颗巧克力,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的哭声奇迹般地变成了抽噎,迟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颗粉红色心形巧克力,最终小心翼翼地张嘴咬了一口。
孩子被甜味安抚,核心的哭闹源止住了。
整个现场的紧张气氛,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见忆芝来了,王金柱满腔的愤怒顿时像找到了泄洪口。他不是第一次和忆芝打交道,心里知道她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可眼前城管和警察的压迫感、指指点点的人群、吓得不知所措的妻儿……这一切都让他又慌又懵。
他猛地甩开还在试着讲道理的居委会主任,独臂挥舞着,跌跌撞撞朝忆芝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委屈,
“罗干事!你怎么才来啊!他们……他们真要抢啊!”
他的动作太快太急,一直密切留意他动向的两名警员立刻上前阻拦。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了旁边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女人。她不明所以,只看到穿着警服的人要抓王金柱,张开双臂呜哑着冲过来想要保护自己的丈夫。
可她脚下全是散乱的废旧物品——破瓶子、拖把杆……刚迈出一步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重重撞在忆芝身上,巨大的冲力让两个女人瞬间失去平衡,一起摔在旁边的废品堆上。
“啊……”人群里一片惊呼。
“丽芳!”王金柱眼见妻子摔倒,目眦欲裂,手忙脚乱想去扶。警员们则下意识拽住他。
简平涛把孩子塞给同事,冲过去帮忙拉人。
居委会主任急得直跺脚。
刚刚缓和下来的场面,瞬间爆炸般地陷入彻底的混乱!
几双手将两个人从废品堆里拉了起来。
王金柱的妻子吓坏了,呜咽着缩在丈夫怀里,倒是没受什么伤。
忆芝被拉起来时,眉头微蹙,脸皱着,却没吭声,只是弯腰用手捂住了右边小腿。
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往外渗。
“小罗受伤了!”居委会主任惊呼。
简平涛眼神一凛,立刻蹲下身,“手松开,我看看。”
忆芝吸了口气,慢慢移开手。她今天下班前特意换了条连衣裙,只见她裸露的小腿外侧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正汩汩地往外冒血,迅速染红了鞋子。
“得马上去医院!伤口太深了!”简平涛脸色沉了下来,立刻就要扶她走。
“等一下!就两分钟!”忆芝疼得直吸凉气,抓住简平涛的胳膊稳住自己,声音因为忍痛有些发颤。
她先看向脸色煞白的城管和清运负责人,“回收站的车,我确认过了,今晚无论如何都会到!麻烦你们再等一等。回收站不收的,各位最后再清理。”
接着她朝居委会主任看过去,“陆主任,回收站孙姐的联系方式,我稍后发您手机上,后续您直接对接。”
然后她看向拉着王金柱的警员,语气诚恳,“警察同志,这事纯是意外,他们不是故意的,我个人不追究,也请你们别追究他们的责任。”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王金柱一家身上。那盒巧克力洒落一地,沾满了灰尘,他们的孩子却在另一位警员的胳膊里挣扎,想要下地捡来吃。
“王师傅,”忆芝疼得脚根本沾不了地,可还是把声音放柔软,“看好孩子和你爱人,可别再冲动了。”
直到把所有话交代清楚,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沁着冷汗,身体晃了一下。
“行了,走吧。”忆芝的裙子单薄,简平涛不好直接碰她,脱下警服披在她身上,这才半扶半抱地撑住她,带着她往警车走去。
与此同时,国贸百丽宫影院,某个此刻本应该洋溢着甜蜜气息的影厅里。
巨大的荧幕漆黑一片,本该坐满情侣的观众席空无一人。
只有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影。
靳明手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抵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他身边空着的座位上,放着一束巨大而精致的、与《情书》电影风格极其相配的鲜花。
只为包场提供的复古爆米花机还在角落里徒劳地散发着甜腻香气,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精心准备的、彻底失败的浪漫。
影厅门外,两名工作人员脸上混合着尴尬与同情,小声蛐蛐着,
“七夕包场这么大手笔都能被鸽……原来爱情面前,才是真的人人平等啊。”
“这实力和长相都看不上,那对家儿得是什么水平?”
“‘七夕最惨男主’,这大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影院经理适时出现,一记眼风过来直接让俩人闭嘴。
他走进影厅,刚要开口,那位周身透着颓意的贵宾就抬手打断了他。经理识趣地又退了出去。
这种被公开处刑的境地,让靳明心里那点期待和耐心终于消耗殆尽,只剩下憋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忆芝的信息。
【小明,对不起对不起!这边的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真的结束不了。电影我肯定赶不上了,你别等我了。明天你先出差,等你回来咱们补过七夕,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后面跟着好几个哭泣脸emoji。
靳明包场电影院这事儿,忆芝并不知道,他只约她七夕一起吃饭看电影,却没说是这么个看法。
本想给她个惊喜的。
……
看着这条信息,靳明能想象出她焦急抱歉的样子,心里那点闷气又化成了无奈和理解。
他叹了口气,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喂?”忆芝那边听起来很安静,还有点空旷,不像是在居民楼附近,靳明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