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一站是梅赛德斯奔驰中心。
销售穿得一丝不苟,站在台阶上等他们,一脸热情。
靳明走在前头,双手插兜,墨镜挂在后脑勺,活脱脱一个公子哥儿。
“靳总怎么亲自来了,徐助理没跟着?”销售迎上来寒暄,一边领他们进去,一边叫助手拿水拿饮料。
他点点头,目光落向忆芝,“带朋友转转。”
销售心领神会,转头笑得更殷勤了,“女士是想定制,还是看看现车?CLE有现车可以试驾。AMG的话……”他瞥了靳明一眼,见他始终望着忆芝,便更起劲了,“我建议定制,更独一无二。”
他把两人带到展厅深处的一辆CLE样车前,说这款适合女性,设计流畅,动力稳定。
忆芝始终没开口,只是扫了一眼车,再看向靳明,轻声说,“换一家吧。”
销售一滞,话戛然而止。
靳明转头,“不喜欢?”
忆芝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淡,“车没问题,就是不适合我。”
靳明看着她,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旁边有奥迪,要看看吗?”
忆芝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她小声和销售说了声抱歉。到手的业绩被她一句话送去隔壁家了,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靳明倒是一脸轻松模样,慢悠悠地打方向调头。
忆芝忍不住小声念叨,“就因为你,人家到嘴的鸭子,飞了。”她手轻轻一拍,再一摊。
靳明满脸写着冤枉,“明明是你说不买,这怎么赖我?”
“我早说过不来奔驰。这不是你花多少钱的问题,那车标我开不了。”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也得让我慢慢适应。”
忆芝心里清楚,刚才那些车型,已经是他能理解的入门款了。
“等会别又直奔RS系。”她叹了口气,“看看A3就行了。”
他挑眉一笑,没说话。
她也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一出又一出的,不大气。
拽了他手一下。
靳明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干嘛?”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扭?”忆芝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以前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靳明没立即回答,而是把车在路边停下,转头看她,“你觉得,我是想找个不别扭的人在一起?”
忆芝怔了一下,皱眉,“这是什么反向骂人法?”
靳明低笑,揉了揉掌心里她微凉的手指,“我是说,我要是想找那种送什么都点头笑着收,哪里都好,什么都行的……早就找了。”
忆芝不信,“你别扯。”
“真没扯。”他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奔驰不合适,那我们就换。你说不写你名儿,那我就写我自己的。不是因为我没主见,是因为你在意的事,我也想在意。”
忆芝没吭声,过了两秒才说,“我可没在意你。”
靳明抬手揉了下她头顶,“嘴比车头还硬。”
到了奥迪展厅,没人认识他们,他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他们站在A3的样车前看了一会儿,销售拉开车门,让忆芝坐进去试试。
她犹豫了下,轻轻叹了口气,“要不还是看看Q5吧。”
他退了一步,她也退一步。可她的退一步,是让他多花钱。
忆芝暗暗皱眉:这叫什么事儿呀。
办手续时,销售的话术一套接一套,又送保养又办金融的,两人听得直发懵。
忆芝偷偷笑,原来他也有当外行,让人忽悠的时候。
最后还是给二助打了电话,让他和销售谈细节,最后找靳明签字。
她拿了瓶水,坐在他旁边,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那以后就麻烦小罗接送我上下班了。”靳明签下最后一页,说得一本正经,“打车的钱省下来,我再攒攒,给你换套万柳书院的房。”
“靳明!”她瞪他一眼。
“哎。”他下意识应她,“我随便说说,哄你玩儿呢。”
“你哄得起我吗?”她抿着嘴,眼里却含着一点笑。
“试试呗。”他说着,手早就重新握住了她的指尖。
“你都说了,试试看嘛。”
Q5有现车,办完保险当天就能提走。出了展厅,他跟着她往副驾走。
“你跟我走,那你车怎么办?”忆芝用下巴指了指那辆黑色的大G。
“司机会来取。”
她斜眼看他,他赶紧找补,“这车写我名字,我坐坐不行吗?”
说着就一头扎进车里,动作麻利得好像生怕被她赶下来,安全带扣得飞快。
忆芝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是怕你嫌弃。靳总这身段儿,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你知道就好。”他故作怨念,又嫌弃地扫了眼黑色的车身,“其实应该等一周,等白色的到了,更适合女孩子。”
忆芝慢悠悠驶上主路,“不懂了吧,黑色的才像男的开的,马路上别我的人都少。”
“还有这门道?”靳明若有所思。
“不然呢,你以为这是你那大G,别你都得先想想赔不赔得起。”
他被她这话逗笑了。
忆芝轻踩油门,微微提速,他的手下意识扶住了车门。
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会把四环当赛道开?”
靳明没接话,但那神情写得清清楚楚——“就是”。
忆芝故意猛踩一脚油门,他整个人往后一挺,坐姿立马端正了。
她大笑出来,原来他也有害怕的东西,怪不得去赛道那天,死活都不肯碰那台SVJ。
她把速度降下来,“不逗你了。你平时出入,都有司机?”
“嗯,有时在车上还要开会。”。
等红灯时,她忽然想起在地库那句“屁股够不够用”,扭头看他,正好他也看过来。两人同时想起了那句调侃,忍不住一同笑了出来。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驶入车流中。
靳明侧头,看着她眼角还未散去的笑意,忽然觉得,她此刻的模样,大概就是“试试看”最好的答案。
晚餐在望京的一家韩餐小馆解决,忆芝请客,说是答谢。
店主是一对朝鲜族老夫妇,电视上放着韩国年代剧,男主角正跪在女主角的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两个挤在一张靠墙的小桌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道道热菜端上来,烟气缭绕中,两双筷子偶尔撞一下,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靳明喝了点烧酒,耳根泛着淡淡的红。忆芝开车不能喝酒,只接过他的杯子闻了闻,马上皱着眉说了句,
“噫……一股子医用酒精味儿,你是怎么喝得下去?”
靳明笑了笑,把杯子里的残酒一口闷掉,“上大学那会儿从家里搬出去,和一个韩国人合租。那哥们儿特会做饭,天天喝这玩意儿,我就跟着练出来了。”
他说着,手一指电视屏幕,有点得意,“不看字幕我都能听个大差不差。”
忆芝撇撇嘴,笑得满不在乎,嫌他嘚瑟。
“你呢?”靳明问她,“大学时候你得住校吧?”
忆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她刚上大一,姑姑阿尔茨海默症发病,大三那年,老爸五十四岁,也开始糊涂,病情发展得很快。那之后,她的人生,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泡菜。很快又抬起头,笑着岔开话题,“来,说几句韩语我听听。”
靳明也豁出去了,马上咧嘴,跟着电视剧里的人物嗷嗷哭,哪还有平时那副稳重矜持的样子。连店主阿姨都忍不住看过来,悄悄捂嘴笑他。
吃完饭,忆芝送他回CBD,车子直接开进地库。
靳明没急着下车,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听着音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他拿着她的手机,帮她把CarPlay连好,又进她歌单随手选了首英文歌。
“Can we just talk? Figure out where we’re going...”
Khalid慵懒的烟嗓顿时在车里响起。
忆芝“嗯?”了一声,转头问,“这是我手机里的歌?”
靳明点点头,把屏幕递给她看。
她凑过去时,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轻哼了声哎哟。
他伸手帮她解开卡扣。
她整个人跟着惯性前倾,一只手撑在靳明膝盖上。
他怕她磕着,抬手扶住她肩膀。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靠得太近。
“I’ve never felt like this before...”
歌手微微沙哑的声线犹如在他们耳畔低语。
她没让他等太久。
唇轻轻贴上去,轻点了一下他唇瓣。
还没等她退开,靳明已扣住她后颈,反过来吻住她。
吻得很久。
他反客为主,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舌尖探进去时,带着白酒的烧灼气息。忆芝不喜欢那个味道,想躲,却被他叼着下唇不放,厮磨间有点小小的惩罚意味,让她有些发软。
她掌心撑在他胸口,轻轻挣了一下,却没真推开。
座椅和方向盘之间的空间逼仄,她亲着他,转了个身,有些别扭地跪在驾驶座上,费劲地找角度。后来干脆攀着他肩膀爬过来,跪坐在他腿上,手指一颗颗地解开他的扣子。
他的手也探进她衣服里,摸索内衣搭扣。
“新车……”他含着她的唇咕哝了一句。
“那怎么了?”忆芝笑着,手上没停,去摸他的裤扣。
这个姿势,她解得颇有些费劲,嘴比脑子快地来了句,“总不能让你白买。”
靳明身体一僵。
忆芝没觉出他的迟疑,继续吻他,继续解扣子。
可他忽然心口好像被什么钝钝地敲了一下,手慢慢收回来,握住她肩膀,轻轻将她推开了一点。
他喉结动了动,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刚才说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忆芝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认真告诉我。”他打断她,“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忆芝唇角还扬着,但笑已经没了温度。
“……就一句玩笑。”她垂下眼睫,语气尽量放轻松,“你不会当真了吧?”
靳明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避开那道目光,还想说点什么掩饰过去。可他没等她开口,已经轻轻把她推回驾驶位。
他飞快地把自己衣服扣上,开门要下车。
车门开到一半,他又回过身,眼底带着点疲惫和压着的失望,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认真,我也没打算逼你。但你拿这件事当——‘回礼’……,”他说到这两个字时,嗓音哑了一下,“那我真没办法继续了。”
忆芝始终沉默着,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刚才那句真的只是无心之语,她不是想用身体回报什么。可他问的那个问题,她又确实给不出答案。
她怕说了,就是一种承诺,一种必须承担的后果。
砸了就砸了吧。
砸了也好。
靳明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门下车。
忆芝看着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自己又在车里坐了一会,从包里翻出钥匙,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