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周序扬是这样,陈嘉咏对周翊也是。
“你刚才问如果他去欧洲找我会怎样...”小姑娘顶着烤得通红的面颊,泪汪汪的,“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去找我。所以这个梦大概率会成真吧...哎,希望到时候哭得别那么惨,好丢人。”
“聊什么呢?”周序扬挨着许颜坐下,隐约察觉气氛不对劲。周翊半蹲下身,伸手烤火,“海上起雾了,要么收拾收拾回酒店?”
陈嘉咏别扭着不肯看他,“我要等日落。”
对方微微拧眉,“你感冒了?”
许颜转过面庞朝周序扬笑笑,意味深长地感叹:“藏不住的。”
“什么?”
“我好冷。”
“穿太少了。”周序扬单手扯下卫衣,一股脑罩她身上,“你看那边。”
温度急剧下降,辐射雾弥漫。白雾掺杂浪花,全然遮住夕阳,倒真有了末世之感。
刚还嬉戏欢笑的游客们纷纷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唯剩许颜他们围着篝火堆,默默等待黑暗来临。
许颜忽然觉得有些瘆得慌,攥紧周序扬的手晃晃,“我害怕。”
“要么先回去?”
“不要。”
周序扬搂住她,“怕你冻着。”
“我今天气不顺,郑重警告你俩不准撒狗粮!”陈嘉咏往火里扔了个小炮仗,原以为能噼里啪啦炸一场,不料火芯受潮压根没燃。她撅起嘴,委屈得不行,哇一声捂脸痛哭。
“她咋了?”周翊朝许颜使了个眼色,对方摇摇头表示毫不知情。
“周翊,你王八蛋!”陈嘉咏咬牙切齿地哽咽,“结婚就算了,还丧心病狂给我发请柬!”
被指责的人莫名其妙,“谁结婚?”
“你!”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陈嘉咏,你又瞎做梦污蔑我?”
“反正你迟早会和别人结婚!”陈嘉咏哭得愈发止不住。怪就怪梦没做完整,眼下梦里没流完的泪想着法子流出现实,连心脏的揪痛感都一模一样。
“不是...咱能讲点道理吗?”周翊无助地望向外甥。周序扬下巴点了点,“你惹哭的,哄吧。”随即牵起许颜的手,“我俩去那边逛逛。”
“你说周翊能开窍么?”许颜一步三回头,瞧着呆若木鸡的舅舅,恨不得捡块砖头敲人脑袋。
周序扬再三掰正她的脸,拐着她往酒店走,“非礼勿视。”
“不是,你舅舅是傻子!比你还傻!”许颜念着哭唧唧的陈嘉咏,不太放心,“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闹大了。”
“就怕不闹。”周序扬自问算过来人,轻捏忧心忡忡的腮帮子,“困了,回去睡觉。”
第87章 12岁的生日愿望
第二天清晨,周翊载着陈嘉咏提前返程,只冷漠留给外甥一条短信。许颜逐字读出声,看不出丁点玄机,手肘拐拐身后人的胸膛,“诶,你说他俩昨晚干嘛了?”
周序扬鼻子蹭进她颈窝,沉沉地呼吸,“睡觉。”
“哇塞,睡一起啦?嘉咏没和我说诶!”
周序扬缓慢睁开眼,重新咂摸上下文,“哦...周翊肯定干不出来这种事。”
许颜扭动着翻个身,腿架上他的腰,面贴面地问:“他老大不小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平常没需求的?”
“需求分等级。”
“周老师,具体解释一下?”
红唇近在咫尺,一张一合八卦着舅舅的需求问题。
周序扬哭笑不得地轻啄,沉吟数秒后认真作答:“初级是动物欲,身体全由激素支配获得原始快感。刺激大,容易上瘾。”他依旧难掩心虚,莫名咳两声,“hmmm...其次是精神上的共鸣,两个人对待事物的看法和看问题角度…”
许颜不爱听大段有的没的,坏笑着拱拱他下巴,“上瘾啦?”
“别打岔。”
“我不。”许颜嗖地起身跨坐到身上,俯身贴到耳边低语:“偷偷告诉你,我也上瘾。”
二人前一秒还语调正经,这会又自然而然亲密起来。
从牙牙学语到鸡同鸭讲,他们在每个年龄段的沟通都因语言技能不够娴熟,佐配了相应的肢体语言。生气得咬,开心难过了要抱抱贴贴。闹别扭时许颜负责拳打脚踢,求和时周序扬则耍无赖拥着人,掌扣毛茸茸的脑袋,和他的前额相抵。
而在成年人世界,这些动作便升级迭代成一次次的肆意无间、酣畅淋漓,以及娇喘下的溃不成军。
周序扬越来越学会抛下思想包袱,直面赤裸的欲望。有些瘾注定没法戒干净,比如她情到浓时的呢喃,如一层层保护膜愈合心底的溃疡。再比如身下盛放的妩媚,总能瞬间镇定失而复得的创伤应激。又或根本就是她本身,一颦一笑、皱眉哭诉,都能精准扎进穴位,针灸调服骨子里对生活的热血和期望。
今日他放任许颜掌控节奏,每察觉她略有懈怠,便用力按摁下腰脊,再疾风骤雨般鼓励两下。
晨曦震碎一地,凌乱如浮影。
情话再腻歪,也比不上掌心相贴、十指紧扣,身体同幅度颠簸的甜蜜。
二人闹腾到接近正午才退房,优哉游哉坐海边吃了顿饭,正准备打道回府。紧接被途经的一条徒步点吸引了注意。
周序扬当机立断调头。许颜扶住车顶把手,轻呼道:“我说的是下次再来。”
“回家又没事。”周序扬本能不喜欢“下次”这个词,听上去很像空头支票,“走吧,下车逛逛。”
“哦。”
徒步线路沿山和海岸线交错铺开。
周序扬之前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往绝佳的俯瞰海景台走,胳膊箍着许颜脖颈,“上次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到处都没人。”
许颜抬臂扣住他手指,玩笑揶揄:“最适合你阴暗爬行。”
周序扬严谨地纠正措辞:“没法爬行,我用走的。”
“蛇可不就得爬行?”
“也是。”
“黑灯瞎火干嘛了?”
“看海。”
“晚上的海不好看。”
“那会觉得白天的海景美得太不真实...”
“哇!快看!”
湛蓝和鲜绿骤然涌入视野,浪潮迭起地刺激视觉,强势更新记忆里的景。
许颜眸底淬着光,邀功的笑,“今天再看看,美得真实了么?”
周序扬侧眸凝望着她嘴角的梨涡,指腹蹭了蹭,“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闲天,偶尔高声回应海狮叫唤。极其幼稚地改正对方发音,坚称自己说的才是真正的海狮语。
许颜谈笑着提起正事:“前两天和林教授商量好了。初步计划这次拍四个月,之后回国和石溪一起剪辑素材,看看要不要补国内部分。等第二轮调研开始我再来。”
“拍这个纪录片非常不一样,基本没有补镜头的可能。拍动物虽说每天都有意外,镜头多点少点无所谓。在南城的时候,主要靠采访者发挥,一次不行还有作弊的机会。这次得完整记录科研过程,不能随意篡改。”
“同时也意味着要拍大量空镜头,甚至连故事线都不一定完整。换做以前我肯定会焦虑,但这次…貌似还好诶。”许颜侧过脑袋,晃晃周序扬的手指,“之前总担心我选择的内容、视角和表达没有意义,没办法博得领导和观众的青睐。现在想开了,什么意不意义的,我拍得开心最重要!当然了,也得林教授满意。”
海风撩起刘海,阳光下的笑容格外意气风发。
周序扬跟着笑,“我能待到九月份。开学后看行程安排,争取每个月我俩至少见一面。”
眼波流转,许颜夸张地感叹:“哇,这么频繁?”
对方微微拧眉:“嫌多?”
“见多了会腻的。”
周序扬歪头轻敲她脑袋,故作惩罚似地说:“至少见两面。”
“三面吧?”
“要不要天天见?”
“干嘛?你想拐卖我啊?”
“拐是一定的,卖舍不得。”
玩笑间,下半年计划也聊了大概。
俩人心情明媚,都觉得没那么害怕离别了。反正注定共享人生剧本,分开不过是漫长岁月的调味剂,给平淡生活添点牵肠挂肚的滋味。
沿石阶而下,悬崖北面是白沙滩和黑礁石。好几个年轻人赤脚捡贝壳,叫嚣谁捡的更奇形怪状。稍远些几位老人坐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
许颜脱了鞋,一脚一个沙坑,时常在周序扬的牵引下绕开尖利的贝类。
对方见她不看路,忍不住叮嘱,“当心点。我想你听过海洋类孤伤菌。”
话术有些耳熟。许颜没来由想起在夏威夷的对话,噗嗤一乐。对方跟着笑,笑着笑着问:“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笑意在眼底同步漾开,又因几米外的呼救凝结。
一位老爷爷正蹲着陪孙女搭沙堡,起身时猛然栽进海里,转眼没了踪影。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年轻人们立马停止嬉戏。许颜听闻箭步如飞往前冲,又被周序扬牢牢拽住,扯到身后,“瞎冲什么?!”
斥责伴随落水声,人群如炸锅般沸腾。
老太太死搂小孙女,望眼欲穿地看着大海。另外两个年轻人勇敢跳海,很快被浪流劝返。
一切发生得太快,许颜眼瞧周序扬消失在海浪中,全身战栗出极度的恐惧。
大脑唰地空白,眼睛在一次次扑空后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滚烫液体。许颜连忙狠狠擦擦拭,哭什么哭,多晦气!
突然一记浪,猛拍打着心坠入海底。
心脏因冰冷急剧收缩,紧接因失重忘却跳动,叫停呼吸。由内而外的窒息感笼罩全身,迫使许颜失声大喊:“周序扬!”
她不停地喊,希冀空气无法传播的声音,能通过因他失频的心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