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颜听得断断续续,下意识犟嘴,“谁敢卖我?”
周序扬意外得到回应,借月光观察她好半天,轻推了推,“醒了?”
许颜烦躁地拍打他手背,“吵死了!你还睡不睡觉?”
二人紧紧相拥,在交错呼吸里回到童年阳光灿烂的午后。
许颜最爱午睡,偏章扬精力旺盛。每次她都大剌剌用身体压制,腿紧锁住他的腰,勒令着:“陪我睡!”
等再大点,家长们有意识拉开抱成团的两小只。俩人虽有性别概念,却没当彼此是异性,总偷摸在被窝里拉手。
月色流淌,款款铺满房间。
周序扬眼皮渐沉,不知不觉失去时空感,迷迷糊糊听见许颜问:“你喜欢我吗?”
既像小时候的幼稚对话,也像成年后的试探问询。
“喜欢。”他凭本能作答,唇触到怀里人的前额,轻轻吻了一下。
第52章 你几点回家?
窗帘钩环坏了几个,漏出一大块间隙。
晨曦攀上被褥,亲吻眼皮。许颜迷瞪瞪睁眼,率先聚焦面前毛茸茸的肥屁股,懒洋洋地撸撸,“你什么时候跑上床的?”
小家伙头埋进枕头,纹丝不动。许颜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头脑清明不少,隐约想起什么,摸摸额头弯起唇角。
屋里静悄悄的,涓涓水声似有若无。
许颜循着声起床,左顾右盼,只见客厅放置了猫咪饮水机、自动喂食器、猫砂盆和猫抓板。
哟,准备工作真够全乎的。
茶几上,周序扬留了张纸条,【今天和研究所的人开会。马克思先住这吧,等小乐安顿好再做打算。】
一撇一捺苍劲有力,是他惯有的笔锋。小时候这人最爱显摆书法功底,贱嗖嗖揶揄许颜的字过于娟秀,不大气。这么多年过去,字迹倒没太大变化,但能明显看出顿笔和收锋不如从前丝滑。
许颜饶有兴致地叠纸玩,手生重来好几次,终折出一只猫猫头。她举着折纸,拍了张马克思的新家当:【什么时候出门买的?你起床我都不知道。】
周序扬:【我习惯早起。小区对面新开的早点铺不错,你可以去店里尝尝。】
许颜:【你几点回家?】
对方正在输入,许久后回复:【估计挺晚,不用等我,记得帮忙锁好门。】
几乎同时,蔺飒的头像扰乱视听,【我有急事先回去了。刚转发你一封邮件,继续加油!!冲!!】
许颜瞧见齐刷刷的感叹号,心脏突突两下,屏气点进邮箱,惊喜地大叫出声。她立马回拨电话,结果蔺飒秒挂断:【信号不好,等落地再聊。】
许颜:【人手!我需要团队!我待会就联系采访者!】
蔺飒:【安排!】
乐不过三秒,工作脑已经调动出成堆的待办事项:制定项目计划表,按地区指认分集导演和制作团队。而她作为总导演,将主要负责南城和周边城市的前期准备和拍摄:踩点老店铺、联络手艺人、敲定采访合作等。
许颜照例先在家族群汇报行程,庆幸许文悦没再如临大敌,只嘱咐她做好弟弟的思想工作。
高勇斌反而破天荒多说了些,叮嘱凡事注意安全,不忘强调:【年轻人遇挫折很正常,你也好、小乐也好,摔一跤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切记生命诚可贵!】
生命诚可贵...有这么严重?!
许颜一头雾水地应付完爸妈,结合高勇斌前晚在电话里的只字片语,大致咂摸出弟弟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要么正为留学的事跟二老拼死抗争。要么和王路瑶小打小闹升级,情侣关系岌岌可危。
目前看来后者可能性不大。未来弟媳最近频繁在朋友圈营业,疯狂撒狗粮呢!
她没空深究,急吼吼赶回酒店取工作电脑,连敲好几下房门无人应,只得翻出包里的房卡,滴。
房间漆黑一片。
许颜揿下总灯开关,眼睛适应了会光亮,满面狐疑地往里走,吓到差点原地弹飞:“你不穿衣服坐这干嘛?”
高恺乐打着赤膊坐在床尾,双手撑抵膝盖,眼神痴呆。许颜扫见叠放整齐的床单、夜床服务的床边垫和拖鞋,“你昨晚没睡这?”
高恺乐呆傻地看着姐姐,乱抓头皮一气,不知该从何说起。见鬼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电动窗帘缓缓而开,日光落在高恺乐面庞和颈边,显影出两枚清晰唇印。
许颜眉拧得更深,“王路瑶来了?人呢?”
高恺乐垂头丧气,“别提她,分了。”
“又分了?”许颜听多不怪,毫无同情心地抓重点,“那你脖子是怎么回事?女鬼亲的啊?”
高恺乐心神不宁地指腹抹擦几下,唉声叹气好半天,没头没脑地感叹:“姐...你说男人喝醉了,应该干不出什么事吧?”
他已经反思足足两小时,依然捋不清故事的起承转合。昨晚他刚回房,便听见蔺飒瘟神似地敲门。俩人不出意外又拌嘴,气得蔺飒破口大骂他毫无男人胸襟。高恺乐经不住激将法,信誓旦旦要拼酒量。蔺飒高喊谁怕谁,二话不说拽着他衣领往楼顶行政走廊走。
之后的画面如同在海水里浮沉的镜头,晃荡、摇曳、黑暗且模糊。
他俩互相搀扶着离开,嘴上不留情地开怼,偏身体无比动物性地贴近。年轻硬朗的肉体经不住魅惑曲线的撩拨,电光火石间,一切开始朝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高恺乐猛拍炸裂嗡鸣的脑壳,天真地问姐姐:“我喝得不省人事,应该做不了什么吧?”
许颜缓慢眨巴眨巴眼,耳朵凑近些,“你再说一遍。”
她是真没听清楚,什么行政酒廊、划拳喝酒、亲嘴,怎么还扯到蔺飒头上了?关她什么事?
高恺乐心虚得不行,喉咙眼嘀咕:“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蔺飒睡在我怀里...”
周围唰地陷入静默。
高架桥施工声络绎不绝,挖掘机和混凝土搅拌车交替上阵。某一刻,砰,隔壁住客猛地关上门。
许颜顿觉头皮发麻, 卡顿地捋思路,话到嘴边总嫌烫口,最后难以置信地一句话概括:“你跟蔺飒睡了?”
高恺乐坚定地摇头,想想又点头,“的确睡一张床上了,但我应该没做什么吧?”
“你问我我问鬼啊!用没用你心里没数?”许颜双手叉腰,满屋子暴走,“她说什么了?”
“我睡醒发现不对,捡起衣服偷偷回来了。”
许颜竖起大拇指,“厉害,高恺乐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对方愁得快要哭出来,“我走之前翻了垃圾桶,里面有拆开没用的套...”
这根本不是关键,许颜简直想拿烟灰缸砸他脑袋,“她有老公!!不管你俩有没有真做,你都是在勾引别人老婆。听得懂吗?蠢货!”
高恺乐更觉委屈,“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乱来?你怎么不直接阉掉?”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直属领导,许颜从未碰过如此棘手的难题,恨不得扑通跪下像菩萨求救:让我失忆吧,求求了!
高恺乐双手捂脸,沮丧不已,呜咽着:“那天我在涛哥家楼下坐了一夜,亲眼看见她和人家手牵手走出小区。我居然怂到都不敢喊她名字,更不敢上前找人对峙。”高恺乐毫无章法地抹去鼻涕和眼泪,“好歹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想分开的时候闹得太难看。”
“昨晚我脑子里的确闪过一个念头,出轨真有那么刺激?蔺飒好像回了句,要不试试?我傻不拉几地问她怎么试...”
许颜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一码归一码。我们一件件来解决,所以你和妈为了王路瑶吵架?”
高恺乐耸耸鼻子,“妈说话实在太难听,我听不下去。”
“好,我再问你,自杀了没?”
高恺乐顶嘴反问:“我自杀干嘛?”
许颜眸光凛冽:“你最好没有。”
高恺乐打了个哆嗦,“哦...前几天吃安眠药助眠,估计爸妈误会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出国了,毕业去爸的厂里上班。”
“我问你蔺飒。”
“我没她联系方式...”
许颜干脆地转发联系方式,“高恺乐,记住你是成年男人。这件事不管是谁起的头,你都有责任擦干净屁股。”
“如果她不接电话怎么办?”
“她不会。”许颜笃定地答。共事这么久,她知道蔺飒并非是躲躲藏藏的性子,多给她点时间消化吧。
“姐...”
“别喊我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马克思呢?”
“在朋友家。”
“那个男人家?他谁啊?”高恺乐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珠转悠出一丝八卦气息,“没洗头?你昨晚在哪睡的?”
“我的事你少管。”
高恺乐心心念念着猫:“马克思还好么?”
“好着呢。”
高恺乐虽神经大条,对姐姐的微表情却了然于胸,一眼看出不对劲。他突然来了精神,顾不上拾掇烂摊子,装模作样地絮叨:“那人住哪?我得去看看,不然不放心。它胆儿特小。”
许颜眉心微动,口头敷衍:“我现在赶着出门,晚点联系。”
有意思,高恺乐直觉有诈,誓要搞明白对方来路,腆脸追问,“姐,他住哪?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的确没什么,高恺乐统共没去过章扬家几次。穿尿不湿的年纪,记得个屁。许颜嫌吵地堵住他的嘴,“吉祥小区。”
高恺乐瞪大眼,一惊一乍地大喘气,“离爷爷家好近,我得躲着走。”
许颜跟看二愣子似的,“走了,做事靠谱点。”
呵,怎么靠谱?
高恺乐苦思冥想,对着蔺飒名片愣神半小时后才按发送键,随后蒙头睡到傍晚时分。不出意外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姐姐倒贴心发来地址,【我还没忙完,周序扬说在家等你。你看完马克思就走,他也很忙。】
他…好亲昵。姐姐在南城找的野男人,好巧不巧,名字里也有个「扬」字。
他太了解许颜,知道非普通关系她绝不会为私事麻烦异性朋友,更何况这人在南城还有套房。
靠,什么情况?!
他脑补几出大戏,直冲到周序扬家,明目张胆从头到脚打量对方好几圈,居然没搜刮出丁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