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秋从屋里出来，苏芝华将给季则桉买的新拖鞋拿出来：“小桉，你试试小不小，不行晚上再买个。”

　　“合适的，谢谢大姨。”季则桉弯腰放进自己的鞋。

　　苏芝华将他的行李箱拎进来，朝一旁的小次卧走：“你还住这个房间，被子大姨都给你晒过了，就当自己家。”

　　栗秋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呵”了一声。

　　苏芝华瞪她一眼：“你这孩子。”

　　栗秋冷冷看着还站在玄关处的季则桉，上次见这小子还是两年前了，季则桉今年上初三，个头窜了不少，以前还没栗秋高，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小半头。

　　季则桉罕见没跟她顶嘴，走到跟前规规矩矩喊了声“姐”，一句话没多吭，跟着t苏芝华进了次卧。

　　栗秋瞪大了眼，这一声“姐”自这熊孩子六七岁后，她再也没听过，过去这小孩儿都连名带姓喊她，不知道谁惯的一身臭脾气。

　　“这屋也有日头，缺啥给大姨说，等晚上咱们一家出去下馆子，十字街那边开了好几家餐馆。”苏芝华拉开窗帘，让日头晒进来。

　　季则桉摊开行李箱，边收拾衣物边说：“谢谢大姨，我自己收拾吧。”

　　“那我先出去，店里还忙着，你姐在家呢，有啥需要的就问她。”

　　“行。”

　　苏芝华拎上自己的包，出门时拽过等在门口的栗秋，拉着她走到玄关处，叮嘱道：“别跟你弟吵架啊，他待几天就走了，你小姨和小姨夫出差，也没空照顾他。”

　　栗秋叹了口气，懒散倚在墙上，双手一摊：“我是会找事的人吗，井水不犯河水，他不惹我我自然不跟他吵架。”

　　苏芝华弯腰穿鞋，临出门前抬手拍了栗秋的肩膀：“不行你就去小炽家里打游戏。”

　　她顿了顿，看向小次卧关着的门，困惑道：“我跟小桉一年多没见了，这孩子性子倒是变了点。”

　　栗秋点点头，并不在意地回道：“确实，从非常惹人讨厌变成了一般惹人讨厌。”

　　“我走了，你去小炽家里吧，你俩搁一块儿又该翻天了。”苏芝华胡乱摆摆手，开门离开。

　　栗秋正要回屋，路过小次卧门口时顿了下，看向紧闭的门，里头还有季则桉收拾东西的声音，她想了想，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瓶牛奶。

　　栗秋敲了敲门：“小孩儿，我进去了啊。”

　　季则桉没吭声，栗秋直接推门。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季则桉只带了一个箱子和一个书包，他正蹲在衣柜前往斗柜里塞衣服，书包胡乱扔在地上，栗秋看得难受，走过去将牛奶放到桌上，弯腰拎上他的书包带子想给他放好。

　　猛地一提，险些闪了栗秋的老腰。

　　“你这包里放秤砣了啊？”

　　季则桉懒懒看她一眼：“虚就多补，另外，我写作业需要安静，你晚上别打游戏。”

　　栗秋气笑了，熊孩子长大了也还是熊孩子，亏她还以为他悔改了，那声“姐”果然就是在苏芝华面前装装样子。

　　“喝个锤子，在我这里还分不清大小王了，这是我家。”栗秋一把夺过来自己刚放到桌上的牛奶。

　　季则桉拎上自己的书包搁到桌上，那书桌还是栗秋初中用的桌子，后来高中买了个更大点的，这小书桌就挪到次卧了。

　　栗秋走到门口准备甩上门，余光一瞥，瞧见季则桉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练习册，她眼尖地看到了“数学奥赛”。

　　两年不见，人还转性了，都知道主动学习了，栗秋可没听说过季则桉要走奥赛的路，他以前学习算是中等，在栗秋家老爱拿她平板打游戏，他妈妈还老指责栗秋带他玩游戏了。

　　栗秋关上门，看着怀里的牛奶，撇了撇嘴推开门，“砰”地一声将牛奶放在书桌上，吓了正在掏作业的季则桉一跳。

　　栗秋盯着他警告：“在我家我说了算，跟我吵架显得你很厉害吗，不，这样只会衬得我很有素质。”

　　不等季则桉吭声，栗秋看了眼桌上的练习册，接着扭头就走。

　　栗秋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平板，刚准备叫上季诗苒她们打游戏，想了想，又起身裹上棉服，穿鞋出门。

　　苏芝华前脚刚到店里，还没歇两分钟，后脚栗秋就到了。

　　“小秋？”

　　栗秋抱着自己的平板往角落的躺椅一缩，打开取暖器：“我搁家里不得劲。”

　　栗泽隔着柜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俩才见几分钟啊，又吵架了？”

　　栗秋捂着额头揉了揉，嘟囔道：“谁跟他吵了啊，他说他写作业呢，我多贴心，还出来打游戏了。”

　　一说起这个，苏芝华叹了口气：“马上中考了，你小姨夫想让你弟上实验高中，这两年来一对一辅导都请了不少，你弟这回期末考了第一，啥也没要，就说想来咱家住几天，来了还背了一书包练习册。”

　　栗泽皱眉：“孩子寒假玩几天咋了，写啥作业？”

　　栗秋刚点开游戏，听了后眉头皱得比栗泽还深，抬头看苏芝华：“我记得以前季则桉不爱学习的，但成绩也还行。”

　　“以前你小姨夫搁外地做生意呢，天高皇帝远也管不到你弟头上，你弟初一时候他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忽然就开始抓你弟的成绩了，寒假暑假天天补，还勒令你小姨不许掺和。”苏芝华说着的时候，表情明显不虞，瞧着心里有气。

　　别人家里的事也没法插手，栗泽叹了声气：“唉，孩子只要不长歪就好了，逼那么紧干啥？”

　　栗秋没吭声了，打不进去游戏，干脆找了个电影看。

　　在店里待到五点人一多，她也自觉去帮忙干活，没多久盛炽也练完车回来，帮超市上货补货。

　　晚上八点，超市要闭店了，栗泽问两个孩子：“小炽，一块儿跟着去吃饭吧，我们去十字街呢。”

　　盛炽道：“不了，我回家吃。”

　　栗秋双手塞进兜里，平板夹在胳膊里，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去，你们跟季则桉去就行，我回家打游戏去。”

　　苏芝华捏了捏栗秋的脸：“就知道打游戏，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玩。”

　　“以前要高考啊。”栗秋歪歪脑袋将自己的脸蛋挣扎出来，夹着平板往回走，“你们去吧，反正我不去，我跟他老斗嘴。”

　　“你这孩子。”栗泽眉头一皱，看着有些不满。

　　盛炽先一步打断，揪住闷头往前走的栗秋：“叔叔，我跟栗秋去溜溜小饼，你们路上慢点。”

　　俩人走得很快，栗秋回家放了平板，换了身黑色的羽绒服，抽了条围巾裹上出门下楼，盛炽已经牵着小饼在居民楼外等她了。

　　栗秋双手插兜走过去，揉了揉小饼的脑袋：“今天去哪里遛小饼？”

　　盛炽拽住闷头准备起跑的小饼，想了想说道：“去三中吧，好久没回去了。”

　　栗秋点点头：“也行。”

　　每天出门帮家里买菜，以及偶尔帮林大爷遛狗，是栗秋寒假在家唯一的运动量。

　　不管谁遛小饼都是沿着小区到公园这条路走，那么点儿大的公园小饼走了八百遍了，今天走了新路线，新奇得很，没像以前那样卯足了劲儿往前跑。

　　每回小饼都是盛炽拽着，栗秋看了看健硕肥美的小饼，心里痒痒的，胳膊肘怼了怼盛炽：“让我溜溜呗。”

　　盛炽看她：“你确定？”

　　“嗯！”栗秋态度坚定。

　　盛炽将牵引绳给她，叮嘱道：“它要是蓄力了准备冲，你就收点力，它自己就知道了。”

　　栗秋兴致冲冲接过牵引绳，笑呵呵说道：“我遛过狗的——”

　　此狗非彼狗，狗狗皆不同。

　　没等她说完，小饼狗头一伏，盛炽顿感不妙，刚准备伸手拽，小饼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栗秋被带得一个踉跄，仰面朝地上砸去。

　　“盛炽！”

　　盛炽去拉牵引绳的手转了个弯，箍住栗秋的腰将她拽了回来，另一手堪堪拉住即将脱离栗秋掌心的牵引绳。

　　栗秋心跳很快，喉口艰难吞咽了两下，呼出一口气后闭上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末了感慨道：“林大爷力气真大，能拽住小饼。”

　　小饼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后腿一并乖巧坐好，对栗秋嗷呜两声，粗壮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盛炽拍了拍小饼的后脖颈，抬头看栗秋：“有事吗？”

　　牵引绳猛地脱离，栗秋的掌心被刮出了一片红，她低头揉揉，摇摇头：“没事，没破皮。”

　　盛炽替小饼解释：“小饼是中型犬，性子也野，但聪明听话，林大爷牵着它的时候，它走得慢，从不乱跑，一到咱俩或者邻居溜它，就撒了欢地跑。”

　　栗秋顿悟：“还看人下菜呢？”

　　也可以这么理解，小饼能看出来林大爷岁数大，牵不动它，但换个年轻的来溜，就判若两狗了。

　　“手确定没事？”

　　盛炽摊开栗秋的掌心，确实没破皮，只是有些擦红。

　　栗秋抿了抿唇，飞快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插兜往前走：“没事，又没摔倒。”

　　盛炽牵住小饼跟上去，小饼这会儿走得不快，低头走走闻闻。

　　这会儿快九点了，去三中的路不是大路，人不多，能见到不少出来遛狗的，天再冷，狗主子也得溜。

　　盛炽问道：“你今天跟你表弟吵架了？”

　　栗秋耸耸肩：“不算吵架吧，我就是单纯不想去吃饭，感觉我妈对他比对我都好，看着不得劲，而且我俩见面老互怼，我妈夹在中间难办，干脆不接触他，这叫防患于未然。”

　　栗秋跟季则桉的吵架，和跟盛炽吵架不一样。

　　季则桉从小脾气倔，栗秋也倔，俩犟种吵架能生几天的闷气，见到就跟仇人一样谁也不理谁，直到苏芝华从中调和。

　　但栗秋跟盛炽闹矛盾，第二天上学盛炽照样会在t楼下等她，俩人自动就和好了。

　　盛炽跟她那表弟接触不深，只知道栗秋不待见他。

　　“他过年肯定要回他们家的，算了。”栗秋摆摆手，不想延续这个话题，“你啥时候考科三？”

　　盛炽道：“后天。”

　　栗秋点点头，又问道：“那下周三我们早上就去吗，我记得坐大巴要两个小时，到县里还得转车。”

　　“嗯，当天去当天回。”

　　“那得早点走，我前一天晚上不打游戏了，到县里我再买点东西。”栗秋点点头，掏出手机搜索，“我记得县里有家大超市的，还开着吗？”

　　盛炽笑了声：“不用买东西，老两口也不收。”

　　“那怎么行，哪有去人家家里不带礼物的？”栗秋小声反驳，在导航上找那家超市的地址，“以前我小，去你家没带礼，现在都长大了，是大人了。”

　　盛炽没忍住，愣是被她逗笑了：“哪有长大？”

　　栗秋站住不动，幽幽看过去：“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话。”

　　盛炽牵住小饼，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还是小时候的栗秋。”

　　“盛炽！”栗秋抬手就锤，“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阴阳我幼稚！”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盛炽站着不动任她锤，眼底笑意明显，学她之前说的话。

　　小饼歪歪脑袋，不太懂这两个人类怎么见面就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