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他上次先在’兴隆钱庄‘让我下不来台的。
霍连玉说着,忽地轻笑一声。
“江家的场子打开门营业,我手底下的人去消遣,江五少竟然把他们扒光了,撵出去……做得那么难看。”
江珍珠站在原地,瞪着他。
而此时男人抬脚,两步又靠近了一些,绕过了孔绥,来到江珍珠身边。
抬手,并没有用力的指尖在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前,搭上了少女雪白的脖颈,掌心温热的贴着跳动的动脉,仿若闲得无聊的人细细摩挲玻璃杯口。
“好了。”他低声道,“你刚才打我,那么多人看着,我不也没跟你计较。”
江珍珠被脖子上突如其来的湿热弄得定格在原地。
如被蛇缠。
背后是冰凉的瓷砖,前面是已经有些陌生了的雄性气息若有若无的压迫。
近距离的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古龙水有区别于男士常用的那几款香,若有似无的像寒风凛冽。
她的喉结在他指下轻微滚动,眼里只有愤怒和惊慌。
男人只是低头,微笑着将她的愤怒尽数笑纳。
直到旁边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手下一空——
却是刚才站在两人身旁的小姑娘,此时不知道怎么鼓起了勇气,向前一步,硬生生把江珍珠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
为这狗胆包天,霍连玉挑了挑眉。
目光转了转,在半路杀出来的少女那雪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颊上扫过,正欲说什么,就在这时,CT室门上的红灯“滴”地灭掉了。
……
门锁开合的声音不大,一辆推床被护士倒推着从里面出来,铁架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带着一点金属摩擦的刺耳。
江在野赤着上身,坐在上面。
医院的浅蓝色被褥只是堆在腰间,盖着重点部位。
清晰的人鱼线末端消失在被褥的褶皱中,男人头发有一点点凌乱,额发被随手向后拨去,露出眉眼锋利的轮廓。
江在野原本还在闭目养神,推床转出门口那一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氛,睫毛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扫过雪白的天花板,又落到走廊尽头的指示牌,最后——
定在了突兀出现在此处的那道高大碍眼的身影上。
江在野打了个手势,轮床在这一刻停住。
坐在上面,江在野的脸色比无奈妥协被塞进救护车、又听见急诊室医生如临大敌的喊他必须拍完全身CT时,还要难看十倍。
“……”
鹰眸黑里带着寒气,一寸一寸从霍连玉的脸扫到他脚上的皮鞋,最后落回妹妹的脸上。
走廊灯光依旧苍白,可他眼底翻上来的那点阴霾,却沉得像随时会倾倒的乌云暴雨。
他转头,问江珍珠:“你去找他了,什么时候?”
几乎是平静似的陈述句,大概是提问的人对答案几乎完全笃定。
尽管不是被提问的人,男人那山雨欲来的口吻,却硬生生逼得孔绥浑身发毛,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时,她转过头去看江珍珠——
此时此刻。
她正紧张地咬着下唇。
显然一个字不敢说。
第52章 【道德感过强慎入】惩罚
二十分钟后,CT检查报告得到结果,厚厚的一沓。
来送结果的护士先揭晓了答案,答案出乎人意料,是左手小指轻微骨裂。
坏消息是这CT一照还真照出点毛病来;好消息是左手小指在摩托车竞技运动的运用几乎可以不计。
护士例行公事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了一大堆擦的药,又给江在野挂了一瓶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吊瓶就离开了病房……
人一走,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窒息感飙升。
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下,孔绥心想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然后觉得她的折寿年限好像上增到了十年。
不远处,江珍珠低着头,蔫巴巴地站在病床边。
病床上,刚穿上技师送过来的牛仔裤,上身依旧赤着的男人放松地靠着床头,细长的透明输液管从他手背蜿蜒至上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被子上。
孔绥第三次掀起眼皮偷瞄江在野,得出他和霍连玉是完全不同类的总结——
丑陋的外貌五花八门,英俊的相貌也各不一样。
霍连玉的脸过分精致,是有攻击性的美……相比之下江在野的唇薄,眼窝深,显得更凶,面无表情时,会让人有退避三舍的冲动。
……孔绥不知道江珍珠怎么做到距离他一米内还能撑这么久的。
感慨发出不到十秒,江珍珠果然有点撑不住了,她站在床侧,小声地主动开口认错:“哥,刚刚是我不好,他找本地俱乐部做你局做得明目张胆,我一时生气,就……”
“你就去找他?”
江在野抬眼。
短短几个字,江珍珠就噎住了。
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能轻而易举的让整间病房的凝重骤然加剧。
孔绥坐在远远的沙发位置,在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江在野抬起眼的那个瞬间,江珍珠的肩膀向后耸了耸——
那是一个,江在野但凡大声一个度,她就会立刻自己从窗户飞出去的预备动作。
“……”
是的。
宝子。
我上次也是这么被骂的,我就问你这种情况下谁能扛得住不滑跪呢?
讲道理,严格说起来,我还比你多撑了三天。
江珍珠咽了咽口水,脑袋快要钻开自己的胸腔埋进去:“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
江在野的声音依旧不高,没有一点情绪的波澜。
“江珍珠,爸爸不让你来海市的原因我还以为你其实心知肚明。”
江珍珠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你不够自觉。”
平静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解释,在江珍珠眼中晃动的那簇火一下子熄灭的瞬间,孔绥也跟着背脊紧了紧。
在江在野的身上,几乎很难看到那种外放的怒火。
想比起江已那种张扬的性格,同样一个爹妈生的,江家的小少爷却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生气时几乎和平时一样安静,只是那黑漆漆的瞳眸看过来,能够叫人瞬间领略到毛骨悚然。
像一根冷硬的钢条,再用一句句平静的话裹住,重重落在任何一个试图当硬骨头的傻仔的脊梁。
江珍珠果然眼眶又红了:“哥,我知道霍连玉是个烂人,我没有忍不住要去找他,我就是、就是……”
话语未落,江在野突然毫无征兆的蹙眉,拿起之前随手放在床边的两三张CT,扔到了江珍珠的身上。
轻飘飘的CT片当然没有杀伤力,然而扇起来的风吹得少女的长发飞起来一些,冰冷的CT照影成片拍在脸上,就像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
在她面色倏然变得苍白,病床上,男人面无表情道:“江珍珠,想好了再张口。”
江珍珠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照影片,小心翼翼的吸了吸鼻子。
“你长了眼睛,自己看得到霍连玉如何离开临江市,踩着老爸给他架的梯子,一步步成了今天的’霍先生‘,这种人,逮着机会就会从身边的人身上咬一块肉。”
江在野说,“你要打着为我不平我的幌子,舍身喂狼?”
——如此讲话,就是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情面。
江珍珠看上去快要窒息的同时,病房又安静下来。
……
江珍珠小心翼翼的把捡起来的影像片放回了病床边的桌案旁。
江在野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江珍珠放好了东西,以病床半米以内闹鬼的趋势弹开,江在野说:“躲?伸手。”
兄妹之间的气氛因为江在野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压抑的怒火越发的紧绷,孔绥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那按照完全规律的速率,滴滴答答落下的点滴器。
她其实跟这件事没什么直接关系,也不是被训斥的那一个。
可当男人拿起照影卷了卷,狠狠抽了下江珍珠的手心,江珍珠“嘶”了声猛地后缩手。
不远处,孔绥的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反应——
手心忽然出汗,指尖有点发抖,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紧绷成团。
“还躲?”
江在野平坦无起伏的声音中,江珍珠不情不愿的再次伸出手。
又是“啪”的一声。
就像小时候上课时,老师会用三角尺惩罚迟到的学生,告诉她,上课铃响前回到教室是规矩,违反规则就是会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