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打着滚跟任何人强调“这是我爸爸夺冠的赛道”,央求着谁认真对待这个赛道……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于是,当江在野催促她起身,在半个小时前还发誓今日绝不可能再跑哪怕多一百米的小姑娘这会儿毫无怨言,揉揉屁股就爬了起来。
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重新回到赛道上,沿着赛道边再次踏上旅程。
“哟,又回来啦?”
黎耀骑着他的雅马哈R3从她身边经过,油门声降下来,他单手扶着车把,推开头盔。
“野爸爸又是怎么威逼利诱说服你的?”
孔绥转过一张阳光灿烂的脸:“我要去天府国际赛道参加CRRC!”
闻言,黎耀愣了愣,反应了半天,双手放开车把,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可以,全国首例女骑参加CRRC。”
“?”
孔绥小跑两步,一把伸手给他车熄了火,在后者大呼小叫地放下两条腿以防倒车时,她说,“你说的我像刚确认妄想症似的——我不仅要去,还要拿成绩的。”
黎耀笑得一脸慈祥:“好好,去去。”
小小文凑上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想了想把车熄火,说:“那我也去。”
黎耀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我看你是没挨揍够”,而孔绥倒是没说什么,自从把人一巴掌拍进医院,她对小小文恭敬了许多。
“输了别又恼羞成怒。”她只是含蓄地下战书。
小小文重新拍下头盔的防风面罩:“输?6.78KM,一共四圈,你有那个体力完赛再说。”
在孔绥刚骂出个“你”字,这货一拧油门开走,留下小姑娘叉着腰在原地跳脚,脚底下跑步的步伐不由自主加快了些,狂奔着蹿出去一百多米。
……此时孔绥也是被兴奋逼昏了头脑。
忘记了自己也是大学体育课烤熟跑个八百米都在想着该怎么作弊混及格的选手。
第二圈赛道跑到一半她的体力已经将近归零,那是无论大脑如何兴奋都没有办法代偿完成的体能透支——
跑到还剩三分之一时,孔绥算是真的在眼中看见了星星,大白天的,一颗颗地往外迸溅。
然后她艰难的抬起沉重的头颅,在赛道的终点处看见了神清气爽、握着秒表站在那的江在野。
在此之前,孔绥一直认为去健身房能跟健身教练谈上恋爱的实属天方夜谭。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同时极其“蓬头垢面、大汗淋漓、表情狰狞、疲惫至极以至于忘记了一切外在管理与偶像包袱”这几个buff的场所,大概也只有健身房。
她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种场合到底哪来的性张力值得诸位男男女女勾三搭四的——
现在她又有了这个疑惑。
路过一栋建筑时,她转头看了眼倒影在玻璃上的自己,形象不说狼狈不堪吧,至少也是相当狼狈,头发凌乱,脸上泛青,双眼发直如死鱼眼,嘴还张着像狗一样哈气。
当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勉强站着回到终点,看着掐下表看数据的江在野,总觉得他看上去比刚才冷酷许多……
刚才第一圈好歹还能给她喂喂水。
现在大概是看着她都觉得眼疼。
孔绥一只手撑着随便谁停在维修房前面的车,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听到江在野举着秒表评价“体能太差”四个字时,无比委屈。
她张了张口,想要骂他,让他走开,不许再看她,谁知道刚张口,就干了件更过分的事——
她刚才喝进去的矿泉水原封不动吐出来,虽然是纯纯胃里的酸水,到也有一些飞溅到男人的鞋子上。
现场一度非常安静。
从后面赶上来的黎耀看到这一幕,“哦哟”了声,茫然道:“前天听到你俩的绯闻,今天就强势辟谣吗——一个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操练,另一个说不服就不服直接吐他一身?”
孔绥扶着不知道是谁的摩托车,窘迫与疲惫与失去偶像包袱的崩溃让她一度想要昏过去。
她撑着一口气,伤心若死的等着听江在野承认辟谣。
等了一会儿,唇边递过来已经拧开盖的饮料瓶,瓶口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味。
她没动。
等了等,那瓶口充满了提示性地往她下唇压了压,她才木着脸,一脸痴呆的转头。
“漱口。”江在野垂眼盯着她,“刚才是不是让你慢点喝水?”
孔绥慢吞吞接过了那瓶功能饮料,飞快漱口后,又蹿到更衣室吐了个昏天暗地,洗了把脸又用里面放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重新洗漱过后,她才惨白着一张脸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守在门外的江在野——
大概是在外面等着听她的动静。
孔绥凑过去。
再仔细打量男人的侧颜,发现他好像无时无刻都是这么绷着脸,确实又有点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在嫌弃。
正在心中迟疑,两条腿突然腾空,又被抱了起来……
屁股踏踏实实坐在男人坚硬的小臂上,窝在男人怀里,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
只是一时间腰酸腿痛脑袋发昏,什么症状都涌现上来。
她疲惫的闭了闭眼,像就剩一口气的大鹅似的,垂着白皙的脖子埋进他的颈窝。
“明天能不能只跑一圈?”她说,“你这是要我的命。”
刚说完就被警告似的颠了颠,小姑娘难受的“呃”了声,连抬手打他的力气都没有:“别晃我,一会儿又吐你身上。”
江在野完全不受威胁,回了办公室,一边踢了自己被吐脏的鞋换上拖鞋,一边把人放到沙发上。
孔绥屁股一落地,立刻翻身面朝沙发内侧,用屁股朝外对着身后的人,与此同时支棱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半晌,背被拍了拍,那大手停顿了下,滑进她的卫衣下摆,揉了揉她软得像豆腐的腰窝。
“行了,矫情什么,我又没嫌。”
……
孔绥觉得跟江在野掰开了讲关于少女心如何碎了一地实在是浪费口舌。
有那么一会儿她别扭且矫情上了,第二天直接发了个信息说自己生理期肚子痛,然后自己偷偷去体育馆的操场跑了一晚上——
八百米的环形跑道,咬着牙跑一跑、歇一歇她倒是没有再吐,想着循序渐进,总有效果……
反正她是不愿意再面容扭曲着精疲力尽,搁江在野面前丢人现眼。
她自认为自己的说法天衣无缝,但是第二天,她被江在野换了个理由叫到俱乐部,说是有事要和她说。
——这王八蛋不会表面说着“没嫌”然后憋着想分手吧?
孔绥心惊胆战但很有骨气的来到「UMI」俱乐部,江在野在办公室等她。
进了办公室的门,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资料,看见她进来,让她先坐下,自己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一边用抽纸擦手,一边垂头看着孔绥。
……说真的“江在野洗手”“江在野擦手”这两个场景孔绥不是没见过,上一次他接下来动作可谓是雷霆打击,搞得她现在都有阴影——
一边想着“我多虑了”“这完全不是那个气氛”一边坐在沙发上,小姑娘仰了仰头,一本正经地问他:“有什么事,非要我来这儿才说?”
江在野挑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随后,还没等孔绥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结结实实的摁着肩膀固定在了沙发上。
男人一只手摁着她不让她乱动,俯下身来,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孔绥惊得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她瞪圆的双眸没能阻止江在野的野蛮行为。
粗糙的指腹刮得她天灵盖都要从脑壳上分离飞起,男人的手指停留了片刻,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做了某种核实,便收回手。
他神色严肃,科研且正义。
在小姑娘保持着上一秒的坐姿,仰着脸满脸被大象踢过的表情抬头望向他时,后者一脸淡然地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指尖,那姿态冷静得……
近乎残酷。
他微微侧头,回望她,嗓音低沉且平淡:“出息了,学会撒谎了。”
丢掉湿巾,男人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小姑娘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
“我就说,你好像不是这几天。”
孔绥:“……”
孔绥:“…………”
孔绥:“………………你到底是哪来的土匪——”
话刚落下脸上就被一个柔软的运动包砸到,她愤怒的扯下来一看发现是她塞在俱乐部柜子里的运动包,此时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两套她放在柜子里的换洗衣服,还有几条一次性内裤。
孔绥就这样一脸懵逼的被江在野塞上了车,开出了城区,进入了机场,过了安检,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了前往成熊市的飞机。
还是商务座,怪贴心。
……
很难说江在野不是早有预谋。
第二天一大早,孔绥就在天府国际赛道的车辆通道看到了自己的ninja 400……
江在野正蹲在那叮叮当当地拆木架子,孔绥凑过去,蹲在他身边。
江在野没搭理她,只是一边撬木架的钉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CRRC的天府站正赛是四圈,总长度和其他站差不多,但是整个比赛的节奏都会比其他站来得更加紧凑,你那么有种跟我阳奉阴违,想必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
孔绥在听到倒数第二句“阳奉阴违”时,已经立刻站起来,连续倒退直到离江在野三米远。
但男人没有抓着她揍一顿。
说过了,他收拾她的手段五花八门,重复的他都不屑再用一遍——
一个小时后,孔绥换上了连体皮衣和头盔,在江在野平静的目光下爬上了车。
这是一个阴雨天,绵绵细雨吹落在天府国际赛道的柏油路面上,秋末的天有点儿凉,那雨没下一会儿就又停了。
不算是湿地。
江在野操作成谜但他真的带来了Martin站在场边,拿着测试器和秒表给孔绥做天府国际赛道的模拟定型。
第一次跑这个赛道,好在它不是缙云山或者南崖湾那种有高度落差、不太熟悉就贸然上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片出去的那种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