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愣了下,一开始还挺茫然这种场合干嘛突然讲起那么文艺的台词……
直到第一个拍品都抬下去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林月关说的不是家族传承,是基因尿性。
爱骑那个破摩托的。
和就爱那个骑破摩托的。
“这么说我都没捡着你和爸爸身上的一点优良品质与审美。”
“别妄自菲薄,优良品质这种东西你爸爸本来就有得不太多。”
那对海螺珠耳钉在五个拍品就被捧了上来,当时孔绥正埋头阅读江在野发来的B照申请简章和注意事项——
中国公路摩托车赛车 B 级执照,由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中汽摩联,FASC/CAMF)颁发的初级赛道资格证书,是比赛执照性质,是确定一名车手是否有资格参由官方组织背书举办的正规赛事的唯一依据。
有了这执照,意味着车手将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摩托车职业赛车手,从此参加的比赛都可以计入积分,然后走到更广阔的舞台去。
报考初级赛照的资格限制很宽泛,18岁以上45岁以下,标准参照普通机动车驾驶证,身体健康,且本身拥有驾驶基础(至少有赛道经验),就可以报名。
甚至18岁以下想办参赛执照也不是不可能,只需要监护人签担保书,虽然有些只能发“毕业证”和“执照号码”,不能立刻发实体赛照,但有号码就能用来报名比赛。
B照的报名每年时间和组织渠道都不太一样,一般由国内的大的摩托车竞技俱乐部承办,然后统一培训。
孔绥这也是赶上了。
顺利的话明年能和江在野在一场CRRC比赛上齐头并进。
想想那个画面倒是蛮让人热血沸腾,于是简章看了一半不耐烦了,孔绥把表格拉到最后,只关心报名费和培训费多少钱,而这时候,林月关伸脑袋过来问她,那个耳钉是不是真的想要。
孔绥“啊”了声,从手机屏幕上把自己的眼睛拿起来,正好看到拍卖人在展示那对耳钉。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也没等下面的林月关招来助手递交竞标签,那个海螺珠耳钉就已经被端下去了——
主家内部签单。
今晚的拍卖活主家是江家和贺家,拥有在拍品开始拍卖前就一口价顶格买断的优先权。
这小小的耳钉是今晚第一份被内部签单的拍品,没什么惊天动地,但介于这玩意的存在太有特定性,一看就是哪个小开送女人的礼物……
所以眼下,也确实属于个有趣的八卦插曲。
现场众人下意识的往前两排看,贺家现任家主端在那一脸处事不惊,眼神儿都没抖一抖。一看就知道跟他没关系。
人们下意识就去看江已——
这种豪掷千金讨美人欢心的事,跟他的人生标签一样。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次江已却表现出了一定的迷茫。
顶着众人“这个花蝴蝶又开始了”的有罪论目光,江家三少百口莫辩,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在群里@江珍珠,问她是不是她干的。
江珍珠回了他一个冷酷的问号。
江已一时间非常茫然。
直到混乱当中,他无意间被角落里钻石耳钉的火彩闪烁,顺着那道璀璨看去,只见坐在前排的江在野懒洋洋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江已:“?”
江已:“……”
江已:“你?”
江在野:“我。”
江已震惊的张了张嘴,几秒后,看了看坐在江在野旁边的宋羽衣,想到拍卖会开始前,宋羽衣确实夸过这对耳钉……顿时用一种“可以啊”“你又何德何能”的赞美眼光上下打量了下公司最近选出的潜力股,然后“嗤”地笑了。
他给万年铁树开花的弟弟比了个手势,然后大方背下了这个锅。
……
前方。
宋羽衣抬起手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女人笑容温婉,身体倾斜向身边男人。
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指尖在笔挺西装布料一扫而过,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可不能是给我的吧?”
江在野侧了侧脸,目光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
他说:“不。”
宋羽衣笑着,大明星又如何,无可奈何成了今晚背锅第二人。
……
第二天是周末,门铃响的时候,江已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半躺着,整个人正处于独身静享午后休闲时光。
管家去开门,他随便翻了个身,懒洋洋侧了侧头——本以为是物业送过来的快递,结果视线一抬,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个抱着小纸盒的小姑娘。
短发垂顺地扫在后颈,刘海软软垂下来,挡住半只眉,她可能是一路从家里用两条腿吭哧吭哧爬山上来的,脸被外面炙热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普普通通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就站在门口,感觉到江已望过来的目光,她歪了歪身体,越过管家,和他找了个招呼。
“江已哥哥。”
声音喜滋滋的,让人一听了就心情好。
江已这把游戏输了的阴霾一扫而空,莫名其妙地对着小姑娘露出个笑容,朝她招招手。
“找江珍珠啊?”
“跟她约好了下午茶,我烤了一点饼干。”
孔绥换了拖鞋,“噔噔噔”进了屋,手里那盒小饼干被她抱得死紧,像抱着什么贵重物件。
她一边低头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下,一边跟江已说:“江珍珠说她还要一会儿才到家,让我等一等……我是不是吵到你啦?我可以不发出声音。”
少女声音也软,尾音乖的要命。
江已挑了下眉,从沙发上坐起来。
江三公子这几年见过太多故作乖巧的,化妆化到看不出原来几岁的,笑一笑都带着剧本味的——
他对“乖巧”这两个字免疫得很,甚至有点过敏。
常年把“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挂在嘴边,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承认,那人总有审美偏差走眼的时候。
管家给孔绥倒了冰镇的果汁,小姑娘也没客气,可能是渴得厉害,接过了“咕噜咕噜”喝掉,一边和江已闲聊——
原本她和江已没那么熟,但是泰国一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处得融洽。
这会儿江已看坐下了,怀里抱着的纸袋子还宝贝似的抱着不撒手,就忍不住想逗逗她:“烤了什么好东西,哥哥看看,捂得那么紧。”
孔绥愣了下,下意识收紧怀里的盒子,睫毛抖了一下,然后又飞快的放开,把里面的点心取出来,一样样摆开:“你吃呀!”
就是一些朗姆葡萄饼干,还有巧克力曲奇,更复杂的也没有。
江已慢吞吞拿了块饼干“咔嚓”咬了口,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自己,圆眼黑白分明,十分认真的像是在等他的点评。
江已忽然开口:“袋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声音懒懒的,从沙发那边伸了个懒腰,人倒是已经站起来,衬衫领口松着,看上去吊儿郎当。
孔绥被他吓一跳,整个人呆愣住,看上去完全没想明白他哪来的火眼精精——
江已是可以装一下傻的,小姑娘么,私藏好货这行为完全无伤大雅,但今天江三少爷也是中了邪,抬起手,冲她还死死放在身边的袋子勾勾手。
然后兴高采烈看着她万念俱灭又强装坚强的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袋包装精致的手工草莓软糖。
每颗软糖都被认真搓成圆圆的一颗球,粉色的糖球躺在沙白色糖纸中,像是一颗颗圆润的粉色珍珠。
“我们小鸟妹妹,还会做糖呢?”
伸手接过那只小纸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背,对方立刻缩了一下,江已像是没注意到,眼神儿都不带有波动的。
他剥开一颗糖,扔进嘴巴里,甜滋滋奶呼呼的甜立刻化开——
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像被被拎着后颈的小兔子,蠢蠢欲动的盯着他放在膝盖上那袋糖。
“蛮好吃。”江已笑着说,“就是形状为什么撮得像兔子粑粑?”
“……”少女抬眼,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是珍珠!”
小姑娘想生气又不好意思生气的时候脸颊会鼓一点,下巴收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软,江已盯了几眼,还挺想捏一把。
下一秒,他也觉得自己可能中邪,淡定挪开了目光。
至于孔绥说的这些兔子粑粑草莓糖是珍珠,江三少倒也没想那么多,理所当然默认,珍珠造型的粉色糖果那自然是送给江珍珠的。
那他这个当哥哥吃两颗,无可厚非。
“江珍珠不用吃那么多糖,会长胖。”他随口道,“我替她吃呀。”
说完,还真不客气,那盘子饼干再也没碰,愣是抱着那袋糖躺回沙发上,边打游戏边剥。
等江珍珠一脚踏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家中客厅,到处都是手工草莓软糖的香甜,她三哥像个花蝴蝶转世饕餮似的抱一袋糖搁那吧唧吧唧,茶几上全是散开的糖纸;
另一边沙发,她的好友耳朵一路红到脖子,一双眼水汪汪的又茫然又委屈地转过头看着她。
江珍珠:“……”
记忆闪回。
今天上午,江珍珠眼睛都没睁开,就猫在被窝里看孔绥忙活——
洗草莓,摘草莓,熬草莓果酱,倒奶粉,搅合糖浆,捣鼓了一上午,就为了搓几颗圆滚滚的奶糖。
她睡眼朦胧的问这辛苦扒拉地捣鼓断头糖是做给谁吃的,这踏马一颗下去不得立马折寿三年?
然后孔绥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给她看到了那昨晚引起一阵小型八卦的海螺珠耳钉。
江珍珠当时惊得瞌睡都醒了,小姑娘在手机那边嗤嗤的笑着问,草莓奶糖是不是和这个耳钉也长得很像。
那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让江珍珠破防,她说难怪最后那拍品神神秘秘被送出去也不知道送到了哪,原来还真踏马有人在搞私私相授。
孔绥一边搓糖,一边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得回礼,问江珍珠他哥应该没有讨厌草莓或者对草莓过敏吧——
确实没有。
而且看来她的各个哥哥都不讨厌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