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掐指一算,是有大半个月没有再见到江在野。
这么长的时间,好像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得像陀螺。
可直到一分钟前,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微信亮起来的时候。
每天早上睁开眼,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看到时间的前一秒先看到的是屏幕上漂浮着的蜡笔小新头像——
可能是一张照片。
可能是简单的一句话。
心就“怦怦”地跳了起来,比外面催命似的起床铃还洪亮。
这种一大清早起床在眼前有烟花绽放的感觉太好,为了延迟这种好心情,孔绥甚至会迅速放下手机,爬起来去刷牙洗漱后,再像是拆礼物一样点开手机屏幕——
哪怕最后看到的,可能不过是抱怨“武里南又下雨”这种完全漫不经心、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才发出来的废话。
她也会因此欢呼雀跃,唇角上扬。
还记得嘈杂的武里南赛车场,男人将第一次在境外东南亚高规格比赛中获得的奖牌塞到她的手里,告诉她:回国再说。
——渴望发生的事,发生的希望没有被掐断。
一根蜘蛛丝都可以是抓牢攀爬着见到光明的可能。
【恐龙妹:「定位」】
【恐龙妹:到了。】
五菱宏光晃晃悠悠来到影视拍摄基地,少女“唰”地打开后面跳下车,远远的便看见远处屋檐阴影下,身高体壮的男人穿着一套连体皮衣靠在廊柱下抽烟。
听见了汽车的声音,他抬起目光,转过头来。
烟草的星火在他唇边闪烁,阳光下,孔绥跳下车,脚步没有一丝丝犹豫的奔赴过去:“你该戒烟了。”
时隔半个月不见,张口就是疯话。
叼着烟屁股,男人懒洋洋的“嗯”了声以表困惑。
小姑娘倒是没有一点生疏,掰着手指:“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正经摩托车竞技运动员,运动员是不能抽烟的。”
“……”
江在野垂眼打量了她一会儿,评价:“管天管地,管到长辈头上来。”
这么说着,还是顺势在旁边的垃圾桶掐灭了烟。
熄了烟,一低头,就这样撞入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圆眼里,小姑娘背着手站在那,腰杆挺拔得像在站军姿……
没有了阳光的直射,那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直直望着他。
——是毫不掩饰的欢天喜地。
“……”
江在野清了清嗓子,率先挪开了视线。
“以前见着我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他说,“十几天没见而已,成了大学生,转性?”
“没觉得有那么久没见。”孔绥说。
江在野:“嗯?”
小姑娘指着他连体服膝盖膜包上的某道深刻划痕,帮他回忆,这是武里南大前天下雨时,在赛道上被日本人追尾,双双甩出赛道,在护栏边缘划出来的。
江在野停顿了下,想说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好像是他给她发的——
那天是他在武里南赛车场训练摔车最严重的一次,爬起来趁着Martin在对着车哭天抢地,觉得值得纪念,就拍了几张车的重创图。
晚上睡前挑着给她发了几张,车把都变形了的CBR 250RR……
隔天收到信息,孔绥问那你人有没有事,他给她随便照了张皮衣的划痕回了过去。
就这样。
记那么清。
江在野嗤笑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告诉孔绥,里面的保姆车上,助理准备了蜂蜜柠檬水,热的话可以去管他要很多杯。
……
到了地方,孔绥才知道又是《旱地狂花》的拍摄项目。
她跟这电影八竿子打不着边,却又觉得好像哪哪都显得挺有缘——
人群中,宋羽衣的那几个粉丝她甚至能认出个扛着长枪大炮的老粉丝头头,当初在「UMI」俱乐部喊“你怎么骑我们姐姐的车”喊得足够大声……
但好歹也没有把她大卸八块。
除了这些熟人,还有一些看到了就觉得晦气的存在——
她完全不知道姚念琴也在这里,早知道她也在,她不会这幅尊容(身穿破烂的连体皮衣、脚踩快要磨到露脚趾的骑行靴)出现在这里。
姚念琴今日也不知道来做什么的,但看得出她妆容精致,光鲜亮丽。
孔绥微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的同龄人,正想抱怨一下今天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愉悦——
忽然余光一闪,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那可能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
孔绥:“?”
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而没等她看清,脑袋上落下一只大手,罩着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拧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那个大明星同学好像就来当个背景板。”江在野说,“不用在意。”
孔绥被他塞进保姆车里。
三分钟后,抱着冰镇柠檬蜂蜜水吸溜吸溜的发呆。
小助理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推开门伸头看了眼,跟孔绥打了招呼,拿了东西想走。
三分钟后,他又退了回来,站在保姆车外欲言又止。
孔绥问:“怎么了,要给你们腾地方吗,我这就走……”
“不是,看你这么穿着,你也会骑车啊?”这回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给小助理挤开了,“正好正好,我们还准备过几天才征集女性骑手的拍摄呢,小姐姐您来都来了,要不大发慈悲帮帮忙,跟野哥那样也帮我们跑两圈!”
谁?
我?
坐在车里,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孔绥有点迷茫,想拒绝。
但对方当即开出三千元一小时的拍摄费用,这都快顶上林月关给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跳下保姆车,她还是习惯性地去找江在野在哪里。
男人这会儿在站在摄影机不远的地方,身上换了一套新的连体皮衣,一个头盔随意挂搭在手臂上,正低头看给他递来的拍摄脚本——
回来后他也没空去理发,脑袋后面扎起来那个小揪比以前长了些,显得有点公路狂徒的意思。
孔绥看得正起劲,完全沉浸在表爹的美色中无法自拔,这时候看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一溜小跑到江在野旁边,抬手一指她。
江在野顺着他的手指,视线转移过来。
“是你们俱乐部的车手吧?”工作人员抬头问男人,“借来当女主替身的话,技术行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过来。
孔绥捏了捏自己的手,有一瞬间想自己抢先说“我怎么不行”,然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因为男人落在自己脸上平静的目光而咽下去,只能直直站好,背打得很直。
江在野缓慢地抬了抬眼。
那一眼不算长,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护具磨损的真的很厉害了,叔伯们给的皮衣还得几天才制作完成,那骑行靴鞋边的刮痕也实在是触目惊心,哪哪都是在赛道上翻滚努力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对那人淡淡说了一句:“临江市找不到几个比她行的女车手了。”
扔下这句,江在野低头继续去看手中的拍摄脚本。
留孔绥与工作人员隔空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后,工作人员走开了,迅速挪动到男人身边,小姑娘仰着脸欲言又止。
江在野问:“什么?”
孔绥跺了跺脚。
江在野低头扫了眼站在旁边激动的面红脖子粗的小姑娘,用了几秒想明白她这是在干什么,哼笑了声。
……
孔绥只是人过来了,手套和头盔都还放在「UMI」俱乐部,好在她脑袋和江在野一个尺寸,能用他的头盔拍摄。
龙飞凤舞在临时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微信余额喜增三千,小姑娘全副武装爬上外面放着的那辆拍摄用的雅马哈R3。
扣好头盔,踢开脚撑,车子轰隆隆地想着滑出去。
摄制组对她的要求不是很高,就让她按照平时训练的骑几个来回就行——
她在直道末端多给了一点油,重刹、倒车身,一记干净利落的压弯贴着白线擦过去……护具几乎要蹭上地,轮胎紧紧咬在柏油上,画面里是一条利落的弧线。
没想到的是,光这样都引来一阵叹息。
不止是孔绥认出了宋羽衣的粉丝头头,很显然追星小姐姐们也有捂得再严实也能一眼辨人的实力。
人群中,扛着一个长镜头的人,把脑袋从镜头后面抬起头,“嗳”了一声:“这个女骑上次也看过,不就卡丁车场骑走那辆我们以为是羽衣姐的车的那个车手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啊,对哦,是她啊——我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还纳闷咱们这什么时候出现那么多会骑车的女的了,哇去,她骑的真好!”
“那天我就看出她真的会骑车。”
“啊,她就是江家那个少爷的徒弟吧,不然也不能骑他的车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后来打听过,她还在比赛里拿过成绩的,摩托车比赛都是男女混赛的晓得不,牛逼的要死啊!”
“今天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啊这……”
此时,赛道上,只见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在烈日下,与宝蓝色的雅马哈 R3几乎融为一体——
就好像它们这个组合天生就该出现在赛道上。
过弯时,肩线压低,内侧腿略微张开,护膝擦过彩色路肩,膝盖再伴随着车身扶正,逐渐离地几公分——
出弯一把补油,车身正式扶起,挂在侧面的人则如一片轻飘飘却沉稳的羽毛,一下子甩回车上,动作又快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