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痛苦的呻吟。
一个男人正按着年轻的拳手,少年鼻青脸肿,关于他的下注单还躺在江珍珠的牛仔裤口袋里。
男人叼着烟,面色冷静至冷酷,精致的眉眼间透着不耐烦,更像是正在拆解打量某件不耐用的物品。
“哥……哥……我下次——”
少年嗓音嘶哑,可能是某一时间咬了舌头,说话含糊,说的是中文。
男人像没听见一样,单手揪住对方后颈,将人直接摁在茶几桌角——
“哐”的一声,茶几移位,上面的茶具掉了一地。
骨头撞金属的声响吓得站在房门口的人本能后退两步,江珍珠愣在入口,心跳失去节奏。
室内的吊灯不知道为何摇曳了下,昏暗的灯照亮了男人精致的侧脸——
极漂亮的眉眼,凉快透气的花衬衫落在他修长的身形上,脚上的人字拖款式随意,路边的路边摊五十泰铢可以买到一双。
“斯文”的外皮,包裹着残忍的狠劲。
他抬起手,那块昂贵的腕表反光晃了一下,随即一拳落下,少年拳手直接被砸到地面。
“老子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要不要明天我派人去问一问你姐,康普乐的特护病房是不是住的正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像是被一条毒蛇吐出芯子舔过后颈,鸡皮疙瘩冒起来一片,江珍珠又后退一步。
想走,然而脚边不经意提到了走廊放着的一把椅子发出一点响动,她被门里突然回头的一道视线钉住。
屋子里的人像是终于注意到入口处鬼鬼祟祟的身影,转过头,他的目光安静而危险,从她脸扫到她的鞋尖。
挑了挑眉,男人像是打量一件放错地方的东西。
他松开对方,扯了扯衣服下摆,像是嫌血迹弄脏了布料……
助手上前递纸巾,他却没接,随意甩掉手上的污渍,朝江珍珠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急不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被男人投下的阴影笼罩,江珍珠一张脸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和神态,她麻木地念出那个名字。
“霍连玉。”
他看着她,勾了勾唇,却像是无声地嘲弄。
“老子在哪不都很正常,这里难道不符合我的画风,又不是游乐场。”
灯光打在他眼里,暗涌不明,“但是这里,好像不是小公主能待的地方。”
最后一句,轻佻带着嗤笑,像是调侃,嘲讽的意味更加深重。
在他身后,茶几下,少年拳手倒在血泊中,面朝着门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睁不太开,眼珠子却又黑又亮,盯着门外一身白色短袖T恤,穿着干干净净的同龄少女。
越过霍连玉,江珍珠的视线和他对视上——
这几乎立刻被男人察觉,他收了笑,甚至立刻显得有些厌烦的蹙眉,回头挥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把那个碍眼的少年拖走。
那些人并无下手轻重的概念,拎起少年时他发出巨大的痛吟,还有可怕的骨骼“嘎巴”一声。
江珍珠仰着下巴:“霍连玉,马来西亚人的那个事也是你做的吗?”
转移话题。
他轻笑了一声,危险又慵懒,却没揭穿她。
身后的少年呻吟声太大,几乎要吵到他说话,于是他又转头用泰语说了几句,那些打手又扔死狗似的扔下少年拳手,然后打开后门离开了休息室。
“不可以吗?”
男人一步步逼近,让她被迫往后靠到身后斑驳的墙上,他低头望着她。
“CRRC上你哥被我整得多狼狈,出国在外,大家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帮助中国人嘛……我为他出点力顺便还还自己造的孽,也好多活几年——”
果然。
不知道哥哥们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毕竟这几天,江已可是一点儿想要继续往下查这件事的意思都没有。
“问完了,满意了?”
霍连玉没碰她,却低头到足以让她听见他呼吸的位置。
“你就为了问这个,不知死活的追到这里?”
他用下巴示意刚被他按在地上的拳手,“还是为了他?”
尾音已经变得有些危险,眼中闪烁着嘲弄,仿佛只要江珍珠一点头,他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仁慈,更没有多余的爱心泛滥。
江珍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缕长发因为冒出来的汗贴在白皙的面颊……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替她将那一缕发拨弄开,但指尖几乎擦过她耳边,却又克制地没有触碰。
“回去吧。”
他偏头,声音贴在她颈侧,“你在这,要么害别人,要么害自己。”
江珍珠被他说得心底一跳:“不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管,谁管?把你带到这个地方却不管你,任由你在这种龙潭虎穴自由行走的你那些哥哥?”
他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审判,嗤了声,“他们倒是放心。”
江珍珠想反驳,却被男人下一句打断。
“回去。”
霍连玉漂亮的脸蛋上浮上一丝丝的不耐烦,他转身,踢了踢在地上暂时陷入昏迷的少年拳手,“我不想捡你的烂摊子。”
她怔住了。
“没有烂摊子!我不会惹麻烦。”
江珍珠说。
男人回头,眼神冷得让空气一瞬降温:“你踏进来那刻起,你的麻烦就落我头上了。”
……
一楼看台上,孔绥“噌”地站起来:“不行,她去得太久了,我去厕所看看。”
江已懒洋洋道:“可能是拉屎呢。”
江在野说:“洗手间在拳手通道后面负一层,去吧,手机留下。”
孔绥茫然的看着他。
江在野面无表情:“这地方绑架犯没有,但小偷够多,你从人群挤过去,裤兜内胆都能给你掏出来。”
……
茶几边的血迹还没干,休息室里飘出来的空气里都是燥热的血腥臭味。
江珍珠刚被霍连玉逼到角落,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扣住。
“走。”
他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江珍珠用力一甩:“放手,我自己会出去。”
男人低头盯着她,那种从骨子里散出的危险气压重新逼近——
与恐吓无关,是他一向处理麻烦的方式:先带走,再说其他。
“你在这里停一秒,我得多处理一件烂事。”
他握得不重,却稳得像铁,漂亮的凤眼微抬,看向江珍珠来的方向。
“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注意到身后至少跟着七八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随后,同样属于少女柔软的声音从入口响起:“嗳,你谁啊?你做什么拉她?”
孔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脚步快得快要抡出重影,她像一只愤怒的小鸟化作炮弹飞射进来,风风火火。
霍连玉的眉轻轻动了动——
第二个?
这地方能让一个姑娘闹进来已经叫人头疼,两个一起?
简直荒诞。
江在野和江已是什么顶级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孔绥冲到他跟前,把江珍珠一把从他手里抢回来——看不出来,小小一只的小姑娘手劲奇大,他猝不及防,还真让她得逞。
孔绥一把拎过江珍珠,抬起头一看,才瞪圆了眼:“嗳,怎么是你这个——”
这个什么自动消音,但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不是好话。
霍连玉懒洋洋地低头看着她,看她闭上嘴,拉扯着江珍珠要回去,他也没准备阻止,只想快点把这两位祖宗送走。
回头又用泰语平声向着休息室后门方向发出一个单音节,原本离开人高马大的打手们入鱼贯入,跟在霍连玉身后。
霍连玉则抬脚,跟在两个往外走的小姑娘身后,准备帮忙善后——
江珍珠一出现他就注意到,现在等在楼梯外的至少还有七八个陌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她跟上来的。
前方,江珍珠一步三回头,后面,霍连玉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漂亮的微笑。
——他跟着她,像是一只安静的狮子,后面跟着一群柴狗。
走出楼梯间,上了楼,视野豁然开阔,霍连玉扫视周围一圈,发现拳击场二层的铁栏上方,两道高大身影正垂着眼往下瞧。
其中一个懒洋洋搭着栏杆,却像随意到此观光似的,在小姑娘们重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视线投了过来。
另一个指节轻敲护栏,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像在耐心等着某个表演结束。
在霍连玉带着人出现的一瞬,楼梯边,有数个本地人打扮、奇形怪状各种长相的人动了起来——
但当霍连玉转头,对身后的打手们叮嘱什么,一场仓底外的大战正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