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回过神来,跟着他一起向内走去。
夜风吹起她繁复的嫁衣裙摆,如同翻滚的红色海浪。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迈入这金碧辉煌之中。
繁杂冗长的礼仪终于结束。
白听霓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笑容都几乎要僵在脸上。
等所有宾客散去,安静下来。
她揉了揉脸颊,长长舒了口气。
坐在洒满干果桂圆的婚床前。
大红的被面绣着精致的鸳鸯交颈图,搭配着落花流水纹,美丽精致。
看着这个被面,脑子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看的书里那句:鸳鸯被里翻红浪。
脸不由得有点红。
男人手执两个青瓷酒杯走过来,递给她一个。
白听霓接过来,笑嘻嘻地说:“这就是合卺酒吗?”
“嗯。”他看着她,瞳孔中光彩流转。
他看起来完全不似她一般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酒液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辛辣的热意。
将酒杯放到桌上,她好奇地打量着托盘里的东西。
她拿起托盘里的一杆长长的东西,在手里敲了敲:“这又是什么?”
梁经繁没有说话,从上衣内口袋掏出那块被折起来的丝绸盖头,抖腕。
盖头如水泻般散开。
然后,他接过她手中的喜秤,轻轻挑起那方红绸。
白听霓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哦哦,我想起来了,是喜秤。”
梁经繁:“嗯,可惜没用上。”
白听霓从喜秤顶端摘下赤红的盖头丢到他脸上,轻哼一声,“你觉得可惜吗?”
大红的丝绸从他的面颊流淌,鲜艳的颜色更映得他眉眼漆黑,面如冠玉。
男人捞起来,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凑近,压低声音说,“是有点可惜,以前也确实幻想过掀开新娘子盖头时的那惊鸿一瞥的感觉。”
白听霓脸颊微热,睨了他一眼,“我也想,那盖你吧!”
她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盖头,覆在他头上。
男人没有挣扎,纵容了她的行为。
白听霓用手指勾起红绸一角。
呼吸一滞。
红绸的微光映着男人冷白的肤色,将他的唇也染成艳艳的红。
他微微挑着唇,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慢慢凑近。
白听霓心里一慌,把盖头又放下,磕磕巴巴地说:“等会儿,我先去喝口水。”
男人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握住她肩膀,然后隔着那方红绸,准确无误的吻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丝绸摩擦着彼此的肌肤,有一种神奇的触感。
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却没有真切地触碰到。
两人隔着一层丝绸厮磨,呼吸逐渐凌乱。
盖头不知何时到了她的头上。
男人微微拉开和她的距离。
然后挑了起来。
她今天的妆容是往日少见的华丽精致,细长的眼线将双眸勾勒的妩媚而更富有神采,在这一片热烈的红中,带着娇艳欲滴的情态。
他握住她的手一把拉进怀里。
白听霓倒在他怀中,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这次大概真的好好学过了,但又好像学过头了。
一举一动极缓极慢,磨得她难耐极了。
男人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今天怎么……”她很想催促他一下,但又没来由地感到羞耻。
男人低声说:“书上说,养性嬉戏,使神和意感。”(注5)
“很感了……”
于是,待到双方神意高度和谐的时候。
终于进入正题。
这次总算成功了。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于是,白白的月光就变成了红红的。
他细细地吻去她脸上的月光。
最后的关头,梁经繁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她几乎快要崩溃,那种被悬在半空、即将坠落却又被牢牢掌控的感觉太陌生,又太强烈,让她惶恐又渴望。
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仿佛有根弦将她的意识和肉体都拉扯到一条即将断裂的钢丝上,她在毁灭与失控的边缘胆战心惊。
无法形容。
身体想要蜷起来,又好像神经错乱,无法控制地更加舒展。
男人吻去她眼角因过度刺激激发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霓霓,你爱我吗?”
钢丝断裂的瞬间,她仿佛被从高空抛向地面。
脑中轰鸣。
她感觉自己被打碎了,然后又重新组合起来。
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什么。
昨天的她和今天的她还是一个人吗?
她的心满满的,又空空的。
手臂无意识发力,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头埋在颈窝。
她发颤的尾音贴着皮肤传到他的耳廓。
“爱你,我爱你。”
夜色深沉。
窗帘被吹起。
园林美丽的雕花窗棂,将月光分隔成块,像一张密织的罗网罩住了两个交叠的人影。
第一卷 菩萨面(完)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卷 金枷笼 开启,但我要休息一天,你们说我是明天更新完第一章 先给你们看看再休息呢,还是先休息一天再开始更新,我要累嘎巴了,还堆了一堆事要处理。化了化了
注1:出自古砚铭
注2:摘自中国绘画史
注3:出自白沙子全集
注4:出自杨万里芭蕉雨
注5:出自千金药方 养性
第二卷 金枷笼
第42章 金枷笼 他实在是太莽撞了,破了。
两年半后。
早上睡醒, 白听霓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地向身侧的床榻摸了一下。
已经没有余温了。
梁经繁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龙脑香。
婚后,他换了一种熏香。
龙脑香为底, 融合了当归、老山檀等香料制作出来的一款新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