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清拎着一瓶矿泉水到沙发坐下,手机叮咚作响,她点开APP,挑着资讯回复,边同她说话。
“从小到大,宗悬的事,一向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操心,因为他有分寸,玩归玩,该做的事也不从落下。我理解你们现在恋爱大过天,但他的事可以线上远程处理,蓝蓝,你呢?练琴需要持之以恒,精益求精,何况你要拍戏,要出席线下活动,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等人的。”
琴音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旷的客厅中,江宁蓝双手停滞在黑白琴键上,“您是觉得,我应该先回国?”
“决定在你,”宋可清说,“你想留下来陪他也行,想回国忙你自己的事也行,你有权利做选择,宗悬如果爱你尊重你,他会理解你的选择。”
“如果他不理解呢?”
提到这个,宋可清就想笑:
“那他就不会第一时间去影院看你电影,不会送你水晶钢琴,不会突然回国,喝酒喝到吐也要拿下投资,更不会跟我签对赌协议,说要拿来给你拍电影。
“以前没见到你时,我以为他在追星。后来才知道,哦,原来是那毛头小子情窦初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却说,你过得很好,没必要打扰。真是的,追人都追不明白。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
第61章
一个骄傲的人, 要怎么暗恋另一个骄傲的人?
江宁蓝想象不到,但有人已经做到。
夜风摇晃庭院的枝桠,树影斑驳模糊, 而她身影清晰地映在透亮的落地窗上,许久许久, 僵硬不动。
宋可清给出的信息,和宗悬所说的话对上, 被埋藏在岁月里的真相蠢蠢欲动, 她唇。瓣翕动,音色有几分喑哑:
“宗悬, 送了我水晶钢琴?”
“嗯?”宋可清回着资讯, 冷不丁听到她声音,掀起眼帘瞧她, 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怎么?琴坏了?”
“没。”脸发热,江宁蓝勾着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那台钢琴, 我一直有在用着。”
哪怕是在最拮据、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有人开出天价收购, 她都舍不得卖掉,特意雇人从前继父家中,搬到她的小公寓。
隔三岔五,还得叫人上门调琴和保养。
她换了种问法:“宗悬怎么会想到送我水晶钢琴?斯坦威定制,那么贵。”
“你觉得呢?”她反问她。
因为便宜货拿不出手?还是因为她值得最好的?
因为他们双钢演奏, 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或者,当其他人问她将来是否打算考表演专业时,她表示更想继续学钢琴?
那么多原因, 江宁蓝说不出具体是哪一个,或许都不是,或许全都是。
总之,钢琴在她生命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
总之,宗悬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太有心了。”跳过步骤,江宁蓝总结陈词。
宋可清轻笑:“你也挺有心,高三那么忙,又是艺考高考,又是拍戏的,你居然能抽出时间,织一条围巾送他当圣诞礼物。”
“……”江宁蓝讪讪地摸了下鼻尖,“我送过去时,你们都不在家,我还是拜托管家帮忙转交的。”
还记得,那时,她对管家说的是——
“麻烦帮我转交给宋阿姨。”
估计宋可清是瞧见那张贺卡了,才把围巾递交给宗悬的。
还好……虽然过程中误会重重,但最终,这份回礼还是回到了宗悬手上。
否则,在经历过一次,她丢掉他送的钻石耳环的打击后,如果她接收了他送的钢琴,却没任何表示,那他该有多伤心难过。
“我织得不好。”江宁蓝说,“长那么大,就只织过那一回。为了能赶在圣诞节送出去,来不及织完,没想到下水后,居然还会缩水。”
“但是宗悬很喜欢。”宋可清安慰她,“他还带去学校了,说实话,克莱因蓝搭配你们学校制服,还挺好看。”
实在没法评价她织得怎样,就只能夸她颜色选得好。
江宁蓝懂的,她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脏却一抽一抽地疼着。
宗悬对她的心意,了解得越多,越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她胸口,有些难呼吸。
讯息回复得差不多,宋可清又喝了一口水,“咚”一声将空瓶掷进垃圾桶里,她拿着手机起身,“我先回房间,不打扰你练琴了。”
“晚安。”江宁蓝说。
“晚安。”她往电梯地方向走,葱白指尖揿下按键。
江宁蓝转回身来,落地窗映着她侧影,她纤细素白的双手轻轻抬起,轻轻敲下第一个音符。
琴音婉转悠扬,弯月从云朵探出来,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等她再回到宗悬的房间,楼下落地钟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屋里开着柔和温馨的氛围灯,宗悬还没睡,他说过他会等她。
落地台灯光线明亮,他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书,穿一身简约的浅色家居服,头微微抵着,额发轻轻戳着眼皮,搭配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很乖。
妥妥一个三好学生的模样。
“看的什么书?”江宁蓝没话找话,侧坐在他沙发扶手上,把头凑过去,看书页里的内容。
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只一眼,她便犯了头晕。
“《好莱坞的金钱法则》。”宗悬把书递给她,“你要看?”
“不看。”她把头一扭,对英文的深恶痛绝,大剌剌摆在明面上。
他被逗笑,“啪”一声合上书,搁在沙发另一侧的角几上。
她回头瞥一眼封面,问:“你也快期末了吧?专业课有好好学吗?别只顾着看闲书,搞东搞西的,到时挂科怎么办?”
“挂科?”他轻蔑地“嗤”了声,“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这叫什么话!
“你少拉踩我!”
江宁蓝伸手掐他的脸,他偏头躲开,她展臂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他刚捉住她的手要拉下来,她低头就亲在他侧脸,“啵!——”清晰响亮。
他眨了下眼,有些意外。
“说件事,”江宁蓝轻舔唇。瓣,“为了不挂科,也为了不赔违约金,可能……这两天我就要回国了。”
说完,她眸光透过浓密的长睫,忐忑不安地观察他脸色,呼吸声很轻。
两人的手指还交叠着,不同的体温和气味,仍在相互传递交融着。
那么亲密的时刻,她提出要短暂分开。
只是分开,不是分手。
宗悬低低应了声“嗯”。
就知道,他一个计划长远的人,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
江宁蓝情不自禁地抱他更紧,额头抵在他头侧,轻声说话时,气息拂过他耳根,带起一阵撩。人的痒:
“你的伤,应该不用太久吧?我等你回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他明知故问,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分明荡漾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这个坏蛋。
江宁蓝凑上红唇,湿软舌尖勾挑他柔软的耳垂,暗示性十足:“你说呢?”
他不说,她伸手摘下他眼镜,主动亲吻他的唇,随即便感觉腰间一紧,他猛然将她勾带进怀里。
她只顾得上“唔”一声闷哼,手中眼镜“啪嗒”掉落在地毯上,他腾出一只手按住她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使其更激烈更深刻,啧啧水声在静谧的卧室里轻响。
她知道他有多不舍,双臂将她紧紧禁锢在他怀里,掐得她腰肢轻微疼痛,也快将她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给吸出来。
她舌根暧。昧地疼着,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推开他,江宁蓝喘着气,嗔他:“都快拆线了,你小心伤口!”
“好得差不多了。”他不以为意。
她更气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快点好,早点过来找我?”
“我找你,你就在?”
“……”那得看她行程安排,说不定,那时她在外地出席活动,或者,已经进剧组了。
“是不是?”宗悬催促着,要她给一个承诺。
她还在犹豫。
他叹气:“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大忙人一个,我还是不来打扰你比较好。”
“你……”她暗暗咬着唇肉,“你没定下时间,我也不确定到时的行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偷偷到我工作的地方等我。”
“偷偷?”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宗悬有一瞬恍惚,半晌,才恍然,“差点忘了,我们是地下恋。”
在美国的这十几天,他们无所顾忌,肆意张扬。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们其实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他是不方便公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存在,更别提,是她男朋友了。
“先等我们稳定下来,好不好?”江宁蓝双手捧着他的脸,温声细语地哄着。
多难得的温柔,宗悬最是吃她这套,心脏软软的,暖暖的,她说什么,他都顺从地说“好”。
“乖~”江宁蓝莞尔,轻轻啄吻他的唇,“你说,你有好好保管我给的回礼,那你放哪里去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听阿姨说,你把我送的围巾带到学校去了,那应该很多人都见过你戴围巾的样子吧?但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他提出质疑。
陡然拔高的音调,叫她的心突突猛跳两下。
完了,她不会在无形中,又伤了一遍他的少男心吧?
“那天放学,我们在天台撞见,你还朝我看了一眼。”
“……”有这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