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事。”他说。
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肯落下,她胸腔慢而深地起伏了一下,“那就好。”
“我不知道会不会破相……”毕竟从事的是靠脸吃饭的行当,“要是我破相了……”
她手指揪扯他潮湿的黑色卫衣,双唇嗫嚅着,犹豫纠结着,轻轻地试探:“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会。”如此清晰肯定的答案,他掷地有声地告诉她,“到死我也爱你。”
风声忽地消停了,重机车穿过院门,驶入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
刚止住的眼泪无法自控地往外涌,体内像有火烧,血液沸腾,心脏怦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咬唇克制着,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激动到浑身战栗。
右手从他腰间拿出来,刚抹掉一滴眼泪,愣住——
她手掌全是血……
第55章
凌晨两点半, 别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将人包裹, 无法喘气。
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 都因煎熬而显得漫长。
管家指挥着佣人清理地板上的血渍,其中一个负责的是起居室的沙发。
可……一瞥见裹着披肩, 抱腿蜷缩在沙发里的女人, 佣人为难地朝管家那边望一眼,管家挥了挥手, 示意她先去打扫其他区域。
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 轻声走到她身侧,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江小姐, 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少爷的安危,但我们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专业?”她提出质疑,语气冷淡,无波无澜, “如果真的专业,就应该送他去医院。”
话语被打断, 管家唇。瓣翕张了一下,目光幽深又担忧地瞧着她。
外人见了,恐怕会误以为她是个疯女人。
发丝凌乱,布满干涸血迹的苍白面孔上,妆容斑驳脏污, 额头的撞伤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都由医护人员处理过,但残留在心底的惶恐不安,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处理好的。
过去两个小时,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既不睡觉,那么爱美的一个人,竟然也不洗漱,就穿着一条破烂的礼服,一身血污地蜷在这儿。
眼波流转间,好似能说话的漂亮眼眸,也失去神采,只是呆滞地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宋女士的吩咐。”
说白了,就这件事而言,他并没有话语权。
宋可清不是一个做事没头没脑的人,她有她的顾虑,想必如果宗悬醒着,也会认同她的做法。
她江宁蓝算什么东西?一个跟他们无亲无故的小艺人而已,哦,她顶多还是宗悬的地下情。人。
他们肯动用资源帮她出头,调查那个太阳纹身的男人,并且给予他致命一击,替她永绝后患,这已经足够她一辈子感恩戴德,感激不尽了。
她除了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还能怎么做?
难道要冲进卧室发疯,赶跑那些医护人员,扯着宗悬飙车赶往医院吗?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如果他们被拦住了,要怎么办?
太阳穴一阵阵刺痛,她难受地把头埋进臂弯里。
知她惊魂未定,管家不再多说,留足空间,让她能静一静。
清干净满屋血迹后,佣人们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江宁蓝还在熬着。
管家也严阵以待地守着,做好随时跟宋可清汇报的准备。
约莫凌晨三点,接到电话,管家起身下楼。
听到有一批脚步声逼近,江宁蓝轻眨干涩的眼,转眸看去,在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簇拥下,一个气场强大又神秘的男人,顶着一张西方的深邃面孔,脚步沉稳地走进来。
身高约莫一米九,健硕身材包裹在纯手工定制的西装中,体态昂扬,眼神锐亮,丝毫看不出已到头发花白的年纪,但他的年岁就摆在那,皮肤每一条褶皱都透着阅尽沧桑的坚毅。
管家在同他说话,音量太低,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完全听不清。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眼锋打她身上一扫,再落回到管家身上,管家只是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男人收回视线,自行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大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表情淡漠,俨然没有开口的欲。望。
江宁蓝也没有,虽然她挺好奇他的身份。
凌晨四点左右,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打开。
管家第一时间上前,用英文同主刀医生沟通。
江宁蓝刚要起身,麻痹。的双腿好似电击般,刷地泛起一片痛麻,膝盖陡然一软,她从沙发跌落到地毯上。
鱼贯而出的医护人员闻声瞥来一眼,管家赶紧过来扶她,她发丝滑落到肩前,没接住他递来的手,只是问:“他怎样?”
“目前情况良好。”说完,顿了一下,管家补充,“医生说不用太担心。”
见她无事,管家又去跟那个男人汇报,而后还得打电话通知宋可清。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那个男人才离开,离开前,同她说了句什么,江宁蓝睡眠不足又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
后来问过管家,才知道,他说的是“爱情使人盲目”。
“他是谁?”江宁蓝问管家。
“宋女士的教父。”管家答。
“教父?”她从未听宗悬说过这些,“他看起来好神秘。”
管家笑而不语。
显然他身份特殊,不是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的存在。
管家至多透露一句,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出自他一手创建的国际私营安保公司。
说白了,无论是宋可清,还是那个男人,都是狠角色。
宗悬……二十岁的年纪,拿下那么多证书奖项,还凭一己之力拉投资,创建艺人工作室,也不是个平庸之辈。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因为她而经历生死搏斗……或许吧,爱情令人盲目。
宗悬醒来已是下午,江宁蓝趴在他床边睡着,身上还是那套战损风礼服,睡觉时压到额头的伤口,纱布沁出暗红的血色。
“江宁蓝。”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睡眠。
她睡得还挺沉,竟然没反应。
于是他又叫了声,她烦躁地把头埋得更深,指背不经意顶。到伤口,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这才肯磨磨蹭蹭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卧室,遮光帘将落地窗挡得严实,只从缝隙中投落一道光线。
前一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她把头转过来,正巧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云淡风轻的,仿佛凌晨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她腾地坐直了,还未消肿的眼,忽地又红了一圈,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轻易便能淌出水来。
她问他感觉怎样,又用座机打内线电话给管家,要他把医护人员叫过来。
“很紧张我?”他没脸没皮地跟她说笑。
这模样挺欠打,显得她一整晚的焦急担心,都太多余,她又急又气,气息不稳地冲他吼:
“都什么时候了,谁不紧张!”
“年轻人恢复比较快。”他不当回事,还有心情闹她,“倒是你,不好好处理伤口,真破相了,影响拍戏就不好了。”
“已经处理过了!”
一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就难受,江宁蓝别过脸去,但一想到自己居然为了这个混。蛋担心得夜不能寐,又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他。
“就算真的破相了……你不也喜欢么?”
“咳咳。”管家掩唇,尴尬地轻咳两声,“少爷,医生过来给您做检查。”
瞥见他们,他嬉皮笑脸的混样收敛了些,叫了个人过来,给她重新包扎。
有管家和医护人员在场,江宁蓝松一口气,等人帮她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因为实在难以忍受一身的脏乱,她去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手机在昨晚的枪林弹雨中,不翼而飞。
管家很贴心,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就摆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她坐到沙发上,拆开包装,摆弄了一阵。
没有SIM卡,只能登录微信,给林薇拨去一通语音通话。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宁蓝有点眼热,问她:“薇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不以为意道,江宁蓝刚要庆幸,就听她说,“只是不巧摔断条腿而已。”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你呢?”
“要是额头的伤没治好,可能要留疤了。”
林薇沉吟片刻:“那你是要转行,还是去整容?”
江宁蓝:“……就不能盼着我治好?”
“算了,”她轻笑,“不跟你扯这些,发你的视频看了没?”
“我手机坏了,这台新手机没有历史记录。”
“啧。”她再次把视频发给她,“你的机会来了。”
通话结束后,江宁蓝点开视频观看。
是国内紧急插播的一条国际新闻,画面聚焦于美国伦敦皇后区大桥上,一辆被撞毁的黑色埃尔法。
宗悬那台柯尼塞格仿佛凭空消失,就连新闻稿都含糊其辞为:
“日前,引起全球轰动的泰国跨境人口贩卖案于今日取得最新进展……重大嫌疑人裴鲁在被警察抓捕期间,发生一起严重车祸……”
关于男人的背景介绍和诸多画面,被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