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许叔叔会跟我妈离婚呢?”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不信他只是把我妈当成工具,发现孩子没了,就要甩了她。”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一半是绿帽已经戴了,孩子却没了,他心里膈应。一半是你的事闹大了,恐怕他们大人间的事,会被追根究底查出来。而且,趁大众关注度在你身上,他们离婚造成的影响最小。”
话音落下,他抽一口烟,没听到她声音,余光瞥过去,她低着头,长发向前滑落到身前,又有手的遮挡,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肩头不时抽。动一下,气息紊乱,混在呼啸的风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那么单薄微弱。
“你爸妈也是特地挑在那时候离婚的?”她轻声问他。
指尖不小心被烟烫了下,宗悬松手,烟蒂砸在茶几上,火星在散落的灰烬中苟延残喘。
“那我算什么?!给你们资本家掩盖婚变消息的一颗棋子吗?!”
她猛然操起身后一个抱枕就朝他砸去,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和脖子上,颈间血管偾张,歇斯底里地吼:
“在我那么痛苦绝望的时候,还要这样拿我当枪使吗?!”
“只是刚好凑在那个时候……”宗悬单手接住抱枕,坦然迎上她目光,“况且,为了压你那些事,从文娱体育到政治经济,难道没少爆猛料吗?拿你当枪使的另有其人,明明你自己也清楚。”
“我不清楚!”
江宁蓝腾地起身,炉火在她后方燃烧,勾勒出一个摇摇欲坠的剪影。
“我只知道,我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不敢上网,不敢出门,整夜整夜地失眠!你家散了,我家也散了,我隐瞒着秘密,不知该怎么面对宋阿姨,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许叔叔,就连我妈都不要我了!
“我现在才是真的后悔!我以为我当时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根本就是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而你——”她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你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旁观看我笑话!”
“我没有看你笑话!”
他刚开口解释,江宁蓝抬手打断:
“别说了,问就是你家私事没必要跟我一个外人说,问就是他们几个大人的事轮不到我们管,问就是你没冷眼旁观看我笑话,甚至还爆料压我丑闻,还托律师帮我打官司——
“是我蠢,是我分不清形势,不知好赖,那么多正确答案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错误的那一个!”
撂下话,她转身进卧室,宗悬紧跟上去。
她进衣帽间,拿一件大衣套上,再出来时,跟他擦肩,他一把握住她手腕。
她抬手挣了下,没挣出来。
他用力抓紧她,手背青筋虬结,沉声问:“大晚上你去哪?”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回家。”
“我知道你难受。”
宗悬拽着她拖往卧室,她脚步有些踉跄,他径自朝前。
“虽然事与愿违,但就如你所说,你只是站在当时你的角度,做了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我错得离谱。”
“已经过去了。”他将她按在床上,三两下脱掉她外套,丢到床尾凳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又冷又危险,你先好好睡一觉,嗯?”
她垂着眼,不搭话。
宗悬屈膝蹲在她身前,拇指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帮她整理微乱的长发。
昏暗中,望向她的那双眼,熠熠生辉,像黑曜石。
江宁蓝愈发觉得胸口窒闷,喉头紧涩,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仰头逼回去。
而后,默不作声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翻身,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她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去起居室熄灭炉火。
她辗转反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转眼就快十二月,江月琳应该已经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了吧?
她好久没关注她消息了。
登上IG,关注列表里清一色的圈内名人,江月琳的头像在最末尾,点进去——
最近一条动态,是在两天前。
她依偎在第三任丈夫的怀里,一袭黑色小礼服在光照下泛着细碎光芒,肤白,窈窕,完全看不出刚生产完两三个月的痕迹。
但一旁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确实很小,他是混血儿,有一双漂亮的褐色眼睛,睫毛长长的,笑起来有酒窝,很甜很可爱。
江宁蓝指尖按着手机屏幕,向上一滑,更多动态清晰展现在眼底。
几乎全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照片视频,他笑,他哭,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江月琳常常抱着他拍照,或者录制vlog分享她的阔太日常,和她做产后康复训练的心得。
如果她丈夫也出镜,那她丈夫的目光,一定会长久地、深情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幸福到……
江宁蓝快忘记,江月琳也是她母亲,她也曾跟她合影大声喊“茄子”,她也会跟她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她还会一脸宠溺地抱着她亲亲,她们相依为命十几年,经常相拥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她也曾是她最爱、最依赖的母亲。
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变了?
“别看了。”手机突然被一只手抽走,熄屏,搁在床头柜上。
她泪眼婆娑。
宗悬低头吻在她眼睑,“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
第39章
“不可能的。”她信誓旦旦。
他们至多相伴着消磨一段时光, 倒计时结束,便要散了。
“这么肯定?”
他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 仍在吻她,难得有这么温柔缱绻的时候, 抚慰的意味很浓。
薄唇辗转到她唇边,她偏头躲了一下, 他微愣, 她闷声道:“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他轻声说。
额头抵着她额头,指腹抚着她下颌, 两道节奏不一致的呼吸声交缠。
“说了会陪着你, 就是会陪着你。”宗悬亲昵地蹭着她鼻尖,“吃了药是不是很困?睡一觉就好了。”
“不会好的。”她颓丧落魄, 周身竖起一道固若金汤的围墙,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他不肯放弃:“为什么?”
她倔强地抿着唇。
半晌,才轻而又轻地说:“事已至此,回不了头了。”
又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掉在他指尖。
他感受着那一抹略带余热的潮湿,听她心如死灰地嗫嚅着:
“就像你说的, 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但是,为什么要剩我一个人那么痛苦?”
是报应吗?
是她逼亲妈堕胎的报应吗?!
还是怪她自视清高,不肯给那个泰国佬当*奴?!
他们所有人或是得到自由, 或是得到家庭,财富和荣誉。
凭什么就剩她一个人被憎恶,被抛弃, 被迫陷在六亲不认、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是你说要陪我的。”
她目光幽深地望住他。
不论以后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应承过要陪著她的。
“对不对?”她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是你说要陪我的!”
话落,不等他反应,她猝然抬头吻上他的唇,动作生猛,咬着他的唇。瓣撕扯。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舌尖弥漫,他吃痛皱眉,长舌缠着她的湿滑软舌放慢节奏,她却忽地一咬,上下两排利齿擦过两人舌尖,痛感弥漫,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手肘支在她枕边撑着身体,腾出右手去拉她手臂的同时,她一条腿勾着他劲腰,突然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扣在他后脑的手来不及撤出,她的手被压痛,手指不经意拉扯到他头发。
尖锐的痛感从头皮传来,他闷哼,动手把她左手抓下来时,脖颈倏地一紧,她右手虎口卡住他喉结,他呼吸骤停,她吮着他的舌,吻得愈深。
空气燥热,与室外冷空气共同作用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层朦胧水雾,水珠凝聚,滑落。
他额角一滴汗珠没入发间。
体内氧气渐渐稀薄,眩晕感不断放大,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江宁蓝手劲一松,窒息感消失,他死里逃生般大口喘气。
她的吻从他的唇辗转至下颌,再落到他闷痛的喉软骨。
浴袍在激烈的争执中被扯乱,在她掌下,他心跳剧烈,扑通扑通——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差点想把他心脏挖出来,再血淋淋地吃下去!
“呵~”一声懒散的笑,轻飘飘地落下来。
像一粒火星烫着她耳朵,江宁蓝抬头。
宗悬低垂着眼帘凝望她,眼中搀着月色的柔和,又夹杂一丝丝恻隐与慈悲。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发丝别在耳后,音色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