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蓝鲜少提及她父亲,不过,他记得,刚上小学没多久,她就突然请了一周长假。
所有人都知她是小明星,要去拍戏拍广告——学校每日派发的学生奶上,印的就是她靓照。
可回校第一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好多人对她感到好奇,围在她身边,问她拍戏是怎么拍的,好不好玩,是不是能赚大钱。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位子上,混乱中,不知是碰掉她铅笔,骨碌碌地滚。
她俯身捡笔,有人一脚踩到她手指,她喊痛,所有人相互推搡打闹,乱作一团。
怪他年纪小小,却跟家中女佣看多了浪漫偶像剧,妄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没想到救的是个白眼狼,不仅没跟他说谢谢,第二天在校门口撞见,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还对他视而不见。
那时江月琳经常送她上下学,见她如此不在状态,索性就站在校门口,找到正在值班的他们班班主任,当场给她请假一周。
班主任是怎么说的——
“请您节哀顺变。”
他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还问了管家好几遍“节哀顺变”的意思。
后来,见她父亲再没出现过,他才渐渐意识到,原来是她父亲过世了。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
宗悬思绪回笼,穿过起居室,开门,从佣人手中接过托盘,摆在茶几上。
她冲了个澡出来,过于宽大的浴袍半敞,深沟阴影随步伐波荡,前一晚他留下的印子都还没消散。
病人饮食宜清淡。
江宁蓝挨着他坐到沙发上,看他给她盛粥,慢条斯理的,稍长的额发半遮着眼。
“怎么不扎头发了?”她问。
宗悬舀一勺热粥,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怕你色心大起,不管不顾把我上了。”
“……我自己会吃。”她想抢回勺子。
他好损,直接一勺子怼进她嘴里,“学你的。”
“……”
行吧,有人伺。候挺爽的。
江宁蓝往后靠着沙发背,找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瘫坐着,边拿了他的iPad,挑一部片子播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做了什么。”她吐槽,“我是真发烧,你也是真发*。”
“当时睡懵了。”
iPad响起富有压迫感的bgm,爆炸声震耳,宗悬瞥一眼屏幕。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信步走出火海,帽檐压得低,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双手各持一把枪,在指间转一圈,枪口倏地对准车后埋伏的警察,“砰!——”
镜头碎裂,画面一黑。
这部片子他看过,三年前上映的动作片,据说主演顾徊全程无替身,爆炸、跳车、跳楼等几个惊险镜头,都由他亲自上场。
擦伤碰伤烫伤都是小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从高空坠落,伤到颈椎,险些瘫痪。
“薇姐说,你参加了他下一部戏的试镜。”
说着话,他又给她喂了一口粥。
江宁蓝瞧他一眼,温温吞吞地吃着,“嗯。”
“你试的什么角色?”
“一个清纯女学生。”
难怪昨天打扮得那么校园风,又是白衬衫,又是百褶裙。
他继续问:“我上次推给你的那些,你都不喜欢?”
“没。”她有点别扭,“你给机会我,我都有去试的……只是顾徊这个,我在试镜时,遇到了个挺强劲的竞争对手,忍不住想跟她争一争。”
“谁?”
“邬莉。”
一碗粥见底,宗悬拿纸巾帮她擦嘴,她不要,非得自己来。
他把脏纸巾丢垃圾桶里,“就是那个大屏广告的女生?”
“你居然知道她?”她有些意外,“因为她跟我长得像?”
“像吗?”他没注意,“你当时盯了很久,我以为你是想要那个广告位。”
“实不相瞒,我确实想要。”
她有野心,她不藏着。
本身投靠他,就是奔着拿钱拿资源去的。
“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是最好打发的。”
“嗯?”
“不求名分,也不求天长地久。”
他大可以拿她当一时兴起的消遣,她也就问他要点小恩小惠罢了。
“你要走的时候,给我一笔青春损失费就够。”
“谁的青春不是青春?”他鄙夷地“嗤”一声,“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最后都会腻的。”
她爸过世后,江月琳谈过那么多段恋爱,个个都说是真爱,个个都承诺至死不渝。
结果嘛,就那样,不是你厌倦了,就是我腻味了。
然后,分道扬镳。
宗悬没接话,见她不再吃了,他把剩下的粥吃掉。
半晌,才说:
“你的想法,倒是跟我爸妈很像,永远追求刺。激,追求新鲜感。”
“因为这就是天性,是本能。”
她不做圣人。
没有足够多的范本做参考,她无法想象自己将拥有一段美好婚姻。
倒是期待,如果对方对不起她,她将如何施展报复。
不仅要转移财产,她还要出。轨更多的情。人。
她分享这些想法时,宗悬只是静默地听着,吃饱喝足,叫人过来收碗筷。
他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拿着药过来,“你该吃药了。”
江宁蓝乖乖吃药。
一部电影还没看完,她又想睡,宗悬用胸背相贴的姿势,从后抱着她的腰,陪她一起睡。
“说不定,真有这样一个人,他默默关注着你,陪伴着你,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你一个。”
这番话,被他用磁性悦耳的嗓音说出来,美好得像童话。
但童话是假的,她冷声戳穿:“你好天真。”
“不信?”
“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她失笑,“别以为做了几次爱,就真的是爱了。本来我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的,假如你勾起我的期待,而我又期待落空了,到时我会恨你的。”
“你不会恨我。”
寒风呼啸的冬夜,两人在温暖的房间依偎着,他抱她好紧,落在她耳后的吻好温柔,说出的话,也温柔——
“因为,你一定会遇到那样的人。”
他会默默关注她,陪伴她,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她一个。
会在冬夜给她温暖的怀抱,会在她遇到挫折时给予帮助,还会在她伤心失落时送上安慰……
她理应遇到一个唯江宁蓝至上的人,她值得。
当然,前提是,她允许那样一个人出现。
白天睡得多了,翌日凌晨四五点,她忽然醒来,人还躺在宗悬的怀里,不过姿势变成了她抱着他。
在日出前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她在昏暗中,长久地凝望他。
有件事,是她没告诉任何人的。
比如,顾徊要求吻戏是真吻。
又比如,她接受了这个要求。
反正,这个角色最后不一定是她的,不是吗?
就算真落到她头上,影片拍摄上映,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时候,她跟宗悬应该早就掰了吧?
他住在曼哈顿上东区,拥有顶尖的家世、头脑,和超强的行动力,或将成为叱咤风云的一代人物。
至于她,她会在地球另一边开疆拓土,尝试不同风格的作品和角色,也会为了呈现出更好的效果,从容地接受吻戏,甚至……床戏。
宗悬占有欲太强,而她太自由随性。
他们是无法契合的两块拼图,注定不能长久的。
第35章
休息一天, 江宁蓝的精神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