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法就停在楼下,两人上车。
林薇递给她一份早餐,江宁蓝说着谢谢,喝了几口冰美式,才想起来月经了,于是放在一旁,边吃三明治,边看手机。
昨晚,跟宗悬视讯居然长达一个多钟。
视讯结束后,他还给她发了条消息:【不会忘了充电吧?】
接着便是今早:【我把你家密码给林薇了】
换做以前,江宁蓝是不介意让经纪人和助理进她家的。
但现在不行,指不定有人进屋时,她和宗悬在做些什么。
试镜地点位于顾徊工作室,埃尔法送她到写字楼下,林薇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没可能陪她在这里等待试镜。
只是离开前,又提了一嘴:“明天给你面试助理,你别又忘了。”
江宁蓝拎着那杯冰美式站在车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到一楼大堂搭乘电梯。
手机发出警告,显示电量不足5%。
她从包里找出充电宝,拉出数据线插上,而后才发现充电宝电量不到20%。
电梯“叮”一声,从停车场升上来,她下意识往里走,快到电梯门才匆匆抬了下头。
电光石火间,踏出的那一步在半空滞了一瞬。
电梯里的人不少……哦,不对,确切来说,是熟人不少。
正处爆发期的邬莉,准备进军电影圈的苏星影,还有实力与口碑双丰收的三金影帝——顾徊。
见到她来,三拨人纷纷调整站位。
邬莉跟苏星影关系好,两人紧挨着,各自的助理或经纪人跟在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右边,则是顾徊和他助理,以及他工作室的人。
站在中间太显眼,跟苏星影、邬莉又是旧恨新仇,虽然以前在片场被顾徊大声训斥,留下了童年阴影,但江宁蓝还是选择站在右侧。
她缓慢移动,余光中,顾徊不自觉地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电梯门关闭,她灵光一闪,终于知道答案是什么:边界感。
哪怕有意控制语言神态和动作,装得再好,瞒得再好,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个时候,她避免跟宗凛接触,也没跟那一家四口站一起,而是凑向了宗悬,因为她的身体试图从熟悉的人那里寻求安全感。
要命的是,无论是她还是宗悬,都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熟悉到完全忘了要避嫌。
她编辑消息,发给宗悬:【我知道答案了】
电梯信号不好,圈圈转啊转,最后一红,显示发送失败。
江宁蓝轻叹一口气,拿冰美式敷在轻微浮肿的脸上。
抬头时,不经意在电梯镜子中,跟低头的顾徊撞上视线,他抬腕看表。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顾徊是十六岁出道的,第一部戏就是男一号,并且拿下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两项大奖。
他现年也就三十出头,梳着小背头,露着硬朗英气的五官,一袭休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浑身是阅历沉淀留下的内敛稳重。
腹部隐隐有些生冷坠痛,但不明显。
说来尴尬,就因为她不受痛经困扰,所以十二岁那年,拍戏时来了月经都不知道。
还是顾徊第一个发现的。
在她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母亲还忙着谈恋爱没工夫陪她进剧组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给她煮红糖姜水的人。
抵达楼层,所有人陆陆续续出电梯。
今天来面试的人很多,好几个是她巅峰时期,有过来往的当红明星。
见到她来,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们跟邬莉打招呼,跟苏星影攀谈,江宁蓝只是站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看风景。
她试镜安排在下午,但保不齐有人不来试镜,或者上午场的人提前结束,所以她得提前来候着。
再看一眼手机,消息终于发送出去了,但宗悬没回复。
好无聊。
偏偏电量还没剩多少。
冰块逐渐融化,江宁蓝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两口,提提神。
喝多了,去趟洗手间,还能听听八卦——
“没想到江宁蓝也来了……顾徊这部新片是奔着拿奖去的,选角方面,应该会考虑很多,像她那样声名狼藉的艺人,用着有风险,大概选不上。”
“这可不好说。”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和苏星影的声音混在一起,“江宁蓝又是上演唱会当嘉宾,又是挤进《将晚》剧组当客串,一看就是找到后台,准备复出了。”
“她后台是谁?”
“我也挺好奇的。”苏星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水声戛然而止,她“欻”地抽一张纸巾擦手。
脚步声渐行渐远。
难怪拍戏的时候,苏星影没怎么刁难她,原来宗悬已经警告过了。
对嘛,他说过要罩她的。
江宁蓝换一片新卫生巾,冲水,洗手。
这次是初选,完美主义如顾徊,他看人很快,形象不符、态度差、不专业的,统统pass。
江宁蓝来得早是有好处的,才11点半就轮到她了。
一张长桌后,选角导演坐在中间,旁边是顾徊。
他表情不太好,单手扶额,闭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走人。
“老师们好,我是演员江宁蓝……”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徊抬头看她一眼,接着看她的简历,目光再落到她脸上,“过来看下。”
江宁蓝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
他在观察她,素颜状态下,她皮肤依旧白皙无暇,右眼下方的两颗泪痣很有标志性,模样看着比化妆要清纯素雅些,但五官仍是明艳大气,眼睛生得灵,内勾外翘,有些勾。人。
他给她出题:“你是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乖乖女,为了妨碍我调查命案,试图勾。引我。”
“OK。”江宁蓝找着状态,她入戏快,再睁眼,眼神已然发生变化。
……
结束表演时,顾徊突然问她:
“以前,你死活不肯演坏人,后来怎么转变心意了?”
是咯。
以前顾徊训她,就是因为剧中小女孩所做的事,不符合她认定的行为准则,她过不了心里那关,总是演不好。
顾徊当时就反复强调:“这不是江宁蓝会做的事,但这是刘意会做的事!你不是江宁蓝,你是刘意!你就是这么坏!”
“我不坏!”她冲着他喊,哭得好凶。
七年后,江宁蓝已经长开了,能区分现实和演戏,也能心平气和地说:
“因为江宁蓝是江宁蓝,刘意是刘意。”
“这就对了嘛。”顾徊往后靠着椅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你刚刚演得不错。”
“谢谢老师。”
“有拍过吻戏吗?”他问。
江宁蓝微愣。
他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剧本里有一段吻戏,如果你没有相关经验的话,我得先问下你能不能接受。”
江宁蓝抿了下。唇,“借位呢?”
顾徊摇摇头,一如既往的温和做派,说出的话,却叫她心脏猛地一跳:
“我的戏,从不借位。”
第29章
简单吃过午餐后, 江宁蓝便回学校上公共必修课。
林薇发消息问她,初试感觉如何。
她语焉不详地回,还行。
下课铃打响, 秉持着绝不拖堂的原则,教授话音戛然而止, 莘莘学子鱼贯而出。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凉风卷着雨丝扑湿玻璃窗, 将外景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黑色。
江宁蓝坐在靠窗的位置, 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 薄荷糖被舌尖抵着, 在嘴里慢悠悠地滚动。
“笃笃”两声,桌角被人叩响。
一个男生站在她对面, 气质很干净,眼睛很亮,白外是一件天蓝色衬衫,手里是一把透明长柄伞, 轻声说:
“如果你没带伞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指尖轻轻点两下脸颊, 她唇角缓缓上扬,“你知道我是谁?”
他太腼腆,只是这么会儿,耳朵已经红透,“钢琴系的江宁蓝。”
江宁蓝挑眉, “不怕跟我传出绯闻哦~”
“我……”他嗫嚅着唇,这下连脸都涨红了,“我……我只是看你没伞, 想送送你……没想怎样。”
真不经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