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戏,这一学期也到了结尾。
陆知欣说,她已经拿到offer,办好签证,准备八月份就出发去澳洲了。
她还说,很感谢这一年来,她提供的帮助。
说这些话时,她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充满憧憬的、幸福的笑,眉眼弯弯,恬淡柔和。
江宁蓝却莫名感到心里一空,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只是麻木地应着:“恭喜你。”
陆知欣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见她眼神暗淡,猜到她应是舍不得她就这么离开,温柔地上前轻轻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嗯。”
“怎么说,我们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一学年,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
“……”江宁蓝低垂着眼帘,红唇张了张,只生硬地说出句,“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她莞尔一笑,“倒是你,你才是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少喝酒,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知欣一走,公寓便空了,她又要一个人住了。
在陆知欣出国前,许英杰到夜店包场,为她办了一个欢送会。
万域和殷茵都在,陆知欣的一些朋友也在。
见到江宁蓝到场时,她那些朋友都很兴奋,纷纷围上来,问她要签名。
江宁蓝刷刷几下签上自己的大名,抽空扫视一圈,没在夜店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英杰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是很快,此时陪在他身旁的,已不是江宁蓝上次见到的那位。
江宁蓝随便挑一张沙发坐下,拎起一瓶威士忌往杯里倒酒,状似无意地问:“他没来?”
音量太小,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淹没,没有人听见,自然也没有人回答。
她忘了这一晚喝了多少酒,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万域,碰巧,陆知欣一回头就见她两颊酡红地瘫坐在沙发里,处在不省人事的边缘。
“我得回去照顾她。”陆知欣说。
万域顺着她目光看去,无语地嗤笑了声:“她那么大一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
“嗯。”陆知欣点头,“别看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好像很彪悍的样子……”
其实,她也有弱点,她也会委屈难过,茫然无措,因为区区一个“爱”字,把自己搞得黯然伤神,郁郁寡欢。
眼见有个男生向她靠近,像是要同她搭讪,陆知欣眉头紧皱:“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过去看着她。”
万域一把攥住她手腕:“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你管得有点多了。”
“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还在一起睡过那么多次,我问你两句都不行了?”
“万域!”陆知欣厉声呵斥。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眨了眨眼,不由得有些慌,“我……我喝多了。”
“够了!”陆知欣猛一下甩开他的手,“我说过,我们至多只能玩这一阵而已,我要移民去澳洲,而你要留在国内继承家业,我们未来没可能的,是你说没关系,说你能接受的。”
“可是……”
万域不死心,他怎么可能死心呢?
以前察觉到她喜欢宗悬的时候,他不知如何竞争得过他。
后来,宗悬终于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了,他终于有机会去追求她了,可是她又说,她想出国移民。
难道他要同她说,其实国内也不错,要不你留在国内,我们结婚,将来相互扶持到老?
可是……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就是因为不想受家里人摆布,老老实实跟人结婚生子,她才要离家出走,才要费尽心思出国移民的。
“没有可是。”
她拿得起,放得下,至于他能否释怀,这不是她会考虑的事,因为在一开始,她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是他自己要接受的。
那男生见江宁蓝没什么反应,直接上手抓她胳膊,刚要把人拉起来,就被人一桶碎冰泼过来,冻得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
“操!”男生大骂,“神经病啊你!”
“我还没说你变态呢,”陆知欣啐他,“趁着人家喝醉了,你想做什么?”
回头瞧清她那副清纯乖乖女的模样了,男生眉头一挑,双眼把她从头到脚来回看了个遍,唇角缓缓勾起:
“我只是怕她睡这儿会着凉,想带她找个地方好好睡而已……既然你担心我会对她乱来,那,你跟我一起,扶她去找个地方睡?”
说着话,他上手就要来抓她,指尖刚触到她手腕,迎面就挨了万域一拳:“睡你爹!”
男生没站稳,往后趔趄撞翻满桌酒水,叮呤哐啷的动静惊人,别说其他人,就连烂醉如泥的江宁蓝都抬了抬眼皮。
“哎呀!”许英杰即刻赶来,见男生是个陌生面孔,问他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没成想会有个女生站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他是她男朋友,前男友。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许英杰他们在,陆知欣没再管那些事,只是叫殷茵过来帮忙,把江宁蓝送上的士。
江宁蓝鲜少有喝得这么厉害的时候,天亮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陆知欣在收拾行李,听到床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抬眼从对面的全身镜中看她。
“昨晚,你送我回来的?”问着,江宁蓝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来喝。
还想再问点细节,陆知欣说:“知道昨晚,你说了什么吗?”
“嗯?”
“你叫宗悬,叫了一整晚。”陆知欣敛眸,把行李箱合上,“其实,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第92章
“其实, 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这个问题,江宁蓝没有回答, 陆知欣也不再多问。
她是下午的飞机,江宁蓝今天还有行程安排, 就没去送她。
不过,瞧见停在街边的那辆迈凯伦后, 江宁蓝便知道, 今天一定会有人去送她。
果然,瞥到她这辆保姆车, 万域降下车窗, 问她:“陆知欣呢?”
“她没那么快。”她如实回答。
万域点头,表示知道了, 却没对她说声“谢谢”,真是不懂礼貌。
“对了,”江宁蓝问他,“一个男人原本疯狂地追求一个女人, 但他突然说不追了,这是为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不爱, 只是表演型人格,只求感动自己?”万域揣测着。
江宁蓝沉默地听着。
万域拿眼尾的余光瞥她,半晌,又说:“也可能,是因为女方说了什么……”
“比如?”
“态度坚决地说不爱对方, 想要分开,要求对方别再打扰……”说到这里,万域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唇角很轻地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这时候,男方再打扰下去,就变成骚扰了。”
“但是,爱不就是想占有对方吗?”
“可她不是宠物,不是因为喜欢就可以私自占有,可以强行把她绑回家取悦自己的宠物……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志向和目标,爱她的前提是要尊重她。”
尊重她的想法,她的选择,也包括,她不爱他。
本来心情还不算低落,跟江宁蓝这么一聊,万域陡然生出些惆怅来。
喉咙痒痒的,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等下还想接送陆知欣去机场,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江宁蓝琢磨着他的话,想不到他看着吊儿郎当的,居然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她说:“说不定,男方再争取一下,女方就被打动了,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呢?”
“难道没争取过吗?”万域轻嗤,“不正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度追求,才招人嫌吗?”
“不被她喜欢就算了,不想还被她讨厌一辈子。”
分开得体面一点,也挺好的。
好过若干年后想起对方,只有无处宣泄的怨怼愤懑在肆意发酵。
“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江宁蓝问,“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来送陆知欣离开的?”
那宗悬呢?
他离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至少,目前我是这样想的。”
说完,难受到没心情同她再聊,万域把脸转过去,自顾自地升起车窗。
“你知道陆知欣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一句话,叫他动作顿住。
“她目标坚定,说一不二,说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便离开,说要移民,就努力拿名额,工作攒学费。如果她说要分,那就意味着——”
“她做出那么多努力,是为了往前走,不是为了我留在这里。”万域打断她,“她人生中遇到那么多阻碍,我不想,也不该成为她的阻碍。”
“昨晚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因为……昨晚,面对我,她感到了不耐烦。”
就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才让他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经造成了她的困扰,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甩开他。
不想招人嫌,就只能说服自己也趁早放下,体面地给彼此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