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我入睡的时候,我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我喝多了产生的幻想,就像……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呲’一下点亮了火柴,火柴熄灭了,美好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捏紧衣角,有那么些难以启齿。
“我好像很少跟你提起我家的事。你知道的,我爸走得早,后来我妈改嫁许叔叔,然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有着飞蛾扑火的愚勇,哪怕遇人不淑,跌跌撞撞,也还是坚持爱情万岁。讲真,我挺佩服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但是见证了她那么多爱情经历,我也难免恐惧,害怕遇人不淑,被短择,被辜负真心……”
“偏偏我遇见了你。”
她抬眼看镜头,又像是穿过镜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身份、家世、学历……也知道跨国恋意味着这段爱情凶多吉少。
“你说你要跟我谈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坦白说,我远不如你那么有信心和决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腻了,或者在那边遇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人,也可能,你突然幡然醒悟,意识到以你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在刚刚,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好像还挺令人期待的。”
这一番话说得她面红耳热,咬着唇,笑得甜蜜又羞涩。
“最后……”她说,“宗悬,我最亲爱的男朋友,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要永远永远地爱我,永远永远地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
吃饭、看电影,凌星宇还计划带她一起去逛街,奈何她身份摆在那儿,担心被人认出来,只能作罢。
他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恋爱小白一个,想不出别开生面的约会方式,也说不出肉麻的情话。
只会笨拙地效仿其他小情侣,轻声细语地叮嘱她回去记得给他发消息,让她今晚早点睡。
手举至半空,像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犹豫不决,见她只是望着他浅笑,好似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最后只能讪讪放下。
“晚安。”江宁蓝给今天的约会画下句号,推开车门下车。
凌星宇突然叫住她,她扶着车门回头,他一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着她,腼腆地抿着唇,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我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所以可能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有不满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当然……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期待,你的想法,愿意教我怎么去做,那就更好了。”
他很真诚,真诚到令人动容。
以至于,江宁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诚恳与热烈。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想要的是什么,期待什么。”
她说话轻描淡写,就像剧烈燃烧后的灰烬,很安静,很难再有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不出彩,但也不出错,中规中矩。
“Yes!”
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励。
凌星宇振奋精神,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江宁蓝适时打断,冲他轻轻挥手,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关上了车门。
她往前走,凌星宇开车离开。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肩头,有点冷,偏他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猩红火光,能将她心脏灼烧出痛感。
就当没看见,江宁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他指骨遒劲有力,如铁钳难以挣脱,中指一枚素圈戒指,铬着她肌肤,有点凉。
她胸腔在起伏,按捺着脾气,咬牙问他:“你想怎样?”
风里是融合了她体香的玫瑰味,很淡,若有似无,转瞬即逝。
宗悬呼吸着,把她那张娇。艳的脸庞看着,随手将烟头掐灭,音色很沙:“跟他挺聊得来?”
“关你屁事。”
分都分了,吵过闹过,冷战过,也被他当面拒绝过,再多看他一眼,她都嫌自己太窝囊。
“你手机落在KV了。”他把手机递给她。
碎成蛛网的手机膜已经换了,她手机屏幕是完好的,还能接着用。
“我换新手机了。”她语调冷硬,一句话,有心人能听出两个意思。
“是么?”宗悬按亮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敲击着数字,“咔!”一声脆响,屏幕解锁。
江宁蓝气得抬脚踹他,他躲开,“你手机里还存了挺多东西。”
确实存了很多东西,有他们在一起那一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有他们的合照和视频,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腻腻歪歪,你侬我侬。
宗悬在回味她手机里,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天色蒙蒙亮,她竟舍得离开被窝,送他去机场,周遭人来人往,她勾下口罩,在他脸上落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说“我会想你的”,她还说“我等你回来”。
可他回来,却是亲眼目睹她即将和另一张唇接吻。
多甜蜜,又有多讽刺。
他心脏揪痛,喉咙好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差点挤不出一点声音:“这些全不要了?”
江宁蓝视线掠过屏幕,伸手要夺回,他幼稚到把手机举高,不让她碰。
“你到底想怎样?”她冲他嚷,气到脸色涨红,双眼快喷。火,“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有新手机了,还要这台破手机做什么?!”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宗悬了然颔首,“行,那这台手机现在归我。”
“那是我的!”
“你说了不要。”
“我没说给你!”
江宁蓝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愤不平地搡他肩膀,他往后趔趄一步,没等站稳,她又猛推了一把,说话咄咄逼人:
“你到底讲不讲理?是你冷落我半年,是你说不爱我了,不想见到我。OK,行,我接受。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着台破手机出现,为什么要拦我的路,为什么要当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你发癫啊!”
“是我不讲理吗?”
她反应激烈,他反应也快,双手按住她手腕,往下一拉,她像个双手被铐住的犯人,被拽至他跟前。
路灯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高大身形的同时,影子将她吞没,他一双眼将她牢牢锁住,她怒目而视,他同她讲道理。
“是我要你隐瞒我吗?是我要求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拍亲密戏吗?你觉得你是演员,你在拍戏,你公事公办你没有错,但你那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江宁蓝梗着脖子回他,“我找过你,我想跟你解释,你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我看到了。”他说,“我看到你给我的录音录像和文字消息了。”
看到了她的无措与痛苦。
也听到她说,她可以跟他去美国,愿意跟他一起养只宠物。
她说她想过他们的未来,还要跟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她不是跟他玩玩而已,至少在那一段一去不返的时光里,他相信,她是真心爱他。
“……”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她一腔怒火倏然冷却,胸口感觉湿淋淋的,“现在才看到?因为看到了,所以过来找我了?”
多好笑,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烂到爆的玩笑。
“晚了。”江宁蓝拧动手腕,哪怕皮肤被磨红,泛起轻微的痛,也要从他手中挣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我不想再被你影响了。如你所见,我即将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也往前走吧,就像你洗掉的文身一样,我们那些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她按住他手中的手机,想抽走,他却捏得死紧,看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一股莫大的悲怆在周身游走着,叫她也跟着难受至极。
“放手。”她命令他。
宗悬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固执到不肯放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偾张。
“我叫你放手!”江宁蓝强调,“明明是你先放弃的!现在反悔有什么用!”
“有用。”他音色低沉,抬眸瞧她的那一眼,坚定又偏执,“我说有用就有用。”
她摇头否认,他大手一把按住她后脑勺,两双眼近距离地对视,他眼神富有侵略性,“江宁蓝,我能搞定你一次,就能搞定你第二次。”
“我说过,我要开始新恋情。”
“你是说,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宗悬轻哂,“得了吧,你不吃他那款。”
“我换口味了。”
“是吗?”他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碰着她鼻尖,两道呼吸交缠,灼烫,凌乱,“我拭目以待。”
第86章
最后还是没能把旧手机拿回来。
携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江宁蓝无力地靠在门后缓了一阵,才开始换鞋。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持续不断,陆知欣边写论文边问她:“感觉怎样?”
“差劲。”她江宁蓝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差劲的人!
决绝到不可转圜, 偏又在她心如死灰,决意重新开始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强迫她回头。
简直垃圾差劲到爆!
“不是吧?”陆知欣错愕地回头看她, “你那个学弟看着挺斯文的, 他做什么了?”
“他啊……”江宁蓝这才反应过来,趿拉着家居鞋, 往楼上的浴室走去, “不糟糕,但也不出彩, 就像白开水。”
“白开水也不错啊,好歹能喝一辈子,不像奶酒茶饮料,多喝无益。”
“可是会很无趣。”
“你时不时往水里加点东西, 就会变好喝了,但其他的, 可不会变成白开水。”
理是这个理,但江宁蓝总忍不住想反驳:“可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白开水。”
“那你想要什么?”
“……”是咯,她想要什么?
江宁蓝停在楼梯上,犹豫着,轻声说:“可能是更刺。激的东西。”
比酒更烈, 比药更毒,也比罂粟更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