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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猫日记_分节阅读_第69节
小说作者:煎溪   小说类别:言情小说   内容大小:498 KB   上传时间:2026-03-02 11:33:14

  铜锅涮肉,季温时以前在视频里见过不少,自己吃却是头一回。不同于四川火锅的敞口红油大锅,这口涮肉的锅子中间立着个高耸的塔状炉膛,那是用来烧炭的。于是一口锅看着威武,实际能下菜滚汤的地方也就只有围着炉膛的那一圈。

  季温时看什么都新奇。刚弄明白铜锅的构造,服务员又端上两份蘸料——除去一人一碗浓稠的褐色芝麻酱,还另配四个小碟:葱花、香菜、糖蒜,还有一碗绿绿的不知是什么菜的碎末。

  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陈焕见状在对面提醒:“那是腌韭菜花,味儿冲,你不一定吃得惯。”她果断缩回身子。

  另外还有一人一小碗正滋滋作响的现烧辣椒油,里头是黑红色的干辣椒。服务员见她犹豫,热情介绍:“咱家这辣椒油只增香,不辣嘴,您尝尝?”她试着倒了些进麻酱里搅匀,果然香气扑鼻,却没有半点辣度。

  锅里的清汤开了,最先上桌的并不是点的手切牛羊肉,而是一碟炸得四仰八叉,形状不规则,红绿黄相间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炸素丸子。”陈焕说,“这家店的招牌,我也没吃过,尝尝看。”

  她夹起一个到眼前才看清。说是丸子,实际上是胡萝卜丝、西葫芦丝和土豆丝混合,简单裹了层面糊,随意捏合就下锅炸的,没剁碎也没搓圆,因此个个都长得随心所欲。滚烫的炸物正适合辘辘饥肠,她试探着咬了一口。面糊喷香,里头的蔬菜丝炸得酥脆,只有最内层还保留着一丁点软芯。明明是素的,却吃出了荤菜般的鲜香。

  看她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陈焕一边把羊尾油下进去润锅,一边提醒:“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肉呢。”

  牛羊肉陆续端了上来。有半肥半瘦的“半边云”羊肉,细嫩的羊小里脊,大片纹理漂亮的薄切牛上脑,还有一份毛肚。素菜是冻豆腐和大白菜,再加一份充当主食的绿豆粉丝。

  季温时看着陈焕把那些鲜红油润的手切肉片下进滚汤里,好奇地问:“是不是涮肉都吃这种厚切的手切肉?我以前吃的火锅,除了潮汕牛肉,好像大多是那种薄薄的肉卷。”

  陈焕点头,拨散锅里瞬间变粉的肉:“手切的是鲜肉,没冻过,口感好,也更有肉香。”

  第一波肉熟了,陈焕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碟子里,怕她吃不惯麻酱,让她试着先少蘸一点尝尝。

  季温时夹起一片肥瘦参半的“半边云”小心地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手切肉看着比寻常肉卷厚实不少,她原以为会有些难嚼,却完全不是——牙齿可以轻易地切入瘦肉的肌理,嫩滑无渣,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连带着那片看着白润的肥膘竟然也一点不腻,不知不觉就一起咽了下去。

  清汤里煮的肉本身滋味清淡,可那碗麻酱浓稠馥郁,咸中微甜,芝麻香气醇厚,再加上那一小碗堪称点睛之笔的辛香炸辣椒油——夹一大筷肉在碗里狠狠滚一圈,再塞进嘴里放肆地嚼,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瘾。

  季温时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好吃了!”

  陈焕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会不习惯麻酱的味道。那今年冬天,咱们可以经常在家吃涮肉了。”

  季温时点点头,又塞进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陈焕停下筷子,望着升腾的白雾出神,“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铜锅涮肉,我特别爱吃。不过那会儿没什么钱,奶奶按北市的标准往多了给的生活费,在海市根本不够用,我也不敢告诉她。”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会儿刚上大学,可能还在长身体的尾巴上,每天特别馋肉,食堂里那些根本不够解馋。后来在学校超市打工,又拿了奖学金,手头松了点,就每个月去吃一回涮肉,不过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机切肉卷。可能就是那会儿吃伤了,后来自己能挣钱了,不管吃什么火锅都没再点过那玩意儿。”

  季温时听得心里酸酸的。眼前的人肩膀宽阔,分明已是个成熟男人,可听他那样轻描淡写地说起十年前,眼前晃过的却总是一个单薄少年的影子。

  她垂下眼,默默把锅里滚着的肉片都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真想能穿越回那时候,请你吃顿好的。”她的语气越来越懊恼,好像这件事真能实现,只是她没去做似的,“我和你的学校离得也不算太远啊,怎么就没遇上呢……要是能回到那时候,我每周都来找你,请你吃肉,想吃多少都行。”

  陈焕看着对面眼里满是心疼的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用这种孩子气的假设,去抚平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的褶皱。她甚至忘了,论年纪,她还得叫他一声学长。

  “行啊。”他笑了笑,眸光比素日温软许多,“那我替那时候的陈焕,谢谢小时……姐姐了。”

第63章 茶歇时间和焖炉烤鸭

  晚上回到酒店,季温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酒店的“惊喜”还没完。

  刚吃完涮肉,身上暖烘烘的。她刚想赶紧卸下一身的御寒装备,洗个热水澡换上睡衣瘫着。拿好衣服准备进浴室,整个人突然呆住了。

  “这墙怎么是玻璃的……”她大窘。

  浴室和卧室之间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墙,毫无遮挡,人在里面洗澡,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儿应该有个可以拉上的百叶帘。”陈焕皱着眉抬手在玻璃边框上摸了一圈,“我打电话问问。”

  五分钟后,上来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满脸歉意地指着玻璃顶端,“真不好意思,之前的帘子轨道坏了,新配件还没到……”

  季温时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最上面只悬着半截断掉的拉绳,孤零零荡在那里。

  客房全满,想换房间都不行,只能自认倒霉。陈焕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季温时:“我先洗吧,一会儿你洗的时候我出去等着。”

  “诶?”她没反应过来。

  “浴室没空调,我先帮你把里面暖一暖。”他一边解释,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见季温时还是愣愣的,伸手捏捏她的脸,“而且,我可不想你换上睡衣以后还出去晃悠。”

  在酒店水吧坐下,季温时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等陈焕洗完给她发消息。

  同居的这段时间,陈焕洗完澡总是穿得规规矩矩才出来。他的睡衣都是纽扣衬衣配棉质长裤的款式,可偏偏这人身材太好,本该斯文温润的家居睡衣到了他身上,前胸那块总有些难以忽视的违和……这个世界上压力最大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睡衣胸口那颗扣子。

  她忽然想起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那天约好一起去菜市场,清早她去敲门,没想到他刚洗完澡,直接裸着上身就开了门。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胸膛的沟壑往下滚,滑过青筋隐现的紧绷的腹肌,没入运动裤松紧带下那一截阴影里。

  那时候的陈焕是多么富有且慷慨。怎么同居以后反而……虽然依旧富有,却吝啬。

  陈焕发来消息的瞬间,她拔腿就往电梯冲,房门一开就泄了气。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陈焕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睡衣已经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被发尾的水珠沁成深色。

  屋里这么暖和,还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见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最后颇为不满地停在胸口,陈焕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有些莫名:“怎么了,宝宝?”

  “没事。”练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衣锦夜行。她忿忿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我要把你的蛋白粉全换成香膘膘。”

  陈焕失笑:“我不喝那玩意儿。”

  她颇有些意外:“真的吗?我看那些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都喝。”

  “哦,‘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陈焕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把毛巾一扔,朝她走来,直至把她逼退到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头发还湿着,水珠滚落,有几滴砸在她锁骨上。季温时浑身一颤,感觉那些水珠似乎成为他触碰的延伸,带着他的温度,一路蜿蜒滑向更隐秘的衣领深处。

  “谁啊?”他垂眸睨她,眉眼压得很低,“看过很多‘身材练得很好的人’?”

  “就网上不小心刷到的……”季温时耳根发烫,咬唇推他,“大数据嘛,推给我,我就随便一看……”

  “大数据只会推你爱看的。”他不依不饶,“宝宝喜欢看那些?”

  “哪有!他们都没你……”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脸瞪他,“谁让你现在这么小气,都不给看!”

  陈焕意外地挑了挑眉,了然一笑。他向来是行动派,不多说一个字,抬手就去解扣子。

  “等一下!”眼看他扣子要一路解到底,季温时慌忙去抓他的手,“我不是要现在就看……”

  “那要什么时候看?”他顿住,歪头,“看这个还得挑个黄道吉日?”

  “要……要自然一点啊!”她的手本来是去阻止他的,却反被他握住,按在腹肌上——好光滑,好烫……脑子逐渐乱七八糟,她耳根通红地辩解,“不能是我一说,你就脱,感觉好奇怪……”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直白了,可还是没想到这人能没羞没臊到这个地步。

  “小时姐姐不是说请我吃肉?”陈焕低笑,模样装得无辜,眼里却闪着狼似的精光,“我礼尚往来,给姐姐看看‘肉’,怎么不行?”

  救命……季温时脸轰地一下全烧透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尖叫的特大号烧水壶。刚想说话,却感觉鼻子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紧接着嘴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

  “宝宝别动。”陈焕立刻松开她,转身去床头柜拿纸巾盒,“……流鼻血了。”

  “不许笑!”季温时抓了一大把纸手忙脚乱地按住鼻子,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是北方太干燥了!”

  “就是,太干了。”男人扶住她的后颈,努力憋笑,“都怪我,应该提前买个加湿器的。”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止住鼻血,缓了缓,季温时才去洗澡。换好衣服发消息让陈焕回来,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两张窄床已经被他拼到了一起。

  这人想抱着她睡的念头还真是雷打不动。

  她靠在床头把明天要用的发言稿翻来覆去又过了好几遍,直到夜色渐深,陈焕催她睡觉。

  关了灯,被熟悉的怀抱圈住。他没多闹她,只是规规矩矩地搂着。可换了环境,又为明天的事紧张,季温时睁着眼,没什么睡意。

  “陈焕,你睡着了吗?”黑暗中,她突然小小声问。

  “怎么了?”

  “我再也不相信他们说南方的湿冷是魔法伤害,比北方的冷杀伤力强了。”她枕在他胳膊上翻了个身,自顾自说着,“晚饭出去那一会儿,我头都冻得有点疼。”

  陈焕掌心摸索到她后脑,轻轻揉了揉:“现在呢?”

  “不疼了。”换了环境,她有点睡不着,谈兴渐浓,“北市是不是更冷?”

  “嗯。京市是因为寒潮才早下雪,北市半个月前就下过好几场了。往后一整个冬天,到处都冻着,得到三月才慢慢化开。”

  她听得入神:“听说北方的雪,走在外面都不用打伞,是真的吗?”

  江城和海市冬天下得最多的是雨夹雪,又冷又湿,落在身上就洇开了。

  “真的。我们那儿的雪是干的,大片大片,一抖就掉。”他掌心慢慢抚着她的背,像顺着一只猫的毛,“但雪太大了也不好,一直不化,到处白茫茫的刺眼睛。大雪封山,山里动物找不着吃的,就往山下里跑。”

  “会有熊吗?”她仰起脸。

  “我小时候已经很少见了。但奶奶说她小时候,半夜经常要敲脸盆赶野猪赶熊。”陈焕看出她想听故事,索性多说点,“她说,有一年邻居家进了头冬眠饿醒的熊,吃食全被糟蹋了不说,人也去了半条胳膊。”

  他的语调平缓,带来遥远北地的朔风。她听得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万一我去你家,也遇上熊……”

  “不会的。”他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像藏猫冬的粮食那样。”

  “猫冬?”她逐渐有点困意,声音糯糯的,“像猫一样窝起来过冬吗?”

  “‘猫’是躲着的意思。我们那儿冬天太冷,出不去门,也干不了活,就得提前备好吃喝,在家暖暖和和地过冬。”他低头看了眼蜷在自己怀里的人,想了想,又笑了,“像小猫一样窝起来,好像也没错。”

  她困意渐浓,却还惦记着刚才关于熊的话题,执着地含糊呢喃。

  “藏哪儿呀……”

  两张床拼接的缝隙硌着他的背,他努力无视那种凹凸的不适,小心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藏我怀里。”他轻声说,“睡吧,宝宝。”

  季温时的汇报被安排在上午的第一场。

  会议室很宽敞,厚重的椭圆形会议桌边摆着一圈座椅,每位与会嘉宾的席卡和话筒都已就位。来参会的多半是青年学者,有季温时这样的在读博士,也有博后和青教。论文早就发到了评审专家手里,他们专业的学术汇报也不太依赖PPT,每人十五分钟,把论文的思路与亮点讲清楚就行。

  陈焕坐在会议室外围闲置的座位上,周围还有不少搬着凳子来旁听的年轻学生,多半是京大的,跟着自家导师来学习一下。

  很快轮到了季温时。

  季温时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她似乎有些紧张,伸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又理了理握在手中的几页稿纸。

  “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海大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季温时,导师是曹滨教授。今天非常荣幸能在诸位大家面前汇报拙作,我论文的标题是《从<房山逸闻报>到<近京报>——试论19世纪末文言与白话的杂糅现象》。”

  她开始汇报了。

  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那把清润温柔的嗓子正平稳地念着他听不懂含义的术语。两个人窝在家里的时候,她叫“陈焕”的声音会比现在再软一些;慌乱羞恼地喊“等一下”的时候,语气会比现在再急一些;生气或者沮丧的时候,调子会比现在再稍微沉闷一些。

  他看着她,如同往常一样。会议室暖气很足,她只穿着那件缎面衬衫——小小的V领,是昨天他逗她说要试试最高能在哪儿留印子的那件。衣服是他早上起来熨的,那会儿她还沉沉睡着,脸颊红润,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就像现在认真聆听专家点评时一样。

  她低头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其他学者提出的问题。她稍微有点散光,平时不爱戴眼镜,只有需要专注用眼时才拿出来。银色的无框眼镜,椭圆,窄长,衬得她秀气又知性。他记得这个款式前阵子似乎流行过,星锐那几个穿搭博主有阵子出镜全都戴这种眼镜,好像叫什么……“书呆子风”。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的小时聪明又漂亮,才不是什么书呆子。

  坐在这个和他格格不入的场所,陈焕觉得有点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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