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没人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季温时眨了眨眼。
陈焕看着她,忽然笑了,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还故意颠了一下。
“套我话呢,宝宝?”他勾起嘴角靠近,“除了你,还有谁能离这么近,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第59章 韩式烤肉和酒店问题
午饭吃得晚,晚饭就不着急。于是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便显得漫长起来。
两人懒懒地歪在沙发里看电影。季温时这次很有自知之明地没选恐怖片,挑了部有些年头的剧情片,关于美食,人性和爱。开篇就是年迈退休的大厨在厨房里独当一面,身影在几口锅灶间辗转自如,洗、切、配、蒸、炒、煎、炸……动作行云流水。季温时看得目不转睛,轻声叹道:“真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
话说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算了,中午那两道你说‘特别简单’的菜都得主要靠你带着,不奢望了。”
陈焕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懒洋洋的:“已经很好了,比我第一次做饭强多了。我那会儿只会蒸个鸡蛋。”
季温时心里刚踏实些,忽然反应过来,撑起身子看他:“你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八岁。”
“陈焕!你到底在夸我还是损我!”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脊传过来。他把怀里扭动的人搂得更紧些:“夸你,真的。”
见她还是鼓着脸,他低头亲了亲她额角:“就这么想学做饭?不是有我么?”
“做饭就跟开车一样,是种生存技能,还是自己学会比较好。”她实话实说,“而且我确实太炸厨房了,万一以后需要自己……”
身后的气息明显凝滞了一下。
前两天房东找人来换锁的时候,陈焕就问过她,要不要索性退租,直接搬过来和他一起住。说实话,她也心动得很,但最后还是摇了头。
“偶尔可能也需要一点自己待着的空间呀。”她当时这么解释。
“比如?”陈焕追问。
季温时想了想:“比如写论文卡住了,想换个环境找思路的时候;或者你在浴室,我也正好想洗澡的时候;还有……”她声音渐小,有些心虚地瞄了他一眼,“万一吵架了,不想看到对方……”
声音逐渐消失在陈焕沉下来的眼神里。
“我不喜欢,也不会跟你冷战,宝宝。”他说得很干脆,“前两个理由我都接受,但最后这个不行。”
“不是冷战呀,就是各自冷静一下……”她辩解。
“那也不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你也可以冲我发脾气,骂我,都可以。”陈焕搂紧她,执拗地道,“网上说,女孩子一旦说要冷静,就是要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了,审视着就觉得没意思了,觉得没意思了……就该不要我了。”
什么歪理……她哭笑不得,刚想反驳,却被无理取闹的男人直接堵住嘴吻了个透,她被亲得晕晕乎乎,也顾不上辩解了。
虽说502的房子保留下来,但季温时这段时间也很少过去。难得的几次,一次是论文实在卡得毫无头绪,抱着笔记本溜达到那边,想试试看换个环境能不能找到灵感,没想到还真静下心写出了一个章节。还有一次,是前几天陈焕手伤着却不肯断更,要给“糖饼厨房”拍一期自制狗饭的教程——只用一只手出镜,把食材都用绞肉机打碎,再单手团成丸子。反复询问陈焕,得到不需要帮忙的回复后,为了让他专心拍摄,季温时自觉躲去501呆了一下午。
除此之外,她就没再回去住过。就连那边的换洗衣物——同居头两天,陈焕发现她还得跑回去拿衣服,索性清空了自己的一个衣柜,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挂好,又专门腾出个抽屉,买了不透明的收纳盒给她放贴身衣物。
她不是感觉不到陈焕对于“黏在一起”这件事的执着。
自从住到一起,他就成了她的专属挂件。不止是家里那些随时随地的拥抱和亲吻,有时候季温时甚至觉得,自己明明只是坐在书桌前写论文,却像是在虐待动物——偶尔从屏幕前抬起酸涩的眼睛,一转头,一大,一中,四小,全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只好叹口气,挨个揉揉脑袋。
最大的那只最难哄,也最贪心。光是摸摸头根本不够,往往得付出嘴唇被叼住细细研磨一番的代价,才能勉强安抚下来。
而现在身后的人不说话了。电影还在继续,昏暗的客厅里只剩投影仪幕布上流转的光影,和音响里传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响。
她索性按了暂停,在他怀里转过身。
“不高兴啦?”她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看他。
“没有。”陈焕任她抱着,手臂却没有回应,反而偏开脸伸手去够被她扔到一旁的遥控器。
她抢先一步把遥控器推得更远:“那你看着我嘛。”
他这才转过眼来,眼睛低垂着,仗着睫毛长而直,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她软声开口,“享受被你照顾,和我自己学会一点东西,这两件事不冲突的,对不对?”
陈焕依然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挺洒脱的,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没想过现在会变成这样……黏黏糊糊的。”
季温时往他怀抱深处钻了钻:“我喜欢你这样啊,你不喜欢跟我贴贴吗?”
“不是说这个,宝宝。”他叹了口气,终于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我说的是……心态。我有点怕,怕你其实并不那么需要我。”
“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幸福。可有时候,又会觉得不安。”他语速缓慢,声音晦涩,像在艰难地剖析自己,“总想抱着你,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你的体温,心里才踏实。早上醒过来那一小会儿,我经常会有点恍惚,直到看见你还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那是我一天中最踏实、也最高兴的时候。”
“我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很多道理明明都懂,什么独立,信任,安全感,可一放到你身上,就好像全都不管用了。一边忍不住想黏着你,一边又怕你会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讨厌这样患得患失、每天想得很多、却还要假装洒脱的自己。”
他自嘲地淡淡笑了一下。
“有时候想,要是我爸还在就好了。我就能跑去问他,当年被我妈喜欢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边幸福得发晕,一边又不停问自己,这是真的吗?我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她喜欢的?她会离开我吗——”
“陈焕。”季温时打断了他。他茫然抬眼,对上她严肃的目光。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说过什么?我说,只要你是陈焕,我就会喜欢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如果你一定要问‘为什么’,那我可以讲给你听。你很高,很帅,身材很好,做饭超级好吃,为人爽快大方又善良,连陌生人和怀孕的流浪狗都会主动伸手去帮。这些优点,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心动了。”
季温时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脸颊,陈焕下意识地用唇去追逐,却被她灵巧地躲过,顺势挠了挠下巴。
“但最重要的是,因为你是你。以前那个‘识食务者’的形象已经足够完美了,可我真正爱上的,是住在隔壁、让我误以为是渣男的邻居。一开始我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拽,说话没羞没臊,还有点痞痞的……可我还是爱上他了。”
“陈焕,不要总是问自己‘什么地方值得’。你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不是只爱你的外表、厨艺,或者某一点性格,而是所有这些——就像好多种不同颜色的橡皮泥揉在一起,当再也分不清哪块是哪块的时候……”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成为昏暗客厅里唯一的光源。
“我的爱,就从那一团混沌里长出来了。”
陈焕久久地看着她,没说话,突然张开手臂把她紧紧地、紧紧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松……松一点……”季温时艰难地挣扎。
他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脑袋深深埋进她颈窝不肯抬起来。季温时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手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很快,她感觉颈侧皮肤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意。
“你……”她一怔,想转头去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回肩头。
“没哭。”男人明明鼻音浓重,却还在嘴硬,生硬地岔开话题,“……我之前哪有对你很拽。”
“好,不是拽,是酷,行不行?”季温时心都软了,拍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话哄。
“现在也不酷了。”他闷闷地问,“你会不会不喜欢?你以前说过,喜欢杜宾那种酷酷的狗。”
季温时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喜欢的是养熟了的杜宾,在家里又傻又黏人,牵出去却照样威风凛凛,能唬住所有人的那种。”
“我不信。”陈焕终于肯把脑袋抬起来,额前几缕碎发柔软地耷拉着,敛去了平日眼里的锋利,眼圈也还红着,看起来怪可怜的。
“光说不行,”他盯着她的嘴唇,声音低低的,“得有行动。”
季温时心下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双眼睛这么会说话?简直把“快来亲我”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瞳仁里。
她认命地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谁说养熟的杜宾傻?明明一肚子坏水。
几日后,又是一个大晴天。
今天她跟蒋冰清约好了一起吃午饭。这位大忙人刚跟导师从日本开会回来,导师发了笔外快,正好有家预约了很久的韩式烤肉店,就拉上季温时一起去打卡。
那家店在海大另一个校区附近,蒋冰清今天在那儿给导师当助教。季温时赶到时,炭炉已经烧得红旺,蒋冰清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久等啦。”季温时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停车位找了好久。”
“陈焕送你来的?”蒋冰清把手机递过去,“我点了个双人套餐,你看看再加点什么。”
“我开的他的车。”季温时说,“他手受伤了,最近出门基本都是我开车。”
蒋冰清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季温时轻叹:“……怎么说呢,你不在这些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
她把门锁被撬,陈焕受伤,以及论文被剽窃这几桩事一件件说了。蒋冰清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吃光了三盘店家送的土豆泥。
“你导师最后怎么处理那个绿茶师妹啊?”她追问。
“让她写了封道歉信给我。”季温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大麦茶,“最近一次读书会上也提了一句,说只有我去参加京大论坛。我猜大家其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蒋冰清点点头,还是有点不忿:“这种人真该被记过才好——对了,陈焕的手怎么样了?你那房子现在还能住吗?”
季温时点点头:“房东喊人来换成了电子锁。不过……”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我现在住陈焕家了。”
“啊啊啊啊!”蒋冰清激动得直跺脚,把来上菜的服务员吓一跳,险些把一盘牛五花盖她脑袋上。
季温时没吭声,等服务员走远才红着脸嗔怪:“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看似只是从502搬到501,短短几步路,却是你们感情的里程碑啊小时!”蒋冰清振振有词,“这可是同居哎!哎——话说,你们现在进行到……”
她突然顿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季温时脖颈处,喃喃道:“行吧,不用问了,我知道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季温时刚把围巾解下来放到一边,茫然地抬头:“……什么?”
蒋冰清直接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对准她:“别跟我说脖子上是蚊子包,现在是冬天,也别说是自己挠的,姐们没那么好骗哈。”
季温时只瞥了一眼屏幕,整张脸立刻“轰”地烧了起来。
陈焕这个……狗!
怪不得出门前他非要翻出这条围巾给她系上,原来……
想起昨晚睡前的种种胡闹,后腰仿佛又窜起一阵细密的酥麻。虽然最后的堡垒仍固若金汤,但其他城池早已沦陷大半。这还只是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在衣服遮盖之下,还有更多深深浅浅,形状不一的暗红痕迹,都是被那人的唇齿反复流连,吮吻嘬吸留下的印记。
见她红透一张脸不说话,蒋冰清了然一笑,摆摆手:“懂了懂了,啥也不说了,姐妹就祝你幸福!来来来,吃肉吃肉!”
双人套餐内容很扎实,几乎囊括了店里所有招牌。牛五花、牛肋条、牛舌、横膈膜、松板肉,外加一个蔬菜拼盘,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最后又送上来两只季温时出于好奇点的韩式酱油蟹。
红白相间的薄切牛五花铺上烤盘,瞬间滋啦作响,边缘微微卷曲,极薄的地方迅速转成诱人的褐色,肉香四溢。
季温时无意识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蘸料,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冰清,其实我想……跟你讨论个问题。”
“嗯?”蒋冰清把烤好的牛五花平均分成两份,又把那块厚实的横膈膜夹上烤盘。
“就是……”炭火很旺,烤得季温时的脸颊也跟着发烫,几乎比刚放上烤盘的肉还要红,“我月底不是要去京大开会么,打算让陈焕陪我去,顺便在京市玩玩。”
“挺好的啊,没准还能赶上银杏的尾巴。要是你们住得离北山近,还能去泡泡温泉,那边环境不错。”蒋冰清所在的实验室和京科大有长期合作,她也得经常跑京市,对那里的吃的玩的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