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狗摇尾巴.jpg」
紧跟着发来一段几秒的小视频。镜头对准灶台,锅里噼啪作响,一朵朵雪白的玉米花接连爆开,活泼地打在透明锅盖的玻璃上。
好像……有点意思。季温时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
这个老式沙发坐起来硬邦邦的,不如陈焕家的舒服。他家那套黑色的皮质沙发坐感一流,就是降温以后坐着有点凉。她之前随口提过一次,第二天再去,整个沙发就被套上了层柔软的短绒罩布,常坐的位置还添了两个厚实蓬松的坐垫。
屋子里也有点冷。她刚洗过澡不久,身上还有点残余的热意,但一会儿肯定要冷起来的。毕竟又不像陈焕那边,有地暖。
周围也太清净了,就她自己一个人。没有糖饼,也没有那四只正努力学着爬坡,试图往她买的宠物沙发上挤的小毛团。五只毛茸茸挨在一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萌。
季温时别别扭扭地站起来。
她是为了爆米花,沙发,地暖和小狗。
才不是为了某个讨厌的家伙。
陈焕打开门,含着笑看向门口。刚才还闹着别扭的人此刻就站在那儿。
她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松散地披着,脸颊透着红晕,又穿着那件兔耳朵毛绒家居服,身上带着夹杂着水汽的暖香,像一颗潮气氤氲里毫无防备的珍珠。
他直接跨步上前,把这颗自投罗网的珍珠拦腰抱了起来,没给她半点犹豫的机会,生怕她一转身又躲回自己的壳里去。
“放我下来!”季温时恼道,骤然上升的高度却让她不得不惊惶地搂紧他的脖子。
陈焕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边,才把她小心放下来。随即顺势在她面前蹲下,伏在她膝盖上,仰头看她。
“不生气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眼睛还灼灼地盯着她的唇。明明是狼,还扮成大狗的模样。季温时努力绷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被他这么盯着,她真怕自己的嘴唇又要遭殃。
“我要看爆米花。”
陈焕无奈地直起身子,应了声:“行。”
厨房里的焦糖甜香比外面更浓郁。藤编篮里垫着厚厚的油纸,焦糖爆米花已经做好了盛在里面。
“已经做完了啊……”季温时有点失望。她还想亲眼看看玉米粒噼里啪啦炸开的样子呢。
陈焕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想吃什么口味?我再做一锅。”
季温时想了想:“巧克力味的吧。”
热锅倒油,油热后放入小粒玉米不断翻炒。等第一两颗开始有爆开的迹象,就盖上锅盖。
等了几秒不见动静,季温时好奇地凑近些,锅里却突然炸开一阵密集的噼啪声,她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男人顺势把她捉住,从后面抱着她不肯松手了。
“我还没看清……”季温时想挣开,陈焕只用一只手臂就轻松将她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揭开锅盖,举在她面前当盾牌。
这些她看得更清楚了。锅里像不断绽开白色的花朵,雪白的玉米花蹦跳着,像海浪冲击的白沫般溅到锅边。她赶紧按着他的手把锅盖盖上。
“别浪费了,让它们在里面跳吧。”
陈焕握着锅柄晃了晃,让玉米粒均匀受热,每一颗都爆开。等声响平息,揭开锅盖,翻炒几下散尽水汽,先把原味爆米花倒在垫了油纸的长木盘里。
接着熬巧克力焦糖酱。锅里放水和细砂糖,小火加热至糖融化,熬成浅褐色时,加入黄油和巧克力块,持续搅拌至完全融化。最后把刚才的爆米花倒进去,快速翻拌,直到每一颗都均匀裹上浓稠的巧克力焦糖外壳。
陈焕拈起一颗,吹了吹,递到季温时唇边。
“好甜,比电影院买的好吃。”她点评道。
刚出锅的爆米花表面的糖壳晶亮,玉米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那层巧克力焦糖酱提供醇厚的香甜。她又尝了颗之前做好的焦糖爆米花,虽然有点凉了,但不影响口感的酥脆。外壳是明亮的琥珀色,没有巧克力的微苦,只有更纯粹的焦糖风味。
抱着两小篮爆米花回到客厅,陈焕跟在身后,端着事先给她煮好解腻用的山楂糖水。
“看什么电影?”季温时问。
陈焕把投影仪遥控器递给她:“你挑。”
这会儿窗外风雨如晦,香樟树在风中不断摇曳,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呜呜咽咽的。
这种天气,就应该在暖和的屋子里,吃着小零食,窝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看……
恐怖片。
季温时酷爱恐怖片。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大跌眼镜。
毕竟她的外形看起来,实在应该是看恐怖片会吓到尖叫捂眼睛,甚至完全不敢看的类型。
她也不是完全不怕。有些高能场景前,她也得先屏住呼吸,调低音量。可就是喜欢。就像吃辣一样,爱吃辣的人不见得人人都非常能吃辣,但就是喜欢那种被辣到鼻涕狂流的痛快刺激。
投影仪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陈焕看着季温时熟练地点进“惊悚/恐怖”分类,按评分一部部往下翻,有些讶异:“看恐怖片?”
“嗯。”她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他,“你……会害怕吗?不想看的话,我们换别的。”说着拿起遥控器就要切出去。
“……是有点。”陈焕居然难得地显出几分局促,却仍是伸出手环住她,阻止她退出的动作,“没事,我陪你。”
季温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大家都觉得她这样文文弱弱的女生不会喜欢恐怖片,她也觉得陈焕这种高大酷哥不会害怕恐怖片,都是刻板印象罢了。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我在呢。要是实在太吓人,咱们就换片子。”
陈焕点点头,手臂不动声色地又将她搂紧了些。
她挑的这部是收藏夹里躺了很久的高分经典,关于木偶与邪术的故事。剧情刚展开不久,随着主角深入小镇探寻真相,配乐渐渐阴森起来。
“这里可能会有个突脸镜头,你注意……”季温时窝在他怀里,凭借着看恐怖片多年的经验仰头提醒。却不料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俯身,偏头,在电影里主角爆发出一声尖叫时牢牢地吻住了她。
“唔……”季温时下意识去推他,手心抵着他胸口,却推不动,力气反而越来越软。耳边是电影里混乱的音效,唇上是他的温度,又深又急,还有爆米花的焦糖甜香。
等他终于撤出,电影里的喧嚣也恰好平息。
“陈焕!”她气得整张脸都红透了,顾不上自己又肿又麻的嘴唇,“刚才那段剧情我都没看到!”
“可我害怕,”陈焕一脸无辜,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只能这样转移注意力。”
于是后半段的观影就这么变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起来。
沙发上的坐垫掉了一地,绒布罩被滚得歪歪斜斜。投影幕布上惊悚画面还在无声地闪动,冲击力极强,却早被按了静音。
陈焕像冬日里饿绿了眼睛的狼,一发不可收拾。季温时起先还能勉强坐着,后来腰一软,被他顺势压倒在沙发里。
唇齿纠缠得愈发黏腻。空气稀薄,她还不大会换气,被吻得缺氧,推着他,断断续续地抗议着。
可这人却坏透了。她稍一强硬,他就在她唇间含糊地喊着“宝宝”,哄她继续,她一心软,他就又趁机长驱直入,吻得更深。
她简直毫无办法。
好在,此人总算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性,知道夜深了该放她回去睡觉。
明明只是被动承受着,怎么会累成这样……
季温时心有余悸地照了照镜子。嘴唇又红又肿,很像医美广告里做了嘟嘟唇后还没恢复好的样子。
她不知道别人接吻会不会这样,但陈焕用的显然不是常规方式。在他唇齿间,她总觉得自己的嘴唇更像某种食物,一种他恨不得吞下去,却又不得不克制,只能反复吮吻啃咬的食物。
她叹了口气,洗漱完毕,给嘴唇厚厚涂上一层修复唇膏,准备回房间睡觉。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一片寂静的黑暗里,门口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季温时皱了皱眉,轻手轻脚走过去。隔着半个客厅,那个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这房子用的是老式防盗门,得用钥匙开锁。她一直觉得不太方便,总怕出门忘带钥匙,或者开门的时候把钥匙忘在门上。可是签合同的时候房东老太太委托儿子来说过,退租时屋里的东西都得保持原样,自然也包括门和锁。
而此刻,她听得清清楚楚,是锁孔传来的金属细微摩擦的动静。
有人在撬她的门。
第49章 同居生活前奏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季温时飞快地跑进卧室,反锁上门,拿出手机给陈焕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估计也还没睡。
“陈焕,”她压着嗓子,声音有点抖,“好像有人在撬我家的门锁……”
“进卧室锁好门,别出来,除非我给你打电话。我出去看看。”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脚步声。
“别!万一……”季温时急忙阻止。
“没事,”陈焕打断她,“乖,锁好门,报警。相信我。”
他挂断了电话。
季温时背抵着门板,心跳得厉害。她迅速拨了110,压低声音尽量详细地说明情况和地址,挂断电话后,又把沉重的床头柜费力地推到门后抵住,聊胜于无。
恐惧和紧张让她浑身微微战栗。她害怕门外那个不知面目的人,更怕陈焕会因此受伤。
她鼓起勇气凑近门板屏息细听。隔了几层门,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她索性把身子探过去,单膝跪在床头柜上,耳朵贴上冰凉的门缝仔细去听。
听到了。身体撞击的闷响,防盗门被撞得哐哐乱响,夹杂着一个粗嘎男声的咒骂。她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冲出去,又怕给陈焕添乱。过了一会儿,外面声响渐歇,她的心反而被揪得更紧。
实在忍不住了,她跑到厨房找了把锋利的剪刀,攥在发抖的手里往门口跑。
隔着防盗门,她压着嗓子低声喊:“陈焕?”
“别出来。”陈焕的声音压抑着,似乎用着力。一个男人下流的骂声响起,紧接着是皮肉撞击的闷响和吃痛的哀嚎。
“嘴巴放干净点。”陈焕冷厉道。
楼下很快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警察到了。季温时一秒都等不下去,直接推开了门。
陈焕正反拧着一个矮胖男人的胳膊,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脊背,将人牢牢摁在地上。民警迅速上前接手,铐住歹徒,陈焕这才松开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年纪稍长的警察简单问了几句情况,注意到地上有把掉落的蝴蝶刀。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努力站得笔直,眉头却拧得死紧的年轻人。对方额角青筋微凸,显然忍耐着什么痛苦,眼神却一直落在旁边那女孩身上。
“受伤了没?”警察问。
果然,那女孩立刻抬头,急切地拉住那男人要检查,眼里满是担忧。
“没有。”年轻男人迅速否认,抬起左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放轻声音哄道:“真没事儿。”
警察经验老到,直接把他下意识藏在身后的右手拉出来。果然,掌心一道皮肉翻卷的深长伤口正汩汩往外流血,瞧着颇有些狰狞。
“上车,去医院。”警察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转身和同事押着矮胖男人往楼下走。
这种在女朋友面前硬撑,受了伤也咬牙不说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哼,爱逞英雄的毛头小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不这样呢?老警察摇头笑了笑,走向楼下停着的警车。
一路到了医院,坐在急诊室等医生处理伤口时,季温时还是不肯理他。她皱着眉,咬着唇,脸扭向一边不看他。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去瞟他流血的掌心。每看一次,眼眶里的水光就更重一分,聚成湿漉漉的一汪湖,终于随着某次眨眼,吧嗒两声落在他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