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墨水后来被她带回家中,和那份早已经做完的数学试卷一起放在书桌上,蒋志梦有时替她收拾房间桌面,还以为是单纯的学习资料和文具,因此也就一直没收走。
于是那两样东西便一直正大光明地摆在那里,虽舍不得用,却搁在了她的面前,每每写字时一抬头,总是能望见。
即使没有人知道它们代表着曾发生过什么。
第35章 你不追她的话我就追了
等电影结束散场,林聿淮注意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江微从放映厅出来,匆匆说了句要去洗手间,林聿淮只有自己到影院大厅的自动贩售买了两瓶水,站在出口处等她。
等了约莫有十分钟,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仍不见她的人影。
他心里不免往下一沉,怕有什么意外,快步折返回去。
江微那边倒不是有意叫他担心的,只是恰好被一桩巧合绊住了脚。
刚才的电影确实叫她想起一些前尘往事,却不至于到失魂落魄的地步。她整理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正待去找他,结果在门口与一位熟人不期而遇。
要说熟,也不算太熟,只是多少有些尴尬。
是前些天和她相亲的那个程序员。
上次同这位相亲对象不欢而散后,她很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生怕从母亲那里听到他告的黑状,再把林聿淮的事添油加醋一番,那她可真洗不清了。
虽然这话任谁听了,都很难解释得十分清白。
粗略打量了一眼,也许是因为上次被林聿淮点评过“这副尊容”,这人今天戴了顶帽子,遮住了捉襟见肘的发顶,下巴的胡子茬也刮得一干二净,看上去精心捯饬过。
虽然这努力也并未见什么显著的成效,不过还是比她第一次见他要入眼得多。
两人遇见时,他正蹲在女厕所门口,左手拎着只奶茶袋子,不用想都知道必定是又相了一场。
那天酒吧的事以后,此人还试图约过江微一两次,她没给答复,拖了几天才姗姗来迟地回句不好意思没看见消息,这两天没时间,要不下次再说吧。
后面自然是没有下文,再没联系过。
她以为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识趣地另寻他人了。
因此遇到眼下这个情况,她正打算当作没看见直接走开,抬脚经过他身边时,突然被喊住。
江微尴尬转头,装出方才认出来的样子,故作惊讶地同他打了招呼:“好巧,是你啊。”
一点儿也不巧,上回人家还发微信约她自己还说没空,结果转头就在影院碰上。
她想自己最近多少是有点倒霉,随口编句瞎话次次被抓个正着。
或许改天该去庙里拜拜。
被叫住也就罢了,本以为就是适当地寒暄一下,不想那程序员竟待她格外热情,拉得她抽不开身。甚至于在他身边的女伴回来后,依旧不计前嫌地对江微献起殷勤来。
她开始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不得不敷衍着和他往下聊,等多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心里便大致琢磨出那么点意思来了。
对方嘴里的那些客套话同上次吃饭时说的没有太大分别,只是言语间的语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刻意显得亲昵,甚至于失了分寸。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没料到她内心同外表的反差如此之大,是个这么有趣的人,原来先前是他会错了意,把她当冥顽不化的那类人看待了,才会在相处中产生这许多的误会。
上回的插曲非但没使他打消对江微的期待,反倒引起了对方更大的兴趣。
只是这兴趣如今已不再是对于妻子,而是对于女人的。
或许正因为那天酒吧的那一遭,使他心底里认定了她的轻浮,且唾手可得,才会如此急切地想与她发生点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微对这场谈话也彻底失去了耐心,在心里编织起脱身的借口,打算实在不行便一走了之。
对方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车轱辘话说个没完没了,一时兴起甚至还热烈邀请她到附近的酒店一起吃个宵夜,接着吹嘘起那家酒店的星级,服务如何周到,吃完了便可上去直接休息。
一番话说得隐晦又露骨,恶心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然不顾身旁人的尴尬,唯恐别人看不清他的劣俗本质。
江微心里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被人从身后按住半边肩膀。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进一个臂弯里,来人语气间隐着点若有似无笑,听起来又莫名有些寒意:“你怎么在这儿?一眨眼就跑不见了,叫我找了半天。”
她感到自己肩头那一小块骨头正被半轻不重地捏着,甚至用了点力气,让她险些站不稳。
话音刚落,江微便看见对面的人神情一变,不复方才的恣肆,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
她也接过话茬顺着往下说:“没什么,就是碰见了一个熟人,多聊了两句。说起来你上次应该也是见过的。”
听见后半句话,对方的面色更衰败了些。林聿淮却没理会,低头看向她,说:“上次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给她回答的机会,紧接着又说:“聊完的话就走吧,时间也不晚了,别跟不值得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江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攥着胳膊将将虚揽过来。他冲对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算作回应,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走了。
走出影院大厅,乘着商场的自动扶梯下去,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感激他的及时相助的,随后听见林聿淮在一旁说:“这回算是帮你试出来了吗?哪有正人君子要人上酒店坐坐的。”
他微微侧过身来,迎上她望向他的目光,江微分明看见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嘲弄。
她嘴上说着是,心里却想,人家是要我上酒店坐坐,你是非要上我家坐坐。
然而这话终究只能想想,江微好容易才忍住,随便扯了个话题:“你发没发现他今天貌似还认真收拾了一下,倒比先前看起来清爽,莫非他是被你上次的评价给刺激到了? 我听人说,男人表面上在乎的是女人,其实心里真正在意的却是同性的看法,就像动物世界的纪录片一样,那些雄狮子平时不见得多亢奋,但若是领地里出现了另一个雄性,便不能不打起精神。”
谁知他冷笑了一声:“我都没注意,倒是你观察得挺仔细。”
江微并不愿意承认她当时的确多看了几眼,只好说:“其实我看得也不是特别详细。”
他们并肩从扶梯上下来,正走在商场的过道里,时间已经不早,周边的商铺关了大半,显得有些萧条。
林聿淮正待要说点什么,还没等张开口,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江微?”
两人听见喊声时一齐回头,看见赵乾宇正阔步走过来。
等他看清江微身边站着的人,不免也有些意外:“林聿淮?你怎么也在?你们......”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弋,像是要探查出点什么来,心中想什么昭然若揭。
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江微连忙解释:“我们也是恰好碰上。”
赵乾宇似乎是松了口气,笑道:“哦,那今天真是巧,又让我们三个碰上了。”
旁边的林聿淮却扫了她一眼,道:“是吗?我倒觉得不是巧合。”
赵乾宇却像听不出话外之音似的,笃定地笑道:“不是巧合的话,那便是缘分了,不然东江这么大一座城市,怎么总是让我们见面,你说对吗,江微?”
林聿淮没有说话,江微也只有微笑。
所幸赵乾宇也没有沿着这个话继续展开,转而对她说:“前两天我问你的那个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江微愣了愣,才想起来他前几天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问她家里养了些什么花,她便把照片给他拍了发过去。后来他又说自己也想在屋里多摆弄些花草,问她有什么推荐的没有。
据赵乾宇说,他计划在客厅阳台种上百子莲和三角梅,在朝北的次卧养盆瓜叶菊。
她思索了片刻,道:“百子莲和三角梅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东江的冬天也不暖和,你要记得及时搬进室内。瓜叶菊我没记错的话是喜阳植物,上次发给你的一叶兰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你阳台上种的那盆草长得可真好,是什么?”
上次他问起,江微便给他拍了张自己的阳台。
“那株高的吗?是散尾葵,我那棵也长得挺大的了,你要想养的话我可以试试分株。”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接着一句,才堪堪停了半秒,一旁许久不作声的林聿淮突然开口:“你们一直有联系?”
赵乾宇略微讶异,道:“难道你们没有?”
林聿淮面色沉沉,倒不是没有,只是她从来都不主动联系他罢了。
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竟聊得如此火热。
连阳台种的什么都知道,莫非连家里都已经去过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更不善了些。
时间已近半夜,林聿淮回到自己的住所中,心情很难称得上美好。
连带着一进门,看见客厅里正看电视的林子懿都不是特别顺眼,打发他回书房再写一套卷子,睡前交给他检查。
林子懿忿忿不平地骂了句神经,指控他这么晚回来又拉着一张脸,肯定是约会不顺利回来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就知道欺负弱小。
其实这话虽不完全正确,倒还是有一些道理在的。
方才他开车分别将两人送回去,江微先到了地方,下车之后同他们说了再见,可却仍没有再见的意思,站在车门边与赵乾宇又讨论了会儿怎么分一株散尾葵送他的事情,直到后面来的辆新车摁了喇叭,才肯匆匆告别。
他没记错的话,从前她说完再见,恨不得一刻也不停留,关上车门,便跑进那扇单元楼门里。
直到江微从他们的视线里都消失,林聿淮才重新发动车子,正准备驶出去,这时坐在后座的赵乾宇忽然说:“你和她是在一起了吗?”
他心里忽地一紧,手上动作不由一顿,又被身后的车揿响了喇叭。
“她在撒谎,我看得出来。上次我和她吃饭的时候想送她回去,她就百般推脱,后来我无意间看见了她的手机地图,目的地好像就是你住的小区。”
林聿淮听到耳朵里,却想,原来他们还一起吃过饭。
“加上今天,你送她回来却没有事先问她地址,她也没主动说,你却知道她家的路线,甚至连导航都没有开。所以,你们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林聿淮从车内的后视镜望过去,与赵乾宇对视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居然分外认真,忽然忍不住笑了笑,“你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你。”
“那也未见得是你。”
这话说出来,空气中足足静了有十几秒。
林聿淮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毫无节奏地敲打着。
见到他这个反应,赵乾宇也跟着一笑,说:“行,我知道了,看来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的主要竞争对手也不是你。”
“兴许是我还更好一些,毕竟看不见的敌人也便无从下手。”
他从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这有什么大不了,被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吓跑才可笑呢。
“我今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既然你没在追求她的话,那我就要追了。”
第36章 隐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