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应该上门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到前面路口我停下来买点东西。”
“不用,”她连忙制止,“就是上医院做个体检,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回去了。”
“那更得今天去看望了,说起来我和阿姨都挺久没见过了,要是让阿姨知道你在帮子懿补课,我都不上门看看他们,那样多不好。”
江微心说她肯定都忘记你长几个鼻子几张嘴了,依然拒绝道:“没什么不好的,别这么麻烦,其实我不说你也不知道他们过来,要不然你就当没听见吧。”
“那怎么能一样,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第25章 相亲现场
华大附院的医生给老江的意见仍旧是保守治疗,一动就疼估计是前两天睡落枕了。蒋志梦埋怨他一点小毛病就一惊一乍的,浪费钱白跑一趟,还麻烦女儿分出精力照顾他们。
老江缩着脖子像个鹌鹑,想抽烟又不敢抽,低头坐在沙发上领教训。
蒋志梦边训着老江,一边指挥他捣鼓客厅的电视投屏,试图把帮女儿相中的几个对象照片投上去。
她怀疑之前发过去的男方资料江微根本没看过,有时回个不合适,有时甚至连一句回话也没有,好容易这回女儿在眼皮子底下,得抓紧把这事给督促上。
江微回来一进门,便被电视上那张放大数倍的陌生男人的脸吓了一跳:“妈,你在干什么?这谁啊?”
蒋志梦说:“这是你爸同事刘阿姨的外甥,刚研究生毕业,今年考上了省里的烟草局,各方面条件都蛮好的。人家都特别中意你,看了你的照片之后还特地录了个视频发过来,你看看多重视。”
电视里那人牵动着略微浮肿的面部肌肉,对着镜头微笑:“江妹妹你好,听说你在东江,什么时候回来咱们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来请客……”
视频还没播完,林聿淮跟在江微身后进了门。
见到这一幕,蒋志梦和老江俱傻了眼,没料到她还带了另一个人回来,而且还是个男人——光这一点,就已经超出他们平时对女儿的认识。
视频还在放着,江微在一旁小声提醒:“还不快关了。”
蒋志梦连忙给老江使眼色,老江对着遥控器手忙脚乱胡摁一通,没想到失手又放了一遍,声音甚至还开得更大了。
于是那个陌生男人又在客厅声如洪钟地响彻:“江妹妹你好,听说你在……”
江微直接上前一步把机顶盒关了,又想起来林聿淮还站在门口没进来,慌忙回去打开柜门帮他找拖鞋。
林聿淮却出奇淡定,面上不见半点波澜,他第一眼便认出面前的人就是江微父母,自觉地把东西在门口放下,先和二老打了招呼:“叔叔阿姨好,今天听江微说二位过来了这边,想着上门拜访一下,冒昧打扰了。”
即使在夜晚的灯光下,仍依稀可以看出蒋志梦年轻时是个美人。江微脸型像老江,五官却像母亲更多,外人一望即知是母女,尤其是她们都有一双太过标致的眼睛。
不过母女二人的气质迥然不同,江微身上那时不时冒出来的懒散劲儿就是随了父亲,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拙,这对她产生的影响甚至比外貌还大得多。
并且不同于蒋女士那张略显精明的薄唇,江微的嘴唇生得更饱满,有一种钝感,加上那双清冽的眼,二者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她一方面正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方面又无知于自己正诱人上前。
“不冒昧不冒昧,高兴还来不及呢,”蒋志梦给自己的面部上架了一排崭新的笑,“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倒叫我们不好意思。”
说着“不好意思”,却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几道眼风不动神色地探查他拎进来的东西,没几秒在心里估了个数字,脸上笑得愈发灿烂。
转头不忘呵斥江微:“你这死孩子,客人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一点礼数都不懂,叫人看笑话。”
江微心道冤枉啊,我怎么能想到您在家好好的没事给我现场相起亲来了。
大概是刚才那个估算的数字影响,蒋志梦表现得尤其热情,不知从哪儿端上来一盘坚果,还把江微屋里的零食都搜罗出来摆满茶几,估计是下午的时候趁她不在时进的房间。
江微刚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命令去把林聿淮带来的水果拿去洗了。
她只有认命地拎上果篮进了厨房,林聿淮要帮她一起拿,被蒋志梦拦下来,“让她去就行了,你坐着吧。”
水槽的龙头打开,哗啦啦流了一池,头顶的白炽灯已经开始老化,光线有些暗淡,一闪一闪的。
江微站在池子前望着水面,有些发愣,没明白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林聿淮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她父母大概坐在他旁边或者对面,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不时地嘘寒问暖——就好像她真是带他回来见家长的一样。
一想到这个画面,她都觉得荒谬,比刚才的场面还来得更荒谬,他们之前的关系有到这个程度吗?
好像这段时间确实走得有点太近了。
或许等到这学期上完课或者林子懿搬回家去就好了,他总不会在那一直住下去。
应该不会吧。
她正呆站在厨房,恍惚间听见他们在客厅寒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水声传过来,仔细一听,主要是蒋女士在问,林聿淮在答。
无非就是那些问题,她每次给她介绍男方都要先完成的那一套。
等江微端着果盘回来的时候,才几句话的功夫,蒋志梦已经把他的基本信息,浅至姓名年龄深至工作收入都摸了个七七八八,如果不是手边没瓜子,大概连他往上数十代的族谱都能聊出来。
探听到这些信息,蒋志梦越聊越满意,心里的惊喜不是一点半点,面前的这个男人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虽说她一直对女儿抱有信心,决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却也没想到女儿居然能这么争气,不声不响直接带了这么个人物上门来,怪不得之前介绍的都瞧不上。换了她来,她也决计瞧不上。
此时什么刘阿姨什么外甥已被蒋志梦完全抛诸脑后,成了明日黄花。她殷切地问候他:“你们年轻人现在是不是都爱喝咖啡啊?你看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是从老家带了点茶叶来,她爸就好喝这一口茶。”一面用胳膊肘捅了捅老江,意思是让他赶紧去泡茶招待。
老江显然没能悟到这一层,只顾着自己和林聿淮说话。蒋志梦恨他眼里没活儿,暗示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自己起身,去把藏行李箱里那罐茶叶拿了出来。
老江看见自己带来的庐山云雾特级就这么被直接拆开,隐隐肉痛,在一旁小声咕囔:“本来是打算谢谢小邈的。”
被蒋志梦狠狠剜了一眼,又擦着汗找补:“对,对,还好没送出去,不然今天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客人,回头再给小邈发个红包就是了。”
江微过来放下果盘,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母亲又打的什么算盘。冷眼瞧了一会儿,寻着个空当,忽然道:“爸,妈,还没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呢,这位是林先生,我现在正辅导的那位同学的家长。”
蒋志梦的笑容僵了一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挂在脸上进退不是。
刚才还热络的场面忽而半垮了下来,气氛一时凝固,老江嗫嚅了几下,正要说点什么打圆场。林聿淮却放下茶杯,开口道:“对,刚忘了跟您说,子懿是我侄子,我也是前段时间接他下课的时候正巧碰上,才知道原来他的法语老师就是江微。我是一个人住,最近子懿借住在我那里,晚上下了课我就开车送她回来,您可以放心。”
蒋志梦听了这话,侧目瞪了一旁的女儿一眼,复又待他热情了起来:“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和微微之前就认识?”
林聿淮偏头看了江微一眼,她低头捧着杯子,垂下来的头发挡住半张脸。
他这才回答:“江微没和你们说过吗?我们高中的时候做了三年同桌。”
蒋志梦惊喜万分:“哎呀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最挂心她的安全,之前都不是很想让她出去当家教呢,有你的话我们就不怕了。还要麻烦你以后多照顾一下咱们微微,这孩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单纯。”
都说男怕磨女怕泡,照顾着照顾着,说不定就成了。
而且人家都乐意每天送她回来,照她来看,未必就没有存那方面的心思。
想到这里,蒋志梦越发笃定女儿的终生大事乃至于自己抱孙子的目标已指日可待。
江微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妈,我都多大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能什么能?你都不知道我看见手机上推送的那些新闻有多担心,你又是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就遇到什么坑抢拐骗的怎么办?特别是那些开网约车的,三天两头上新闻,现在坏心眼的人真是多。”
开出租的老江无辜躺枪,辩解道:“也不都是,像我们正规公司管理都是很严格的……”
紧接着又在蒋女士的注视下话头一转,又说:“不过也确实,你在外面有个朋友照应着,总归是要好一些。”
“叔叔阿姨,你们就放心吧,江微是子懿的老师,又是我同学,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茶喝了半盅,直到热水由温转凉,林聿淮才起身告辞。
江微按照蒋志梦所说的“礼节”把他送下楼,解释道:“我妈这人就这样,对谁都热情,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江老师?”林聿淮在楼道里停了脚步,转过身面向她,灯下投射出的影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覆住。
她不由后退半步,听见他语气一顿,才继续道:“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人叫你妹妹?”
第26章 志在必得
他的语气分明平静无波,不知怎么的,那两个字径直落在江微耳朵里,却狭昵得莫名。
她噎了噎,“那人我根本就不认识,是我妈自作主张——”
转念一想,还跟他解释什么,今天这一出本来就够尴尬的了,于是止住了话头,只道:“你没误会就好。”
他却不肯善罢甘休,“我没误会什么?”
“没什么,就随口一说。”
她避而不谈,总不能直接说“我妈想让你当她女婿”吧。
“要是你心里没有一个预设的答案,怎么会这么说?”
被他逼至退无可退,江微索性不再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意有所指地道:“你和白芩芩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林聿淮脸色一变,在夜色中似乎更沉晦了些,语调冷得仿佛掺了粒粒冰碴:“我和她没有什么。”
江微以为他是进展不顺利而不想说,心里也有点懊悔为什么要这么莽撞地提起,只得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沉默两秒,下颌的线条紧了紧,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天方才开口:“我一直以来都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白芩芩的事?这样总让我感觉自己像街头卖艺的或者别的什么,而你就坐在下面准备看好戏。”
有些事情,过去了便过去了,不再去想,无非也就是那样。
可是身边就有这么一个旁观了全部过程的人,每每一见了她,就令他不得不想起从前的许多是非。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闻言面上一冷,“你想多了,你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真是这么想的就好了。”林聿淮目光沉沉,晦暗不明,叫她看不明白,最后却只回了这么一句,没有再多做停留,上车离开了。
送走他以后,江微没有立刻上去,在楼道口站着吹了会儿风,冷得牙关战战,让脑子清明了些,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这片小区是附近知名的老破小,建的时候没有电梯,前段时间才决定在楼外加装直梯。征集意见时一楼跟六楼吵起来了,六楼宣称不让装以后家里谁上下楼磕着绊着就躺到一楼家门口让他家来照顾,一楼宣称要是装了挡住采光影响休息就运来水泥把电梯门封上,吵得急赤白脸鸡飞狗跳。两家老太太现在见了面还只用眼白看对方。
她进电梯之前,收到了一条消息,发来的人正是刚才谈话中出现的主人公——白芩芩。
她们是在上次台球结束之后添加的联系方式,白芩芩主动的,说有空常联系。江微既不算特别有空,更没有想要和她多联系。之所以同意,只是不知道如何拒绝。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别人要她做点什么,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只有接受。
消息框直接从手机锁屏页弹出,显示出一行文字:江微,是我,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禁有点儿好奇,她能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于是顺手点了进去,对方昵称下方还跳动着“正在输入中”。
她伸手按下楼层键时,那边恰好跳出来一段长长的文字——
“你应该也知道,我和聿淮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是我先向他提出分手的。我必须承认,在回国后再次见到他时,我不是不后悔。
“可是前段时间,我发现他还戴着我们刚在一起时的那条手链。我从朋友那里听说,自从和我分手之后,他这么多年一直是单身,我想也许他还恨着我,可如果他还愿意给我机会的话,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想挽救一下,却又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并且最近他都没有再和我联系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之所以想到你,是因为正好这件事你也有合理的理由可以问他。江微,你能帮我这个忙吗?拜托了。
“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