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的专业、工作、婚姻、未来……是你真正想要的吗?人生在世,如果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会很遗憾的。”
宋遥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心中惊怒。
上次周卫民去一机厂参观,他就觉得他的态度不对,现在看来他那时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目前也调查得足够详细了。
宋遥冷笑一声,“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反而会让我感到遗憾。”
“你前段时间,差了一点,没能到工业局去。对不对?”
宋遥无所谓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周卫民摇头,“你以为只是错过了今年的一次机会吗?他可能三年,五年,十年,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我明白告诉你,工业局这个单位都要撤了。
“而我那个时候,都不是十年八年,可能是一辈子。
“就那一次机会。”
周卫民推心置腹,他觉得宋尧可以理解。毕竟这个儿子这么像他,从头到脚,连人生经历都……
但宋遥听到这个迟了二十多年的解释后,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不敢置信。
他原以为,是情势所迫,周卫民必须在名利和家人之间二选一;又或者他父亲和他妈妈外公之间早有矛盾,只是他不知道。他想了很多很多理由,没想到,是周卫民自己主动上进……
宋遥艰难开口,“你对我妈,有过真感情吗?”他小时候的幸福家庭,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和你妈妈是自由恋爱。她聪明,善良,豁达,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周卫民说,“你要相信我,我不想伤害你们的。我不知道她会带你一起下乡。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你举报了外公。你还说不想伤害我们?”
“我愿意尽我的全力补偿你们。”周卫民示弱了,“尧尧,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宋遥平静道:“你想我怎么做?”
周卫民欣喜,“第一步当然是离婚,你这样的出身,能力,人品,我能为你找到更适合你的妻子;你的工作我已经想好了,先去市里,然后把你调去上海,在上海,你更容易出成绩。你现在还不到30,如果你的岳家也能助力,40岁,能让你上青云了。”
“我的孩子怎么办?”
周卫民想起可爱的小孙子,也不忍心,“孩子可以放在我这儿,我来帮你养。但是要改姓,改跟你姓。”
周卫民倒不强求他改姓周。一是档案改起来多事,二是不同姓,反而少了很多窥探。
宋遥一点都不心动。他此时终于意识到,他的亲生父亲,是个多么坏的人。
而他这些年的暗暗较劲,有多么可笑。
他被外公忌惮,因此时时警醒,想证明自己和父亲不一样。可是,他们本来就不一样。
他低头片刻,再开口,声音嘶哑,“谢谢你的回答。我想我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要走,周卫民真的急了,他上前一步,“我并没有要你在我和你妈妈之间做选择,你为什么这么抗拒?难道你发展好了,你妈妈和外公不会受益吗?”
宋遥:“我发展,是为了我和我的家人。如果结果伤害了他们,那就是本末倒置。”
周卫民恍然,“你为了许家人?你不想离婚?”
宋遥默认。
周卫民不明白,“你婚姻的开始是一场交易,对你来说还是赔本的交易。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是交易,但我是占便宜的那个。”宋遥不避讳聊这个。
周卫民早就调查清楚,“她家用给你弟弟做手术的条件,换你入赘,但是最后付钱的是你们自己。”
“钱是我们家自己非要出的,并不是许家不想出。而且在其他方面,许家也帮了很多的忙。但我没有必要跟你细讲。”
周卫民:“看来你很维护他们。”
“他们家人对我很好。”
周卫民点头,“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孩子,我非常欣赏。许家人应该也发现了,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要你入赘。但是,你真以为许家是什么好人?他们就是利用你的善良而已。”
宋遥眯眼看向他。
周卫民说,“你结婚后回老家那段时间,许建亭做了个手术。你还记得吗?”
“阑尾炎。”他记得。
“是肿瘤。”他从旁边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许建亭当时的医疗档案。
宋遥拆开,皱着眉看完。
他突然想起去年岳父的体检有点小问题,医院说没什么大事,先定期复查。但许闻喜却很着急,连打了好几天的越洋电话,让去北京协和再做一次检查,说那边的设备是最先进的。王聿和还找了自己的老师帮忙看。
结果和临江这边的结论是一样的。许闻喜这才放心。
宋遥先前还觉得许闻喜反应太大了。
原来如此。
“是良性的。”他看到最后的化验结果,松了口气。
周卫民说,“当时,许家以为他是恶性肿瘤,所以才急着找你入赘。当然最后是良性的。可如果按照他家的计划,先是治病倾家荡产,再有乡下亲戚来闹事,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吗?再接着,他没了,学校你们就住不了,搬出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她们母女三个。你还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吗?”
第98章 C98做一个好人没那么难
回到车里,许承喜先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孩子已经接回来了。是个误会。
“那人来找宋遥的。这个活闹鬼贪吃,跟人家说他要吃肯德基。人家就带他来了。”
电话那头,大家俱是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苏向榆忙说,“没事就好。我的个心啊!对了,你别骂他啊……”然后让把电话给许怀祺。
许承喜就见刚上车时还萎靡不振,抽抽啼啼的儿子,被阿婆在电话里哄好了,放下手机后爬到她腿上撒娇。
许承喜看他脸上脏兮兮的,又嫌弃又心疼,掏出手帕纸给他擦脸,“丑死了……”
“擦香香就不丑了。”他小手抓着干净的手帕纸闻,然后自己给自己擦脸。
许承喜点点他的脸颊,哭笑不得,“你一个小男孩儿还这么臭美。”
许怀祺点头,“美。”
车里的大人都笑了。
许志伟经常接送他们,跟孩子更熟悉些,开玩笑道:“我们怀祺长大后,不知道能骗多少小姑娘呢。”
许承喜拆台说,“说不准谁骗谁呢?一顿肯德基就能拐走……”
许怀祺捕捉到关键词,“买……”
“等明天再买。”许承喜今天对肯德基有阴影了。
“给姐姐买。”他说。
“你还挺仗义的。你姐姐不吃。”
许怀祺急了,他出来吃肯德基说好给姐姐带的。在车里开始闹腾。
许承喜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讨打的时候,虽然她不记得了。但现在真是手心发痒。
前座里,许志伟哄着孩子,说家里阿公阿婆在等着,明天再去买肯德基。
许怀祺不依。
许志强说,“外面有卖气球的。带个气球回去?”
许承喜就问送姐姐气球行不行?
许怀祺趴着车窗看到五颜六色的大气球,这才不闹了。说行。
许志伟下去买了个兔子形状的气球,被许怀祺紧紧抓住。
回到家,许怀祺立刻被众星捧月般迎了回去。许承喜则和许志伟他们给帮忙的人发红包,发香烟。
许小丽也在。她刚从银行里取了一皮包的现金回来,预备交赎金的。现在拿出一部分来包红包了。
提供了线索的一人五百。其他只要出门找了都有一百块的红包。学校里这些人则是两百。给张彩莲的,是五千。
张彩莲知道是虚惊一场,就不肯要。
“这都是应该做的,我哪能要这钱?”她说,“再说孩子也不是真丢了。我们就算不去找,人家也能送回来。”
许承喜回忆当时的心情,还是一阵后怕,“你早半个小时通知了我们,都算救我的命了。再说今天肯定耽误你们做生意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许小丽也让她收下,“你不收,别人还以为许总言而无信呢。”
许承喜:“是啊。”
张彩莲这才把钱收了。
姐妹几个正说话,突然听见许怀祺的哭声。过去看,发现是两个孩子吵架了。
许怀祺给姐姐赔罪的气球此刻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无人关心。许怀善噘着嘴不看他,许怀祺张着嘴哇哇哭。周围的大人们劝这个哄那个,都无济于事。
许承喜看到这个场景,感觉脑子里有根筋一跳一跳地疼。条件反射地想找宋遥去处理,想起来他人不在。
她无力道:“这又怎么了?”
苏向榆说,“奇怪了。弟弟回来前她还在哭,弟弟回来了,她反而不理人了。”
许怀祺的手一次次去拉姐姐,都被甩开。锲而不舍,屡败屡战。
许承喜一看就知道女儿是生气了。她也不想管,他们自己过会儿就好了。
许承喜:“给他们洗洗脸,吃点东西睡一觉吧。”
苏向榆:“对对,折腾这么久肯定累了。”
老两口一人抱一个,一起送回房间。
许承喜他们则送大家出去,顺便邀请大家晚上一起吃个饭,压压惊。
忙完这一摊,许承喜累得直喊祖宗,正靠在沙发上休息,电话铃又响了。
她接了,是宋遥。
他问家里还好吗?
许承喜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来帮忙的人都给了红包,还有香烟。晚上请大家吃饭。你现在回来吗?让志伟去接你?”
许志伟在看电视,听了这话看过来。
宋遥的声音有些模糊,“可能要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