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喜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瞪着这张名片,像要盯出个洞。
宋遥拿过来一看,也皱起眉毛,他朝许小丽说,“开个会议室,请他们稍等。”
从办公室过去的路上,许承喜戳着名片上曲明达的名字,笃定道:“阴谋。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曲明达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一见面,就开诚布公地讲,他们的面料在海关被卡住,就是周卫民的授意。
所以,“我是来给你们救场的。”
他坐在两人对面,笑脸盈盈,坦坦荡荡。
许承喜和宋遥却都笑不出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宋遥:“我们已经找到替代的面料了。”
曲明达:“那我就不会来了。”
宋遥的脸色突然沉下去,曲明达仍然一脸笑意。
他也没卖关子,解释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们公司的副总突然到处找进口印花面料。我当然知道了。”
许承喜凑到宋遥耳朵,捂着嘴说,“他是不是打算以次充好,狠狠坑我们?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到时候付了钱还出不来货,能直接把她这个小公司拖死。
曲明达看着许承喜,“许小姐,我们之前见过,也做过生意。我的人品,您还不相信吗?”
“什么……什么见过啊?”许承喜拖着椅子朝宋遥那边挤,磕巴着,“我怎么不记得了,哈哈……”
“我这次回北京,在老家看到一个旧的CD机,才想起来,我们几年前在北京见过。我是不是帮你找过被偷的CD机?”
曲明达话都说明白到这份儿上,许承喜也不好再装傻了,“哦!是您啊!真是,我都忘了您的样子了。哈哈,谢谢您啊!您真是大善人哪。”
曲明达捂着肚子大笑,旁边的苗经理面无表情。
宋遥看看笑出眼泪的他,又看看一脸尬笑的她,嘴唇抿得死紧。
许承喜的手从桌面下来伸过来扯他袖子。
宋遥开口,“曲总,您来帮忙,家里人知道吗?”
曲明达收了笑声,玩味似的重复了一遍,“家里人?你指哪些?”
两人对视上,片刻后,曲明达低头一笑,“你防备心真重。我要害你们,还需要亲自跑来吗?”
夫妻俩摆出一模一样的表情,俱以沉默相对。
曲明达举起双手,“好吧。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咱们也不算外人。”
宋遥的嘴角微微一撇。
“我就是看不惯周卫民。他做坏事,我做好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宋遥眯眼,“敌人?”
许承喜竖起耳朵。
“要不是为了他的事,我爸不会请假回来,也不会遭遇意外。我妈也不会离开……”曲明达耸耸肩,“所以,他是我的敌人。至于你家的事,前情我大概也知道。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你不想被他摆布,我想坏他的计划,这算不算一箭双雕?”
苗经理闭眼,连阻止的动作都没有。
许承喜慢慢地眨眼,信息量有点太大,她得缓缓。
宋遥:“我还是不相信你。除非,你们接受赊销。”
许承喜一下子坐直了。这是要等衣服做完开售了,才给面料的钱。这招有点狠。
苗经理终于坐不住了,“不行。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许承喜当然要帮老公了,反应极快地跟上,“你们和周卫民穿一条裤子的,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合伙儿骗我们?万一收了钱不给货,或者以次充好怎么办?我们小本生意,可耗不起。”
苗经理还要说话,曲明达拦住他,十分大气地说,“可以。”
苗经理拍桌子,“曲总!”
曲明达对着苗经理说话,眼神却看向宋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我相信他们不是不认账的人。”
现场拟合同,签字盖章。
许承喜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宋遥的脸上却不那么开心。他皱着眉,“总觉得哪里没想到……”
许承喜拿着合同,白纸黑字的,“赊销哎!这要是还能被他们坑到,我们直接关门算了。”
宋遥含糊地点点头。
楼下的汽车里。
苗经理实在搞不清小祖宗的想法,怎么一会儿一变,“你之前不是还忌惮宋遥,生怕他占了曲家的便宜吗?怎么现在真不遗余力地帮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赊销?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敢这么张口的人。
曲明达躺在后座,语气轻松,“我这是做生意呢,又不是白送。再说了,他们自己有本事,才不会想着占我们家的。要是真的被周卫民害得背上一屁股债,才是要赖上我们家了。开车。”
第106章 C106家宴
有了曲明达的雪中送炭,“一默”的品牌形象危机成功解除,大家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
但宋遥和许承喜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国产的面料正常采购,多余的销到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
他们一致认为临江的销路不保险,容易被截住。
这段时间,许承喜私底下骂了周卫民一千八百遍,在听到她爸妈说姓周的打电话请吃饭,想见孙子时,直截了当地说不准。
苏向榆心疼女儿女婿,本来是不想答应的,“我就是怕他一声不吭又把孩子们带走。那大家一起吃饭,眼皮子底下看着,反而放心。”
许承喜听完,噘着嘴思考。
许建亭则说,“一码归一码。他想见孙子的心,未必不是真的。”
人,就是容易和相同身份、相同年龄段的共情。
许承喜不和爸妈吵,回房间和宋遥吵。
宋遥说电话最先找到他的,他拒绝了,那边才给许家打的电话。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啊?他怎么好意思的?”许承喜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他前脚还在害我们,后脚说想孙子要请我们吃饭?”
宋遥坐在桌前看书,神态如常地翻页,“习惯就好。”
许承喜从床边站起来,“我先说好我不去的。我看见他就想往他脸上泼水。”
“那让爸妈带孩子去吧。”宋遥握着书册,“妈说得对,万一他把孩子们偷走,我们又得上天入地地找。”
许承喜从衣柜里拿换洗衣服,关门时拍得“哐哐”响,“我烦死他了!我们今年就搬到广州去吧?”
“再看看。”宋遥说得有些犹豫。
“看什么?”许承喜挪过来。
宋遥抬眼,拉着她的手思索道:“如果曲家和他不是一条心,我们就不用躲了。”
许承喜咬着唇想了一会儿,又乐了,“那可太精彩了!”
***
上海。
周卫民得知曲明达给宋遥夫妻帮了好大的忙,回家后质问曲红霞知不知道这件事?
曲红霞翻开他拍在桌上的出货单,笑道:“我知道啊。奇怪了,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周卫民:“那是我故意给他们的考验。”
曲红霞一点不计较他的态度,解释说,“我又不知道的。明达说他们公司在找个面料,我们刚好有,这不凑巧了吗?明达还在放假呢,我让他赶紧去帮忙。我想着最好能拉近一下大家的关系。”
周卫民“哼”了一声,端起她倒的茶,“自作聪明。”
曲红霞嗔道:“你也是的。孩子好好的,做什么考验他?你们毕竟多少年不见,最要紧的,是修复父子关系啊。”
说起这个,周卫民更生气了,“我把路给他安排得好好的,他不听。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宋遥不领情?不会吧。我听明达说,那孩子挺有见识的。”曲红霞继续说,“再说了,你不是马上要见孙子吗?你就忍心见孩子们臊眉耷眼的呀?看在孙子的面上,咱们该帮还是要帮的。”
“倒成我上赶着了。”周卫民仍然不悦。
曲红霞笑道:“那你要习惯习惯了。他们日渐一日地大了,我们日渐一日地老了。可不是我们上赶着?等小舜长大了,工作结婚生子,我就得时不时打电话问,哪天有空回来看看啊?有阵子没见外孙了啊?”
周卫民先被这个场面逗笑,后又想起宋遥,冷笑,“他未必肯让我见孙子。”
曲红霞站到他身后给他捏肩,“那就是他不懂事了。你要信得过我,我来攒这个局。保管让你们一笑泯恩仇。”
周卫民拍拍她的手,默认了。
***
“曲明达喊我们吃饭?哪天?”宋遥听了后说,“他知道我们那天送爸妈他们去上海。他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们还有私交?”
许承喜狂甩手,“你不要污人清白。我们抽检他们送的货,说的是公事,公事……”
“公事说完又说了点私事?”
许承喜炸毛,“什么私事啦?那不是你家的事吗?”
宋遥闻言愣了一下,低头失落道:“我知道我给你,还有爸妈都添麻烦了。所以我才担心他又给你添乱……”
许承喜马上过去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撸,“我说错话了。你别这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不管你的……至于曲明达,我觉得他不像坏人哎。没准他真能帮我们呢。”
宋遥气死了。
但很快,许承喜也气死了。
老两口带着孩子上了周卫民派来的车,宋遥和许承喜去赴曲明达的约。
曲明达热情地接引他们去包厢。然后,一打开门。
好惊喜!大家伙都在!
周卫民和老两口在聊天,一个圆脸女孩子和许怀善许怀祺在角落里玩玩具,吃零食。
见到他们,周卫民的淡定和老两口的惊讶自不必说。孩子们完全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高声叫了爸爸妈妈,继续和新认识的姑姑玩小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