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从包里两张今天下午打印出来的数据,慢慢推到她面前,“不妨先看看这个,或许会有别样的惊喜呢?”
顾瓷狐疑地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她其实不太想看。
谁知道孟笙口中的惊喜会不会是一个惊吓。
她这几天心脏真的弱,受不得半点刺激,否则真的会一命呜呼。
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能让孟笙亲自过来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想到之前是孟笙让人曝光她父亲顾原出轨的事情,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沉了沉呼吸,迟疑着伸手拿上那两张纸,只阅览了一个开头,她脸色骤然大变。
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加难看了。
在加上那狰狞惊恐的眼神,别提多渗人了。
孟笙在旁边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顾瓷和宁微微其实是一类人,阴暗,卑鄙,心狠手辣,歹毒至极。
只不过都爱用那层温雅清纯的外表来伪装。
真要论起来,顾瓷其实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不过是将人心阴暗的那面算到了极致,所以那些本就动摇的人才会被她利用。
她扯了扯唇角,就见顾瓷错愕不已地抬头看过来。
顾瓷看着她的气定神闲,只觉得心悸好像更严重了,她努力稳着声音里的颤抖问,“你……这是……怎么拿到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些……”
“这个,就不劳顾小姐挂心了,顾小姐只要想想这两件事情曝出去后的后果,我今天之所以过来,也是看在我们之前合作的份上,过来和你提个醒。”
提醒?
说得那么好听,明明是威胁才对。
顾瓷抓着纸张的手轻轻颤抖了下,质疑问,“这不会是你随便弄出来骗我的吧?”
不然这么机密的事情,孟笙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
欠工人工资的事情只要有心,和工人打听打听就能得知,可华洲图书馆材料的事情,除了那个项目的相关负责人,不可能轻易往外透露。
怕是连工程队的人都鲜少知道。
她虽然从来没参与过家族所有产业的经营和管理,但关于华洲图书馆这个项目她也是听她父亲和大哥都提起过来。
尤其是从前年底开始拉投资立项的时候,父兄两人早出晚归的,去年资金一到位,就迅速开始拉启动班底,各种手续办下来,到今年才正式动工。
孟笙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懒得解释,更不想惯着她,起身把两张纸抽回来,转身就走。
“不信拉倒,我吃饱了撑的,拿这种事戏耍你,你以为你多大个脸,多大点面子,呵。”
听着她这丝毫不客气的话,以及那冷酷又干脆的背影,顾瓷觉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疼痛难忍。
她没想到孟笙脱下那层伪装之后,居然是这样的。
明明,她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温柔亲和力十足的那种……
但无情起来,也确实足够冷血。
眼看着孟笙都要走到门口了,她再也摁耐不住了,扬声喊道,“孟馆长,等等!”
孟笙脚步一顿,停下,慢慢回头望向顾瓷,眸光发冷,又静得可怕。
连带着声音都是轻飘飘的,没多大起伏,也没什么温度,“还有事?顾小姐。”
顾瓷汲口气,勉强地露出一抹笑,“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知道孟馆长居然还是个急脾气,我刚刚只不过是因为太过震惊,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瞧你这气性怎么这么大?”
“哦?那顾小姐未免太小巫见大巫了,我这个人,别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别人要是得寸进尺,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瓷站起身,为了孟笙手里的两张纸,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把脸上的笑给拉下去。
“孟馆长这话言重了,何姐,快给孟馆长上茶。”
哦,现在想起来上茶了。
孟笙也故作出一副被劝下来的样子,重新返回坐下,将手中的两张纸不轻不重地拍放在桌子上。
何姐很快就上了一杯好茶,就见顾瓷挥了下手,她领会后,立马出了病房,将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了,顾瓷就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吧?孟馆长今天特意带着这个过来找我,不如直接和我说条件吧,孟馆长,你……想要什么?”
孟笙端起茶杯,在鼻尖轻轻嗅了下茶香,“顾小姐……何不去问问顾董事长呢?让他来和我谈,或许,更方便些,也省了转告来转告去的了。”
她不会直接提出顾瓷知道她是举报人的事,这也是一种承认,而且,还明晃晃地把底线透露出去,让那个把柄平白无故加大筹码。
这是谈判过程中,最忌讳犯的错误。
如果有多余的时间,或者顾瓷要过几天,亦或是下个星期再行动,其实还可以把消息透露给顾瓷,让顾瓷主动来找她谈判这件事情。
这样她更容易掌握主动权,只是现在这件事情容不得她再细细筹谋。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坏,只要不轻易露底,把饵丢出去,给顾瓷增加紧迫感,危机感,就足够了。
不怕顾瓷不上钩。
第456章 你要赌吗?你赌得起吗?
顾瓷并不知道孟笙今天是奔着她已知晓悦绮纺美容院举报人之事来的,毕竟这件事情她并没和任何人说过,本来也是打算当做底牌用的。
现在听孟笙想和她父亲谈,就觉得孟笙肯定所图盛大,或许是要狠狠敲他们顾家一笔。
这要是白白送给孟笙一笔巨额钱财,她也真的会怄死。
但以顾家目前的情况,拖欠工资和用豆腐渣材料的事情一旦捅出去,那就是雪上加霜的大事,她父兄还可能担上刑事责任,有坐牢的风险。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发生!
想到这些后果,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和焦虑,还有一丝慌乱,总觉得不怎么踏实。
现在看孟笙这么气定神闲,她就更是坐立难安。
孟笙离她有三米多远,都能感觉到她这份焦躁不安。
她垂下眼睑,扯了扯唇角,默默品了口茶,什么话都没再说。
偌大的病房客厅里落针可闻,随着这种静谧,气氛不知为何,渐渐变得诡谲起来了。
那种令人窒息又煎熬的压迫感让顾瓷度秒如年。
须臾,经过内心痛苦挣扎过后,顾瓷终是率先开了口,“孟馆长,你与其和我爸谈,不如,我和你做个交易吧,我手里的筹码,你可能会更感兴趣。”
孟笙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她时,眉头已然拧起,连眸子里的光也变得冷淡犀利起来。
还掺杂着一丝审视,落在了顾瓷那具单薄瘦削的身体上。
笑意,荡然无存。
“哦,筹码?顾小姐不妨说说看。”
她这轻蔑的语气和态度,明显是不相信她口中所说,而是觉得她是为了暂时稳住她才编造出来这样的话。
顾瓷沉了沉呼吸,心里不禁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把底牌丢出去,更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宁微微,乃至其他任何人。
否则,像今天这种情况,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孟笙才好。
想到这里,她一颗焦躁的心才稍微平复一点下来,与孟笙对视的目光也明显要沉静得多。
苍白的脸上还能扯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与之前的勉强和尴尬完全不同。
这是发自肺腑的。
“我知道,去年你婆婆……哦,准确来说,是你前婆婆余琼华的美容院——悦绮纺之所以会被查,事情还被闹得这么大,是出自你之手,也是你举报的。”
孟笙心下一松。
面上却是一愣,眸光微闪,随即平静下来轻笑一声,“顾小姐,你这不仅甩锅的能力强,连凭空捏造的本事也不小啊,这种事,也能张口就来。”
谁不知道她当初是悦绮纺的法人,美容院被查后,她还被抓去审讯了好多天,直到证明了她的清白才被放出来的。
若不是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她早就被人怀疑了,还被查出来了。
演嘛,自然要演全套。
不然一下就信了,直接和她谈条件的话,那就太假了。
顾瓷注意到她这个反应绷直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她扬了扬眉梢,“孟馆长,我能这样说,自然是有证据,你也不必这么嘴硬。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当初被悦绮纺案牵连到的几家,更或者是十几家豪门世家,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孟家……哦,你舅舅家许氏,怕是也难逃一劫。”
她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婉转,还透着几分愉悦,将这种威胁的压迫感发挥到了极致。
“孟馆长,你……真的要赌吗?赌得起吗?”
孟笙面色一凝,望着顾瓷那张笑颜久久没有说话。
顾瓷也不急,她只觉得这么多天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些。
这可是孟笙的命脉所在。
但想想明天无法实施自己真正的报复,她还是有几分不爽。
她问孟笙赌得起吗,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孟笙手里捏着他们顾家整个命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尽管她拿出这个筹码,她和孟笙也只能做到相互平衡。
不过……等今天过后,她让父亲把这两件事情的漏洞都弥补上,尤其是华洲图书馆,这个项目才动工没多久,要想补救,其实也简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涌上一团火热。
只要把这一关过了,她还是能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太行,她一旦出手,孟笙也必不会客气,一旦调查起来,万一找到点蛛丝马迹,那她就是把顾家推进深渊里的推手。
想到这个,她的心又沉了沉,刚刚涌起的愉悦和轻松瞬间就被覆灭了,一团烦躁和无法发泄出来的怒火再次压在心口处,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这个孟笙就跟有毒一样,不论什么样的计划,在她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反正总能被她轻易化解,大多数时候还能被她拿捏住狠狠反将一军。
仔细回想起来,她竟然没有一次在孟笙手里占到过便宜。
“孟馆长,你想好了吗?”看孟笙一直不说话,她终是不耐烦地出言打断她的思绪。
孟笙抬眼就捕捉到她眉宇间的烦乱和燥意。
心不静,乱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