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她觉得憋屈得很,她们顾家女儿,向来都是别人捧着她们的份,什么时候需要看其他人的眼色了?
她心里很不服气,也特别不得劲。
可她受不了自己如白玉兰般素雅温柔的妹妹会对着别人卑躬屈膝的样子。
最终到底还是摁耐住了脾气,压制住了心底那股熊熊烈火。
只重重“哼”了声,偏过头,侧身懒得去看她。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孟笙也回以嘲讽的冷嗤声。
顾瓷看见她们俩弩拔剑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往下压了压胸腔里涌上来的喜意。
不好意思地和她道歉,“对不住啊,孟馆长,你别介意,我姐没有恶意,她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你。”
孟笙很淡的笑了下,大大方方地展露出自己的包容之心,“无妨,也不是第一次见顾二小姐了,我也习惯了。”
言下之意是,顾清潋的无礼和没家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顾清潋自然听出这话的意思了,她转回身体想说点什么。
就被顾瓷抓住了手臂,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个话题对她们姐妹俩很不利,她也就没继续,而是转移了话题,“今晚孟馆长可要多喝两杯。”
孟笙神色如常,“那今晚就让顾小姐破费了。”
顾瓷脸上再次扬起笑,丝毫不见之前的尴尬,“孟馆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和这一个月的画展来比,我都觉得这顿饭请得太轻了。”
“办展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也是我们该做的,顾小姐才客气。”
“好了,我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这么客套,我都要不好意思说我们是朋友了。”
顾瓷开了个玩笑,让双方之间本来还存在一丝凌厉和尴尬的距离,瞬间就变得融洽温和起来了。
听到前方传来喧嚣声,她抬眼看去,就见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职员走过来了,便巧笑嫣然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欢迎各位,快进去入座。”
十多分钟后,所有职员都到了,无一落下。
顾瓷定的包间,在6楼,众人上楼,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一一落座。
孟笙他们这一桌的人是最多的,包间也大,上面坐着的都是美术馆的高层。
让孟笙意外的是,今晚顾瓷还邀请了几个美术协会的重要人物,包括文联的也没落下。
这算是照顾得面面俱到了,谁也没得罪,还友好地跨过美术馆,直接和美术协会以及文联的人搭上关系。
本来,京市的美术协会、文联和顾家的交集就特别密切,文联还有几个他们顾家人担任要职。
但今天他们没来,大概是觉得今天顾家发生的那件事情觉得太丢人了。
孟笙坐在主位的右边的第三个位置,很随意地扯了扯唇角。
第一杯顾瓷站起身,她真挚的目光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瓷白的小脸扬起如向日葵般明媚的笑,优雅又自信,声音轻柔又好听。
宛如被风拂过的风铃,悦耳极了。
“各位,因我身体的缘故,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敬各位这一月的辛苦和疲惫,敬各位这一个月的所向披靡。
我很十分感谢谢谢你们这段时日的加班加点,还有攻克难关和各种付出。
能与你们这样优秀,敬业,又十分有凝聚力的人相识和合作,绝对是我的荣幸。
今日能齐聚在此,我感激各位对我的信任,以及对我这一个多月的照顾,谅解我这副不争气的身体。
我在这里祝各位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前程似锦。大家吃好喝好,千万不要和我客气,不够的就喊服务员上。”
说罢,她举着茶杯和众人示意了下,然后仰头一口饮尽。
她这番话周到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的天赋,一种深植入骨的教养,无需刻意,便能自然流露,让人感到无比舒适与尊重。
礼貌和素养都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所有人都能体面。
这就是顾家这个书香门第给她带来的光芒了。
孟笙真的觉得顾瓷有一手极佳,稳赢的牌,不论是家世,样貌,智慧和手段,她其实都不差的。
当初如果没有和裴绥退婚,根本走不到如今这个局面。
她和裴绥的婚事,不论谁来都撬不动的。
那样,即便身体再不好,她也等同于在万万人之上的。
以裴绥的性子,就算没有特别爱,但好歹一起长大,那么多年,多少是有点感情的,而他本身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是绝对不会主动舍下顾瓷的。
只可惜……
这手好牌被她打得稀巴烂。
从她自以为是的退婚开始,一步错,就步步错。
其实也不是,她中间是有机会挽回损失的,可她没有,到现在就想挽回了,已经晚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你的。
人家又没那个义务。
想要裴绥这种极致理智清醒的人回头,如果没有爱,那顾瓷的结局只能是一败涂地。
第415章 就让顾瓷这么感恩戴德几天吧
孟笙抿了口酒,淡淡的酒香迅速占据住了整个味蕾,她低垂着眼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绥。
随即低低笑了下。
人生啊,还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选择了亲情,那就没资格再去惋惜感情,因为这是她亲手推出去的。
即便那不是她心中所愿,可那又如何呢?
散了,终究还是散了。
她不会去做那些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假设和念想,没有意义,人嘛,总要往前看的。
她也承认自己心硬。
可在这个女子本就弱势的世道,不心硬点,不狠点,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再抬眸时,她眼底的沉痛和苦涩已经被她的沉静和代表温和的丝丝笑意覆盖得严严实实了。
她和美术协会和文联的人也挺熟的,气氛活跃起来后,她虽然话少,不太参与他们的之间的对话。
却也不觉得尴尬,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会神色自若地和他们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孟笙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饭局。
平时美术馆的应酬,大多数都是周部长带人去的,除了一些她必须到场的场合,她才会现身。
这顿饭,她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聚餐,结果因为有美协和文联那边的人,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应酬的局。
饭桌上谈的,讨论的都是关于画展和各种学术的问题。
顾瓷倒是蛮从善如流的,每个问题,每句话都掌控得刚刚好,不疾不徐的,还会明里暗里地恭维人。
就把美协和文联的人说得特别舒服。
孟笙看着只觉得心累,也不说是不得劲,就是不太想应付。
她想回家了。
这顾瓷把她们整个美术馆拉过来,就跟刷名声有什么区别?
做给美术馆的上下职员看的,也是做给美协和文联的人看的,在试图一点点挽回她和顾家的名声。
偏偏她这个做馆长的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事,美术馆也占利,好歹是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好的。
她不稀罕,底下员工可稀罕啊。
啧。
她又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干脆起身去洗手间躲了二十分钟的懒,实在不想应付。
等再回到包间的时候,饭局差不多快散了。
她回来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坐了十分钟不到,众人就起身一同下楼往门口的方向走了。
最先走的是美协和文联的人,后面就是美术馆的职员,时间这么一耽误,光送人都用了半个小时。
最后只剩下孟笙和美术馆的几个高层,以及顾瓷、顾清潋,和顾瓷的助理。
“孟馆长,你还好吗?”顾瓷关心地问孟笙,“我看你晚上喝了好几杯酒,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需要我叫工作人员给你煮碗醒酒汤吗?”
孟笙对她莞尔一笑,“不用,我还好。”
“没事就好。”顾瓷状似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笑,“没怎么看孟馆长喝过酒,倒是我低估了孟馆长的酒量。”
“我也不常喝。”
顾瓷的视线放远了瞬,但又微不可察地收了回来。
温柔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孟馆长,回去要是不舒服,最好还是喝点醒酒汤比较好,不然明天起来会头疼的,这样吧,你们稍等会,我让人去煮点醒酒汤,你们都带一份回去。”
乔娜适时笑着开口道,“让lvy小姐费心了,今晚多谢你的款待,我们其实都还好,也没醉,喝的也不算多,你都陪我们坐了那么久了,我们也不敢耽搁你休息的时间,就先告辞了。”
顾瓷听言,面上露出不好勉强的神色,点点头,“好,那路上注意安全,要谢,也是我该谢谢你们的。”
说罢,她望向孟笙,试探道,“后面的活动有什么安排,孟馆长可以随时找我。”